?【第十三章】
“你踏馬剛剛難道是在和空氣……”周子媛說到這里就說不出口了,看著葉錦氣鼓鼓地坐下,也不顧自己身上只有那么薄薄的一層。
葉錦挑眉瞅了瞅周子媛:“你這樣很好看?!?br/>
“屁。”她驟然站起身來,這一天她這是怎么了,頻頻爆粗口,乍一看她像是從未經(jīng)教化的地方來的,一拍大腿一副刁蠻模樣,“我把衣服烘干了,不過還是有些濕,我一會兒再穿。”
“……藍嵐的事情我們不能再協(xié)商一下嗎?”葉錦開門見山,被何亦璇這么一攪擾,她登時嚇得整個人都不好了,而且何亦璇大概是沒經(jīng)受住刺激,就這么一回這么容易就攆走她了,她清楚知道何亦璇的性格,偏執(zhí)比她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怕何亦璇還會繼續(xù)找上門來,這樣自己晚節(jié)不保……她越想越覺得人生凄慘。
周子媛冷冷笑了笑:“有本事你也生一個?!?br/>
“我要是能生一個出來,還用得著跟你磨磨唧唧催你離婚么?”葉錦翻了個白眼。
“次奧怪不得藍毅要帶走藍嵐,原來你是塊兒鹽堿地。”周子媛抹開臉皮干脆就這么說了起來,被葉錦那么一看,雖然不知道小狐貍看見了什么,但是她心里依舊很是不爽。
“……”葉錦默默無語。
“哦對我怎么忘了,你是要和同性在一起的,和藍毅在一起算是騙婚是嗎?”周子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挑眉輕笑,眉宇間盡是得意之色,葉錦語塞,弱弱地說了一句:“我說了我不是同性戀?!?br/>
“那剛剛那個女的是誰?”
話題重新繞了回來,兩個人這么糾纏不清,許多話題就這么開始然后歸于結(jié)束,似乎不必開始,但似乎有什么在這樣無意義的談話中漸漸改變。
“何亦璇。”葉錦攤在沙發(fā)上不想說話。
周子媛沒有說話,仔細思索著這個名字,終于在腦子里找見了一個既定的目標,先前打電話把葉錦嚇得面無人色的那位。
那葉錦怕這姑娘做什么?她皺眉想了想,終于想出個眉目來,原來那姑娘是單相思,或者說葉錦不是東西,負了人家,所以人家找上門來了!
她一拍大腿,越想越覺得十分有道理,呵呵一聲微微抿著唇擺出淑女模樣,腰背挺直,浴巾松松垮垮在胸前圍著那么一圈,葉錦不用低頭就能看見豐碩胸部,又對比對比自己的,發(fā)現(xiàn)并不輸給三十歲,這才安心,懶散躺在那里,瞧見周子媛眸子流光閃爍顯然是在思索著什么。但就是不知道周子媛那廝在想什么。
想歪了?多半是。
“藍嵐我勢必要帶回去的,對藍毅的讓步已經(jīng)是我最大的妥協(xié)?!敝茏渔抡Z氣很是平緩,手里握著小狐貍的把柄,如果說退一步,放棄那個讓自己并無感覺的藍毅,從而帶走自己的女兒,雖然很是虧,但是也不至于人生缺憾。
而如果能夠奪回藍毅,維持那種尷尬平靜如水婚姻關(guān)系也未嘗不可,她并不喜歡冒險,生活安定就可以。
然而葉錦總是一葉浮花,拂亂如鏡水面。她周子媛就是那鏡子一般如同死水的湖泊,泛起的漣漪讓她自己覺得不適應(yīng)。
何時開始變得爭強好勝?她并不喜歡這樣,只是覺得知足常樂,葉錦卻總是像拿所有物一樣,和她爭執(zhí),雙方談判,不停切磋交錯,最終到達雙方都想要的目的或者是某一方所要達成的東西,前提是另一方做出巨大讓步。
一種尷尬微妙的平衡就在她們之間,看誰先推動這一架天平。
勝負尚無定數(shù)。
“……”葉錦語塞,她不知道該說什么,本就不是那種囂張跋扈的人,強行奪走別人的丈夫這件事情已經(jīng)讓她硌得慌,雖然性情決定她不會回頭,認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但是這時候奪走一個母親的孩子和丈夫,無論如何都是禽獸的行徑。
她垂了眸子不語,周子媛站起身:“衣服該干了,我去穿衣服了,明天晚上我去接孩子就好了,你不用多說。該有理的人總是會有理,沒理由的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太挺直腰桿面對那個有理的人,除非那個人良知都沒有了?!?br/>
說著推開了浴室的門,側(cè)過身子輕笑:“原來你的良知還在,只是看不真切?!?br/>
葉錦殘存的那一點兒傷感都跑去非洲了。
但是這該怎么辦呢?她該如何對藍毅交代,她會說她和周子媛已經(jīng)見了一面兩個人發(fā)生了一大堆事情?哦不這個藍毅知道,她畢竟是周子媛的下屬。難道要說她和周子媛撕破臉了,從而周子媛答應(yīng)了離婚然而最不能妥協(xié)的就是孩子?
她葉錦也不是鹽堿地,只是暫且不想生孩子而已。
藍毅那么喜歡孩子,她雖然并不喜歡覺得頭痛,卻喜歡孩子們的眼睛,純粹漂亮,不沾染任何骯臟心計,處事方式單純。
誰會真正恨惡一個未經(jīng)世事的孩子,最原始最本初單純的姿態(tài)呈現(xiàn)的小小生命。
葉錦這幾天同藍嵐相處,因為周子媛對葉錦態(tài)度的緩和,藍嵐也不再胡攪蠻纏,本就是乖巧的孩子,又能調(diào)皮到哪里去,葉錦愈發(fā)喜歡這孩子起來,對這孩子的態(tài)度也越來越好,孩子也開始黏著她,葉阿姨比媽媽更加溫柔一些,陪自己的時間更多一些,幾乎有求必應(yīng),但是媽媽也是好人,到底喜歡哪個呢?更加喜歡媽媽,但是葉阿姨也是好人。
孩子的心思誰會懂得,但是葉錦愈發(fā)歡喜起來,覺得也不那么冷清。
有個生命陪在自己身邊,呼吸著同一體積的空氣,在身邊吵著鬧著,也覺得生活喧囂起來,有了些許人氣。
藍毅雖然在自己身邊,比起周子媛來說自己似乎是幸福的,但是藍毅素常加班出差,徹夜未歸,回來之后的短暫溫存讓她能夠回憶很久,反復咀嚼好渡過日后的光景。
什么時候變成了別人的依附呢?她是自立的女性,強大能夠阻擋槍林彈雨,生活自立能力很強,思維遵循自己看法,從不茍且屈服他人強權(quán)。
難道只是因為愛所以一切都要順著那個人的意思嗎?藍毅的生活同她的生活只是有這些許交點,只是因為交點所以把自己托付出去嗎?
疑惑這種事情真的有價值嗎?因為遇見了人生所命定的,所注定要相濡以沫的那個人所以說改變了自己的個性從而趨向于平靜,失掉了所有波瀾壯闊,什么旅行,什么游蕩,都要存留在腦子里嗎?
周子媛讓她覺得后怕,自己還沒有到三十歲就開始向往平靜如水的生活了嗎?看待事物的態(tài)度已經(jīng)變成了這樣嗎?這還是原先的葉錦嗎?
除了喜歡這種情緒,還有什么可以維持自己的這份感情,本就是毫無道理的,沒有理由的,背棄倫理的,從而傷害別人的。
自己成為了周子媛那樣的人么?為婚姻所束縛,終日所思索盡都是瑣事。
周子媛已經(jīng)穿好了衣服,打開門,在鞋架那里換鞋,葉錦先前特地為她準備了一雙棉拖,打算和她持久戰(zhàn),然而就這么結(jié)束了?
藍毅一個月后回來,周子媛提出離婚,她帶著孩子離開自己的生活,而自己和藍毅雙宿雙飛?
或者說再加上自己辭掉工作。
門發(fā)出輕微的響動,是周子媛頂著滿身的夜色隱匿在了黑暗中,兩家離得不遠,她孤單一個人,以前或許手里牽著個孩子,現(xiàn)如今只有她和自己。
地面并不是那么平整,有些起伏,積聚的雨水沾濕鞋子,周子媛側(cè)身回望了那還亮著的窗口,許久沒有熄滅,她剛扭過頭去,就聽見一聲高喊劃破寂靜。
“周子媛!”是小狐貍的聲音,她詫異地抬眼,看見窗口那邊有個人影晃動著身軀,“接著!”
然后啪嗒砸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面前是一片潤濕的草地,黑漆漆的夜色中她看不見究竟掉在了哪里,抬眼,小狐貍已經(jīng)鉆了進去。
她想著,不管她丟下來什么東西,也不要去理會好了,或者說大不了明天再來看。
但是鬼使神差,不知是因為好奇心還是因為別的什么,她蹲下身子,挽起了袖子,在先前看著的方向,記得掉在了眼前的呀,大概也就在腳下的地方,她就那么伸出手在濕漉漉的草地里摸索起來,沾濕了,泥土粘在手上,黏糊糊的,泛著潮氣。
終于,手指觸碰到一件硬物,隨手拿起來,借著不遠處路燈的光芒一看,是手電筒。
小狐貍的智商真是不夠用,不會把手電筒打開再扔下來么?
啊不對,這扔下來還能不能用?摔壞了怎么辦?
小狐貍有沒有腦子……她腹誹著,打開了開關(guān),臟兮兮的手在手電筒上拉出幾道黑印,違和感甚強。
燈光一下子直射出來,她攥緊了手電筒,默默在燈光后行走。
即使是走夜路她也能夠清楚辨明自己家的方向,走了這么多年早已成為習慣。
然而打著情敵送的手電筒,無論如何都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