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任屋的老板娘三和夫人覺得自己走了大運。
看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目的女子,她喜滋滋地搓著手,叫過來兩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以后你們就跟著雪姬,好好伺候?!?br/>
“是?!眱蓚€女孩應道。
兩個女孩扶著女子上樓去了。三和夫人在后面一直瞧著她,直到看不見影子了才收回目光,嘖嘖贊嘆道:“真是個好苗子?!?br/>
雖然十五小了點,可看她那眉目,那身段,那周身的氣派,肯定是從哪個貴族家里出來的小姐。她開了時任屋幾十年,那雙眼睛閱人無數(shù),一瞧這孩子的一舉一動必定是經(jīng)過嚴格的訓練,舉手投足間露出來的那股氣質(zhì)絕對是從金銀堆里養(yǎng)出來的,再配上一頂一的樣貌,定能與京極屋的蕨姬花魁一較高下。
對此雪間表示她可是經(jīng)過嚴格訓練的。
因為鯉夏花魁被贖了身而正愁找不到好苗子的三和夫人只覺得胸口出了口悶氣,整個人心情好了不知道多少,又笑容滿面地去門口迎接新的客人了。
化名為雪姬的雪間跟著兩個女孩來到她的屋子。房間十分簡潔,米色的榻榻米上擺放著深紫色的小桌,桌上香爐煙色氤氳,桌后的屏風上繪制著精美的人物,屏風后是整齊的床榻和被褥,角落里還有一個洗漱臺。
“這里就是姑娘以后的屋子了。以后姑娘有什么需要吩咐我們二人便可?!鳖^上綁著紅發(fā)帶的女孩說道。
“你們叫什么?”
“我叫微雨,她叫微燕。”
“好。”雪間滿意地點點頭,“先打水來洗漱吧?!?br/>
兩人應聲退下。等到聽不到她們的腳步聲了,她才松了口氣,走到窗前打開窗戶。
濃濃的夜色中,一個身影沿著屋檐跑過來,正是炭治郎。
因為炭治郎頭上傷疤的原因,就由善逸和伊之助扮成了女孩,分別去了京極屋和荻本屋。而炭治郎、宇髄天元和泉奈則作為三個花樓的聯(lián)絡人,將情報及時傳遞匯總。
“您沒事吧,雪間小姐?”炭治郎的頭上還掛著一層薄汗。
已經(jīng)放棄糾正炭治郎用敬語的雪間點點頭:“一切順利?!?br/>
“這座樓里有鬼的痕跡嗎?”
“我的感知中沒有?!毖╅g的語氣有些猶疑,“但也不排除鬼的實力能完全斂去氣息,畢竟我的感知術(shù)還沒有開發(fā)完成?!?br/>
雪間的感知本是用來感知查克拉的,但因為這個世界的特殊需要她開始嘗試改變感知的方式。她沒有炭治郎那樣靈敏的嗅覺,也沒有鬼殺隊長年和鬼作斗爭鍛煉出來的直覺和對氣息的分辨,卻發(fā)現(xiàn)鬼身上有著十分濃重的死氣。
這些死氣縈繞在鬼的身周,如查克拉般的流動。她往這個方向改進,逐漸發(fā)現(xiàn)如果把人身上的氣息比作清水的話,那么鬼的死氣就是從膠水到原油不同程度的粘稠,鬼越強大粘稠度越高,比如上次碰到的上弦之貳就跟石油差不多了。
但因為感知術(shù)開發(fā)時日尚短還有待改善,所以如果鬼的實力足夠強大,是有可能完全收斂氣息瞞過她的感知的。
“我明白了,我會將情況告訴宇髄先生的。”炭治郎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請雪間小姐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就算有著強大的實力也要小心,畢竟花樓這種地方實在不安全?!?br/>
雪間怔了一下,露出溫暖的笑容:“謝謝,我會小心的?!?br/>
“那我就告辭了?!碧恐卫烧匾稽c頭,消失在窗外。
這孩子真是暖啊……雪間這樣想道。
她倚靠在窗邊,透過窗戶看向下面的璀璨燈火。游女們或在門前或在窗前招攬客人,濃妝艷抹搔首弄姿,仿佛一個眼神就能把人勾走。男人們有的喝得醉醺醺的,雙臉通紅眼神迷離,帶著猥瑣的笑肆意調(diào)戲著游女們,好像挑選一個物品一樣將目光一個又一個地掃過她們的身體,最后挑了一個合意的摟著進了花樓。
浮光躍金,紙醉金迷,大抵不過如此。
她還記得當年采擷跟她講過,留在花街的女人沒幾個是自愿的。她們有的因為家道中落,有的是犯了事被抄家的貴族小姐,有的是家里人活不下去把她賣給人販子輾轉(zhuǎn)到這里的,還有的是被婆家嫌棄賣到花樓的婦人。不論又怎樣的辛酸過往,不論再怎么不愿,也要在傍晚時分上好妝,穿上鮮艷而暴露的衣服,對著街上的男人笑,忍受著惡心讓不同的男人觸碰她們的身體,就為了換得一碗飯吃。
人生百態(tài)盡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但只怕花街的燈火再燦爛也照不盡黑暗的角落,照不進笑著的女子們的心中。
正當她心中嘆息之時,只聽敲門聲響起。在得到她的允許后,微雨和微燕端著水和皂角香露等一應物什進來,恭敬地說:“姑娘,該洗漱了?!?br/>
雪間微微頷首,輕移蓮步,走到洗漱臺前洗漱。她優(yōu)雅從容地捧起水,余光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兩個女孩,只見兩人低眉斂目,眼神從不亂瞟,只熟練地伺候她洗漱完畢,鋪好床,點上安神香。
雪間心里暗暗點頭,面上卻露出一縷恰到好處的微笑,聲音如同拂過湖面的春風:“你們兩個多大了,來這里多長時間了?”
“回姑娘,我十一歲,她十歲。我們來這里已經(jīng)有兩年了?!蔽⒂甏鸬?。
“我看你們兩個樣貌相似,可是親緣?”雪間盡量把語氣放緩,“家里可還有什么人?”
“姑娘說的是,我和微燕是親姐妹,是被一同賣到這里來的?!碧崞鹱约旱倪^去,微雨似乎并沒有多少感傷,“我們家里還有父母和兩個哥哥和一個弟弟,只因家里窮得活不下去了,母親只得把我們賣了給哥哥和弟弟換碗飯吃?!?br/>
她們這樣是身世在花街中是再尋常不過的了,連微雨自己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好說出口的,反正來了這結(jié)局就已經(jīng)注定,窩著藏著也沒意思。
“原來是這樣?!毖╅g眉眼微彎,“你們兩個都很好,往后就有勞你們了。”
“不敢當,姑娘有什么事吩咐我們就是?!钡降资悄昙o小,微雨似乎沒想到雪間會這樣說,頓時有些慌亂,“時候不早了,姑娘早些安歇吧。我們晚上就在外頭守夜,姑娘若有事叫我們便可?!?br/>
說完微雨便侍候雪間上床歇息,吹了燈后帶著妹妹行禮退了出去。
雪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眠。像微雨微燕這樣身世的女孩可謂不計其數(shù),如果她們跟了一個真的花魁候補,往后的日子必定比一般游女過得好,只可惜……
她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閉上眼淺淺地睡去。
第二日仍舊是風平浪靜。
雪間借著熟悉花樓的時候幾乎感知過了所有房間。不論是接觸到的人還是物,都沒有絲毫沾染過鬼的氣息,就連后面浣洗衣服的地方她也找借口去過了,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可疑之處。
鬼的氣息可以隱藏,但在不知道有鬼殺隊前來的情況下,它不可能未卜先知消去所有存在過的痕跡。況且如果是能輕易干掉柱的上弦的話,雪間不認為她會謹慎到這個地步。
難道鬼不在這里?
不,還有一個地方。
她看向樓上的那所房間。
鯉夏花魁,她還沒有見過。
但是花魁之所以稱為花魁,就說明她不是想見就能見的,即使是一個樓里的人也不行。
然而一向運氣不太好的她今天似乎格外走運,因為正在她思考的時候一個女孩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開口說:
“你就是雪姬吧。鯉夏花魁想見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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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間這是第一回見到花魁這種生物。
美貌,溫柔,恬淡,這是雪間見到鯉夏花魁的第一印象。
和雪間從嬤嬤那學來的禮儀不同,眼前的女子似乎將儀態(tài)融到了骨子里,從容、不刻意,讓人覺得舒服而賞心悅目。
“我聽媽媽說了你的事?!滨幭幕秊樗辶吮?,“我不是個喜歡繞彎子的人,看得出來,你來這兒并不是為了花魁這個位置。”
雪間心里一緊,暗嘆能當花魁的果然不是一般人,面上卻回道:“花魁說笑了。我一落魄之人,能有碗飯吃尚且滿足,實是沒有別的想法?!?br/>
“你不想說我也不強求。只是不管你來這兒目的是什么,我只想提醒你——”鯉夏花魁忽然壓低聲音,“這兒可是吃人的?!?br/>
雪間不禁有些訝異。她看著鯉夏花魁一秒恢復成從容不迫的模樣,實是沒想到她居然會提醒她這么一個素昧平生的人。
“要向在這兒混得好,就要把眼睛和耳朵蒙了去。否則眼睛看了不該看的,耳朵進了不該進的,心里信了不該信的,往后啊就難了?!闭f完,鯉夏花魁托起茶杯輕啜一口,目光卻望向她。
面對她的目光,雪間微微低頭,笑道:“我雖然家里窮,沒什么見識,卻也讀過幾本書。只道是‘人情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雖不知真假,可我知道如今心里怎么想的才是最要緊的,其他的都不緊要,往后也不緊要?!?br/>
鯉夏花魁聽罷,露出了見面以來的第一個笑容:“媽媽說得沒錯,你確是個好的?!?br/>
雪間身體前傾,垂首回禮:“多謝花魁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