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點到的七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在昨天凌晨結(jié)束搜捕后離開過山谷。察覺到這一點的其他人頓時遐想連篇,私下猜測大師父單獨叫他們的原因,會不會跟那個沒抓到的天星宮女修有關(guān)?
龍俊洞府中,四個老頭和四個平頭少年皆在,其中羅興的斷腿已經(jīng)接在了一起,不過卻不能沾地,依舊拄著拐。
“那七個小子可有問題?”老二扈天翰問。
濮重云搖搖頭,“暫時尚未發(fā)現(xiàn),不過人心難測,哪怕是幾個娃娃也有騙過我的可能,可惜我的他心通未成。”
扈天翰道:“以他們的修為,遇上那女修能活著回來的可能不大。”
濮重云默認了這話,能重傷了他的親傳弟子龍俊,要取這么幾個淬體境小子的命倒也的確不需費多少力氣。
老頭們看著石榻上昏迷的龍俊都皺起了眉頭,此時的龍俊渾身的冰渣已經(jīng)褪去,只是皮膚依然慘白,還微微泛紫,顯然體內(nèi)寒毒尚未根除。
“小還丹雖然祛除了他經(jīng)脈血肉中的寒毒,但寒氣已侵入骨髓,想要根治還需另找良藥?!?br/>
一向無悲無喜的濮重云此刻也有些許擔憂,畢竟龍俊是他從小撫養(yǎng)教導大的,天資聰穎又勤奮刻苦,原本有希望十年內(nèi)肉身突破銘紋境,成為揭諦力士,但如今被大大耽擱了不說,若是處理不好還會影響根基。
“要不向扎西護法求一顆大還丹?”鐘景勝試探道。
“寸功未立,有何臉面去求?”
“能把龍俊傷成這樣,唯有寶器,那個女娃娃身份必定不小,她此刻想必還在南荒,若是我們先在芙蓉鎮(zhèn)等候,說不定能堵到她?!?br/>
端木榮建議道,前夜他與那袁婉姬捉對廝殺,本想將那女人生擒活捉享用一番,偏偏她極為剛烈,最后竟然自爆元胎而亡,不說人了,連她隨身的儲物袋都灰飛煙滅了,他啥也沒撈著還落得一身傷,別提多郁悶了。所以現(xiàn)在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從那個女娃娃身上找補回來。
“芙蓉鎮(zhèn)是南荒前往止戈城的必經(jīng)之地,老四的話不無道理,不如就讓老四走一趟?!膘杼旌惨脖硎就?。
濮重云自然知道老四的秉性,不過此舉的確有機會找到那少女,說不定她身上會有解寒毒的藥,“老四,那就辛苦你走一趟,若是能截住她,我給你計一功,記住不要再人前顯露圣宗功法神通。”
端木榮目光陰狠,“師兄放心,我自曉得?!?br/>
“老二,過兩日將《欽血經(jīng)》中的煉血凝煞之法教給他們吧?!?br/>
其余三人聞聽此言皆看向濮重云,扈天翰笑道:“這幫小子的造化來了?!?br/>
接下來三日,眾人又像往常一樣修煉和狩獵。
如今十五個少男少女分成了兩個陣營,其一以洪海和熊火寶為首,包含阿月、櫻桃和后來的山貓、水雁,正好是三男三女;另一伙則是以尹玄黓、郭凡、池澤三人為首,余者有田雉、土根、水仙、牛且、麻子和杜鵑,共九人。
附近眾人較為熟悉的區(qū)域有限,為了爭奪采集藥草和狩獵的區(qū)域,兩伙人不可避免地起了沖突,但好在雙方比較克制,沒有大打出手。
第四日凌晨,四師父還是不見蹤影,大師父突然通知說要放棄此處山谷遷往他處。一行人趁天未亮立馬動身,熊火寶、洪海和阿月互望一眼,都有些憂慮。
雖然上次在大師父跟前沒有露出什么破綻,但這幾日他們一直小心翼翼,從沒有去過他們當初埋藏寶骨寶血的地方,這突然要換地方,讓他們有些措手不及。
一行二十二人往南荒深處行去,由濮重云帶隊,一路上七拐八繞、跋山涉水,兩日后的黃昏到達一處山嶺時才停下。
“這里就是你們的新居所,已經(jīng)有人為你們搭建好了房舍,現(xiàn)在,就等你們親自去收取了?!?br/>
眾人順著大師父所指望向山嶺下的一個小谷地,整個谷地幾乎被里面被幾十棵參天大樹的樹冠所遮蔽,谷地中央才有一處空地,佇立著一座石殿,眾人一開始并沒有看到其他屋舍。但林中卻有幾縷炊煙升起,仔細辨認大家才發(fā)現(xiàn)在樹冠上竟搭建有大大小小的巢屋。
這是一個居住在樹上的小族群,一個在沖突中落敗僥幸殘存的小部落。
這樣的部落在南荒中每天都在誕生,每天也有這樣的小部落消亡,今天也不例外。
“本主會懲罰你們的~”
石殿前,老頭聲嘶力竭地喊出來最后一句話。
除了他,這個不幸的部落已沒有一個活人,幼兒,婦女,壯年,老人,有的倒在了泥漿里,有的掛在了樹枝上,還有的連尸體都沒有。
這最后一個老頭是他們的梯瑪,就像阿熊的爺爺,十五個少年圍著他,沒有人動手,因為已經(jīng)沒有必要了,這個年邁得不像話的梯瑪已然油盡燈枯。也許他本該早死幾年的,茍延殘喘至今只是因為放不下無依無靠的族人,如今倒不用再操心了。
以前,殺了人就完事了。
但今天卻又多了一個步驟。
十五個少年挑選著“心儀”的尸體,手掌按壓在尸體的傷口上,運起老頭們新教的血煞訣,一絲絲腥紅的血氣從尸體中飄起,縈繞在手掌上,慢慢匯聚成一團暗紅色的能量,最后隱沒在掌心皮膚之中。
少年們熟練地將一具具干尸集中在石殿前的空地上,周圍添上干柴,由熊火寶引燃。
熊火寶覺得自己的心腸變得更硬了,他注視著自己的“杰作”,眼中一片夢幻的紅,熊熊火焰令他的的皮膚感到灼熱滾燙,但卻溫暖不了他此時的心,他感覺自己正逐步墮入無盡的黑。
身體之中,老頭們稱之為“血煞”的東西和他的真氣交纏在一起,血液流動明顯更快了,他還沒殺夠,好想殺人,好想體驗血液在掌中流淌的感覺。
“媽的,老子不干凈了!”
熊火寶心中暗罵一句,揉了揉僵硬的臉,壓下體內(nèi)明顯不正常的躁動。
凝血境體修和血魄境妖獸都能激發(fā)體內(nèi)精血增強戰(zhàn)力,這血煞的作用與之類似,不過是提前用別人的精血經(jīng)過淬煉凝聚在自己體內(nèi),形成一股能增強真氣破壞力的煞氣。
不過熊火寶可不相信這東西會沒點副作用,不說它會影響人的神智,帶來嗜殺的欲望,另一個令他隱隱不安的便是體內(nèi)的血煞似乎總有些蠢蠢欲動,若是沒有老頭們的控煞之法,他都懷疑這血煞會吞噬吸收他自己的血肉精華!
邪門的東西!
在這盛大的“篝火”旁很快又燃起兩簇小篝火,少年們分成兩撥用繳獲的銅鑊和陶罐做晚餐,食材倒不用另尋,這小寨子里儲存有一些肉食,省了他們打獵的麻煩。
果然,與其自己辛苦打拼,將別人現(xiàn)成的東西據(jù)為己有確實便利的多。
這些銅鑊和陶罐上都由花草圖紋作裝飾,每樣器具上必定繪有一只雙頭怪蛇,這便是這個破落部族的圖騰了,也暨是老梯瑪口中的“本主”。
這還是眾人第一次看到此種妖獸,它有血魄巔峰的修為,十分機警,在他們動手之前便溜之大吉了,少年們甚至寶賢他們都完全沒發(fā)現(xiàn)它,不過如今這條怪蛇已經(jīng)被二師父綁了扔在石殿內(nèi)。
樹上的巢屋以石殿為中心環(huán)狀分布,數(shù)量足夠他們分配,熊火寶他們選了北邊。
接下來的幾天,少年們分成兩隊外出狩獵,他們更為小心了,因為現(xiàn)在周邊都是不熟悉的環(huán)境。他們每日卯時動身,申時回返,剩下的時間用來修煉,尤其是拿到寶骨的幾人,恨不得一宿不睡參悟?qū)毿g(shù)。
中央石殿成了少年們的禁地,躺在里面的大師兄龍俊還沒有醒來的跡象,老頭們和另三位師兄每日忙忙碌碌難見蹤影。
終于在第四日,老頭們將他們帶進了石殿。很難想象一個孱弱的小部族會建造這么一個宏偉的石殿——至少和樹上漏風的巢屋相比,用三十二根雙人都合抱不過來的石柱支撐起來的高大重檐石殿的確稱得上宏偉。
在殿內(nèi),巨大的雙頭怪蛇石像還矗立在石殿中央,猙獰的表情栩栩如生,不過石像底下被捆綁束縛起來的雙頭蛇本尊破壞了石像的威嚴。此時這只妖獸正無精打采地看著進來的少男少女,在石像前,一個熟悉的血池被鑿了出來,粘稠的血漿在里面翻滾,里面還有沒消融的妖獸尸骨。
“進去!”
眾人才發(fā)現(xiàn)如今他們的人數(shù)剛好符合之前老頭們說的十五人。
輕車熟路的少年們把自己剝光跳入血池,和往常不一樣的是,這次三師兄羅興竟然抱著大師兄龍俊一起進入血池。
待所有人浸入血池,大師父濮重云取出了一個玉瓶,倒出一大團涌動的赤金色液體,石殿中響起一道雄獅般的咆哮,石像下的雙頭蛇目露懼意,兩顆腦袋都緊緊趴伏在了地上。
赤金色血液融入了血池,所有人聞到一股馨香,緊接著他們都有一種感覺,燙!
血池本就是燙的,他們已經(jīng)習慣血池的溫度,但現(xiàn)在血池已經(jīng)完全沸騰起來,和之前根本不是一種感受。
“?。 ?br/>
“噢~”
“呃!”
血池里的少男少女們紛紛有了反應,甚至忍受不住在血池中不安地扭動起來。
“誰要是一盞茶時間都撐不住,下次就不用再進來了?!?br/>
幾個忍不住想上岸的又乖乖蹲了下去。人群里有兩個另類,熊火寶和洪海,他倆整個人都沉入了血池中!
熊火寶雖然閉著眼睛,但他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皮膚開始皸裂了,似乎這血水有強烈的腐蝕性,一絲絲奇異的能力像一個個小蝌蚪通過皮膚的裂痕鉆入他的血肉,在他身體里橫沖直撞,還要鉆入他的骨骼當中去。
不過隨著他運起爺爺傳授的功法,血池中的奇異能量仿佛找到了歸宿,集中向他胸膛涌來。鉆心刺骨的疼痛讓他握緊了拳頭,他忍不住想抵抗這股能量,想從血池中逃脫,但都被他忍下了。
直到一股暖流從胸膛處釋放出來傳遍全身,那種刺痛才漸漸消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飽脹之感,他感覺此刻他渾身充滿了力量,有一種想盡情釋放的沖動。
他將體內(nèi)的真氣依照寶術(shù)“燎原”的路徑運行起來,一瞬間體內(nèi)的真氣和那股暖流齊齊匯入自己的雙臂,還有血池中的藥力也在持續(xù)不斷地被雙臂吸收,越來越腫脹的感覺似乎要爆炸了一般。
“?。 ?br/>
熊火寶長身而起,高舉兩只手臂咆哮出聲,熾烈的火焰從他雙臂上燃起,火光照亮了整個石殿,一道道火焰紋路從雙臂蔓延到前胸和后背,最后布滿整個軀干,就連臉上也不例外,看上去整個人就像裂開了一樣。
“倒是便宜了這小子?!?br/>
是二師父扈天翰的聲音。
熊火寶睜開眼環(huán)視一圈,血池內(nèi)只剩下三個人,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三師兄羅興和大師兄龍俊。阿月和洪海、櫻桃在岸上緊張地看著他,其他人的目光就要復雜的多了。
他立馬雙手捂襠,尷尬一笑。
“額,我泡好了。”
熊火寶感覺自己裂開了,不是身體上,而是精神上。
等他上岸穿好衣服,羅興也抱著龍俊上來了,原來血池的顏色已經(jīng)變得極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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