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場館霎時間安靜下來,交談的人群紛紛扭頭朝北川看去。就連準備放暖場音樂的師傅,也被這一嗓子給怔住,多年來沒有失誤過的雙手在這一刻打滑,音樂碟片脫手而出,從二樓滾下,在地上噼里啪啦摔成了碎片。
大家很好奇,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然而什么事也沒發(fā)生,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同學,請問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嗎?”旁邊走來一個佩戴工作證的場控人員,小心翼翼地問北川。
“該死!”北川回過神來,暗暗在心里罵道,那對母子和往常一樣,只要他稍有舉動,就煙消云散;他不清楚要是讓他們真的掐下去,申屠倩會怎樣,但那一刻他心里絕對沒有任何猶豫,下意識當眾大聲吼叫出來,只為救心愛的姑娘。
現(xiàn)在看來,他吼的聲音真的很大。
“我沒事兒…”北川慌忙擺手,哆哆嗦嗦地把手伸進褲袋里,目光飄到了地上,問:“廁所在哪里?我有些不舒服?!?br/>
“這邊,出門左拐。”工作人員微微欠身,指出了一條道路。
北川才大步走出會場,歡聲笑語便再次凝聚。音樂師傅拿出了備用光盤,悠揚的樂聲隨之響起,這一點點小插曲并未影響到舞會正常進行;而坐在場館最西邊的某個女孩兒,若有所思地眨眨眼,然后起身,也消失在擁堵的人流中。
“嘩”的一聲,是清水打在臉上的脆響,隨之透過皮膚傳來一陣徹骨的冰涼。北川用力抹了一把臉,抬頭看見鏡子里的青年,怎么越看越不像自己了?
你們究竟想要怎么樣?不是說好人有好報嗎,我?guī)椭四?,你卻纏上了我,非要讓我抑郁致死,你們才肯善罷甘休嗎?
他用力錘了一下水池,把旁邊小便的同學嚇了一跳。那哥們倒也識相,拉起鏈子就慌忙跑出廁所。周圍又安靜下來,滴答滴答的水聲清晰可聞,廁所里只剩下北川一人。
真的只有一人嗎?那么究竟從哪里傳來的嘆息聲?
北川猛然抬頭,只看見鏡子里反射出的畫面,真真切切,清清楚楚,那對母子從未這么近地出現(xiàn)在他身邊!
眨眼,再看,怎么又不見了?
不對!
北川看見鏡子里那個中年女人的身體,竟然和自己漸漸融在了一起!他沒辦法阻止,只能呆呆地看見鏡子里的自己,變得越來越女性化,喉結消失了,頭發(fā)變長了,細膩的皮膚開始泛起褶皺,眼角也多了幾分魚尾紋,怎么會這樣?
分明是一張中年女人的臉,但為什么會在我的臉上!
北川驚駭欲死,但身體顯然已經(jīng)不受自己控制了。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眉目低垂,輕輕嘆氣,喉嚨里不由自主地發(fā)出另一個聲音,正是那天在地鐵站,他遇見的那個女人的聲音!
“李黑?!彼龔埩藦埧冢p輕吐出這兩個字。
李黑,這個名字怎么那么熟悉,究竟在哪里聽過?
寒冷的感覺伴隨著刺鼻的福爾馬林味道一股腦涌上來,記憶逐漸蘇醒,他想起來了!那天在校醫(yī)院的太平間里,從死人的嘴里,也說出這個名字!
“李黑”究竟是誰?
北川不受控制地低頭,發(fā)現(xiàn)不知什么時候自己身邊牽著一個幼小的嬰兒,嬰兒靜靜地站著,也沒有搭理北川的意思。
這就是老人們說的鬼上身么?北川意識很清醒,偏偏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他很害怕,但無能為力;人力在這樣超自然的力量面前,顯得竟是如此渺小。
北川臉上浮起一抹詭異的微笑,他輕輕摸了摸嬰兒的腦袋。但嬰兒似乎嗅到什么味道,突然警惕起來,露出鋒利血腥的獠牙,如臨大敵;但嬌小的身子卻微微顫抖,又像是在害怕著什么。
“她要來了,求你…”她蹙起眉頭,語氣里卻帶著哀婉:“李黑…”
又來了!到底怎么回事?他想開口詢問,而女人的聲音卻逐漸消散,就像根本不曾存在過。
北川愣住了,一眨眼的功夫,他恢復了身體的控制,于是開始奢侈地大口喘息,冷汗早已經(jīng)打濕了衣裳。他對著鏡子摸摸自己的臉,眼睛,鼻子,頭發(fā)……沒有任何變化,但腦子里卻一片混亂:剛才發(fā)生的,究竟是真是假?
先不管真假,那女鬼說“她(他)要來了”,是什么要來了?北川脊背上刮過颼颼涼風,讓鬼都害怕的東西,還能是什么好東西?
此地不宜久留,得走!他顫抖著手掌關上水龍頭,胡亂用手袖擦了擦臉,大步流星從廁所里竄出來。
結果剛出洗手間,就迎頭就撞上了一個黑影。
北川只聽得一聲痛呼,伴隨著撲通一聲,來人重重地跌倒在地上,摔得不輕。他正想看看是哪一個倒霉鬼如此莽撞,就算急著上廁所也不至于不看路吧?
他才看去第一眼,整個人就愣住了,心里更是掀起驚濤駭浪,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情?
黑影正是申屠倩。
女孩兒本就瘦弱,再加上北川行色匆匆,只顧著大步向前,無意之下沖撞的力度足夠把女孩兒掀翻。當事人申屠倩就深有體會,她只聽見急促的腳步聲,還來不及躲避,就和北川撞了個滿懷,眼前一黑,整個人就重重摔倒在地上。
究竟是哪個馬虎的毛頭小子,走路如此不小心?申屠倩怨恨地抬起頭瞥了一眼北川,眸子里閃過一絲驚愕,是他?
兩人面面相覷,張了張口,又同時緘默下去,想要在說些什么,嘴角微微牽動,卻不知從何說起,一時間也是陷入了僵局。
又是這樣,每次見面,為何總是充滿了尷尬?北川心急如焚,他看申屠倩到現(xiàn)在還跌坐在地上,表情也很不自然,想必定然是疼痛難耐,于是心里就愈發(fā)愧疚自責。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在心里說了一萬遍,話到嘴邊只剩下支支吾吾的嘟喃,根本聽不見。他倒是想大聲說話,但只要每次一盯著女孩兒的眼睛,舌頭就自動打結,咿呀咿呀說不出口,任憑他再著急,也無濟于事。
申屠倩此刻也懵了,心想這個神經(jīng)兮兮的男生把人撞到了,不懂得憐香惜玉,第一時間出手幫忙,倒開始站在那里碎碎念起來!這是什么毛病?她雙手杵在地上,摸得地板又濕又滑,估計是打掃衛(wèi)生的大媽剛剛才灑的水,想到今天才換的衣裙又要換洗,看北川的眼神里又多添了幾分怨念。
還不來幫忙?非要女孩兒開口求你嗎?申屠倩在心里暗暗怒嗔,卻也不好意直接開口,于是只好坐在地上,紅唇輕咬,發(fā)絲凌亂。
兩人在互相保持沉默這點上,倒是顯得頗有默契。
周圍不知從何時起,開始彌漫霧氣,朦朦朧朧中,一切顯得虛幻起來。北川打了一個寒顫,霎那之間,針刺般的感覺又從心窩里扎起,難道是那對母子又回來了嗎?
不!這次的感覺要更加劇烈,肯定有什么,有什么要來了!是更加恐怖的東西!
這份強烈的不安,讓北川從心里感受到恐懼;他相信要是真的等到那個東西過來,兩人絕對逃不掉的!
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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