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沒想到準備一趟去地底的旅程會這么麻煩。本來計劃早上出發(fā)，可是等到都準備齊全，時間已經快到中午了。

    看著珍和簡什么都沒有準備就能往洞穴里鉆的樣子，諾亞覺得自己真是太麻煩了。食物、毯子裝了個大包裹，手槍的彈藥也帶了不少。蠟燭和火把、礦鋤、匕首，還有成卷的炸藥和導火索。這些東西分散到幾個地底居民的背上，每個人還都背了不少。

    走到礦洞入口，諾亞回頭看了一會兒。礦工們現在的勞動熱情明顯上漲了起來，臉上也不再是過去那種苦澀麻木的表情，而像是有了些希望。更遠一點的地方，爐窯區(qū)的煙囪在冒著黑煙，聚居區(qū)也飄出一些煙來，只是明顯要淡得多。從這里看不見青巖堡，但是諾亞能想象到城堡里的樣子。

    如果這次回不來的話，不知道現在這樣的情形能持續(xù)多久。諾亞想了想，打算不再想這個問題。反正總是要試試看的，看看這段時間自己不在這里，利蒙郡會不會碰到問題，也算是個壓力測試。

    珍和簡站在旁邊，等著諾亞出發(fā)。兩位魔女換上了棉衣，穿在窈窕的身材上并不顯得臃腫，反倒有點時裝氣息。簡似乎有點緊張，珍的臉上卻還是淡淡的沒有表情。有了她們在，就算碰到什么危險，大概也是會安全生還的吧。

    維拉站在礦洞門口，和珍與簡道別。諾亞之前請喬治總管多照顧維拉，在說明了她的能力后，喬治總管的苦瓜臉上罕見地出現了驚奇的表情，隨后滿口不迭地答應。安妮和黛西會幫助維拉測試她的能力，兩個小女孩已經興致勃勃地列出了一份測試計劃來，其中有些條目讓諾亞看了都覺得有點過分。在他刪掉了幾條人體實驗的條目后，這份測試計劃才獲得通過。

    這樣應該就差不多了。諾亞看著自己在幾個月里整理一新的利蒙郡，這樣想著。就算這次地底之行不順利，利蒙郡也能打下個好基礎吧……

    無論送別的話有多少，該來的還是會來。諾亞和魔女們往洞穴里走去，他卻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珍和簡把鞋脫了下來，說這樣更安靜。諾亞也想試試看，但是發(fā)現自己受不了地面的寒冷。至于楊，穿著薄底皮鞋，走起來照樣沒有聲音。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進了礦洞深處，很快就沒有了光。諾亞本來還想學地底居民那樣，不依靠光源也能找到路，但是很快就連續(xù)撞了幾次墻。不得已，只能拿出蠟燭來點上，還得小心離炸藥遠遠的。

    一行人走了半天，諾亞就完全喪失了對時間和距離的感知。只知道自己在走，但是朝哪個方向、走了多少時間，都完全沒概念。一開始還能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但是很快也習慣了千篇一律的風景——如果說那也算是風景的話。事實上，地底沒什么風景，只是各種各樣的石頭，還有不時滴下來的水。

    現在只能憑生物鐘了。餓了就吃困了就睡，這種生活壓抑無聊得要命，也不知道那些人在地底是怎么活下來的。諾亞默默腹誹著，跟著人群往前走，聽著自己的腳步啪嗒啪嗒。也許來地底是個錯誤……

    這么想了不知多久，直到覺得雙腿也有些酸痛了，簡才跟他說到了以前家族的居住地，前面有光。諾亞吹滅了蠟燭，過了好一會兒才看到淡淡的光芒，想起了簡曾經說過的發(fā)光蘑菇。那光是從遠處一個拐角處照射出來的，看著很近，但是又走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到。

    一進洞穴，諾亞馬上覺得這次地下之行太讓人后悔。洞穴里的確像安妮說的那樣流過一條地下河，但是寬度大概只比手掌寬不了多少。發(fā)光蘑菇倒是長得很茂盛，有些已經長到臉盆大小，發(fā)的光和蠟燭光亮度相當，但是泛著一種奇怪的酸味，絕不好聞。簡摘了兩朵嫩蘑菇給諾亞，他嘗了嘗，很用力才嘗出一點點的咸味和甜味來，淡的幾乎像是幻覺。

    洞穴里完全沒有人生活過的痕跡，也不知道過去那些人是怎么在這里生活的。簡一一指明了人們生活的地方，在這里睡覺，在這里剝樹皮揉成線織布等等，但是諾亞睜大了眼睛也沒有看出來這些地方有什么區(qū)別。只是地面冰涼，坐了一會兒都會覺得寒冷刺骨。想到在這種地方生活，諾亞不禁打了個寒顫。

    果然，無論是多么艱苦多么貧瘠的地方都有人生活啊。諾亞想起陸俊成記憶里那些在沙漠深處生活的人們，他們的生活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雌饋?，和地底相比，地面上缺衣少食的生活簡直像是天堂了。

    到底是因為什么，才能讓一大群人放棄地面上的生活，鉆進地底再也不出來呢？是什么讓人們彼此分離，過了一千年才終于有機會再次碰面？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吧。

    回到了家族所在地，珍的表情似乎也有點放松下來。她罕見地開始說話，說一個叫小刀子的孩子最早找到了放在礦洞里的面包，并且?guī)砹嘶貋怼Ｋ瓉硪粋€腦袋圓圓的孩子，說他就是小刀子。

    諾亞看了看那個孩子。他大概也就只有十三四歲大小，這還是考慮了地底居民營養(yǎng)普遍不好的前提。眼睛圓圓的，透著機靈勁，也在偷偷看著諾亞。

    對于這個把地底和地面聯系起來的孩子，諾亞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他只是鼓勵了幾句，給他牛肉干吃。小刀子吃了一塊，眼睛里放出光來，把剩下的小心放起來。諾亞問他為什么不吃，他說要帶回去給妹妹吃。

    于是諾亞又給他抓了一大把，告訴他回到地面上還有更多的可以拿回去給妹妹。小刀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呲出一口白牙來。他開始手舞足蹈地說當時是怎么聞到烤肉的香氣，怎么發(fā)現那籃面包，怎么等到沒有人的時候，去把面包抱了回來。說自己的妹妹要是沒有面包吃，可能當天就要餓死了。

    諾亞帶著微笑聽著，簡和珍也在微笑。諾亞趁這個機會說了一下自己的設想，希望能讓地底居民盡快恢復體力，然后挑一些人出來建立一支斥候部隊。簡還有些疑問，但是珍卻似乎完全不在意。小刀子跳起來說要參加這支部隊，因為聽諾亞說這支部隊能吃得好。

    洞穴里的氣氛也因此熱烈了一些，簡嘆氣說從來沒有聽過這么多人在洞穴里說話。諾亞安慰了她幾句，又轉向了別的話題。“我們到現在走了多久？”

    “不到一天。”小刀子搶答，“發(fā)光蘑菇還沒有熄滅呢?！?br/>
    諾亞暗自嘆了口氣。本來以為走了很久了，結果連一天都不到。按簡的說法，這里離異族的大洞穴還有五六天的距離。這可怎么熬啊。

    不過走起來，諾亞很快就忘了自己的郁悶。再往深處走的時候，地底的景象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走了沒有多遠，在蠟燭的光線下，諾亞發(fā)現石壁的顏色變了。不再是單調的黑色和灰色，而是有了些不同的顏色。反光的地方也逐漸多了起來，一開始只是石壁上有些地方在反光，到了后來反光的地方占了石壁的大部分。

    不過依然是越走越冷。諾亞蓋上了頭巾，在下巴上打了個結——反正現在也沒有人嘲笑他的打扮。地下世界的異彩紛呈在原來地底居民的眼里已經司空見慣，但是對于楊和諾亞，卻像是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楊用匕首在石壁上挖了幾下，就挖下一大塊藍寶石來。只要隨便打磨一下，就能賣個好價錢。

    而這樣的地方比比皆是，地底居民完全不以為意。諾亞拿了那塊寶石給簡看，告訴她這東西在地面上有多值錢，簡想了一下，也微微吃了一驚。簡說要是早知道這東西能換那么多食物，何必還這樣在地底下受苦呢。

    讓諾亞吃驚的不只是寶石。在走了一天以后，簡停了下來，指著一條分岔的路徑，說上次送到地面的大條神圣石就是在那里面找到的。諾亞過去看了一眼，像是花束一般的一叢神圣石就在那里，在蠟燭下反射著藍色的光。諾亞大概計算了一下，這一叢石頭大概能造出幾十支焊槍來。有了這些工具，利蒙郡的鋼鐵工業(yè)應該能上一個新臺階。

    只不過現在還不是采這些神圣石的時候。帶著神圣石會讓魔女們無法使用魔力，現在還是把它們扔在這里更好。反正也不會丟，等回來的時候順路拿走就行。要是回不來，神圣石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不過，諾亞還是讓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叢神圣石，問他們之前有沒有看過類似的東西。結果是沒有?？磥砩袷ナ拇_很罕見，或者就是藏在巖壁里不容易被發(fā)現。也許以后把地底清理一下，可以請魔女來地底再掃蕩一遍，看看哪里用不出魔力，那附近一定就會有神圣石。只是現在討論這些問題還是太早了點。

    接下來的幾天，諾亞興致勃勃地在巖壁里找各種礦物，以前的郁悶一掃而空。地下果然是個大寶藏，即使以諾亞不怎么熟練的眼光來看，也能發(fā)現到處都是高品位的礦石和寶石。

    這樣看來，要是直接炸掉的話，可能有點可惜了呢……諾亞有時候會有這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