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歲的蔣安安坐在副駕駛，嘴里吃著薯片，歪著頭打量蔣先森：“爸，我發(fā)現(xiàn)一個問題。”

    蔣先森開著車，問道：“什么問題？”

    “您今天和平時不太一樣呢……”

    蔣先森抓了一塊閨女的薯片放嘴里：“哪不一樣，我頭上長角了？”

    “瞧您這杠抬的……我也說不出來，反正就是不一樣。您好像特高興，撿著錢了？”

    蔣先森故作嚴(yán)肅狀：“小孩子學(xué)什么不好，學(xué)察言觀色這一套！”

    蔣安安立刻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爸，您可別小瞧察言觀色。我們老師都說了，只有那些善于學(xué)習(xí)、善于觀察的人，將來才能更好的立足社會，服務(wù)于社會。都傻乎乎看不出個眉眼高低，那國家還不亂了套?！?br/>
    蔣先森又好氣又好笑：“你們老師整天就教你們這個？還有沒有正經(jīng)的了，簡直是胡鬧。”

    嘴里說著閨女，心里可是想著，安安都看出自己和平時不同，今天回家可得小心點，要是讓安婧看出什么苗頭，刨根問底的那可是自找麻煩。

    再說了，慌什么，本來也沒什么事嘛。

    ……

    到家之后，蔣先森發(fā)現(xiàn)自己的擔(dān)心完全多余。

    安婧戴著口罩站在走廊。

    家里所有窗戶都被打開，滿屋子彌漫著嗆人的辣椒油味道。

    蔣安安咳嗽著：“咳咳咳，媽，咱家的原子彈終于試驗成功了嗎？”

    安婧瞪了女兒一眼：“就知道貧嘴！”

    蔣先森捂著鼻子從廚房出來。

    安婧一臉的委屈：“本想給你們爺倆做水煮魚來著，手忙腳亂的忘了開油煙機，結(jié)果，就搞成這個樣子……”

    家里不要說吃飯，人都待不住。

    放味兒起碼要兩個小時。

    蔣先森說道：“看樣子只能轉(zhuǎn)戰(zhàn)其他戰(zhàn)場了?！?br/>
    安婧解下圍裙：“去哪呀？”

    蔣先森問安安：“閨女，這事兒你定，姥姥家奶奶家二選一，你覺得，去誰家蹭飯合適？”

    蔣安安做沉思狀：“既然把這么大的權(quán)力交給我……那就、奶奶家吧。我有一個月沒去了。”

    出門下樓上了車，蔣先森一邊發(fā)動汽車一邊說道：“安安，爸爸得批評批評你了，爺爺奶奶那么疼你，你都一個月沒去看過他們了？”

    安安坐在后座，撅著嘴：“能怪我嗎？我倒是想去，可媽媽也不帶我去啊，我一個小孩子，還不是得跟著你們大人屁股后面帶哪去哪！”

    安婧小心翼翼坐進來，把魚盆輕輕放在腿上，說道：“安安，你都多大了，還用我們帶著去。想去自己不能去嗎？典型的主觀不努力客觀找原因！”

    蔣安安拽過自己的書包：“好啊，以后我一個月去八次。這些復(fù)習(xí)題作業(yè)啊，也不怎么多，摞起來也就比我矮幾公分吧，麻煩父親大人母親大人，幫我處理處理唄？”

    安婧看著蔣先森：“瞧你閨女，管不了了，我說她一句，她有一萬句等著我呢?！?br/>
    …………

    蔣先森父母的住所，是一處八十年代建造的老舊小區(qū)，因為年久失修，道路坑坑洼洼高低不平。

    安婧看著車窗外，感嘆著說道：“這地方都快成三不管了……噯，你們那兒一點風(fēng)聲都沒有嗎？這里什么時候能拆遷？”

    “要說吧，幾年前這地兒，還真在動遷計劃里，可是現(xiàn)在你滿大街看看去，新樓盤都賣不出去，哪個開發(fā)商愿意接這種燙手的山芋？”蔣先森把車子慢慢停在路邊。

    安婧哼了一聲，不滿的將魚盆放到丈夫手里：“那起碼也應(yīng)該修一修吧？”

    蔣先森說道：“凡事都有個輕重緩急，政府把有限的資金，用在重要項目上。像這種情況，就算市政部門報上去，批下來也只有一個字……”

    身后的蔣安安自問自答：“哪個字？等?！?br/>
    蔣先森笑著：“還是我閨女有覺悟，這一點很像我?！?br/>
    “自吹自擂。”安婧撇了撇嘴，開門下了車。

    走到父母家單元樓口，剛好遇見蔣先林。

    對這個比自己小十歲的弟弟，蔣先森頗有些無可奈何。

    蔣先林也是快三十歲的人了，白天無所事事，不是在家里睡大覺，就是和一幫子人胡吃海塞。

    到了夜里背著一把吉他，去一些酒吧之類的夜店當(dāng)駐唱歌手。

    蔣先林可從不認(rèn)為這算不務(wù)正業(yè)：“我是自由職業(yè)者！”

    蔣安安走在前面，親親熱熱叫了一聲：“小叔?！?br/>
    蔣先林有些近視，走近了才看清楚：“哥，嫂子?！?br/>
    然后親昵刮了一下蔣安安的鼻子：“說曹操曹操到，爺爺剛剛還念叨你呢?！?br/>
    蔣安安快跑了幾步，頭也不回的嚷道：“那我先進去了。小叔拜拜！”

    安婧趕忙喊著：“慢點，樓道沒燈，小心摔了?！?br/>
    說著也緊忙跟在蔣安安身后進了單元門。

    蔣先森看了看弟弟，語氣里帶著嘲諷說道：“怎么著，藝術(shù)家這是又出去賣唱??？”

    蔣先林不滿的說道：“哥，你不能對我們文藝工作者這么大偏見，張嘴閉嘴賣唱，那叫表演！”

    蔣先森冷笑：“行了，別往臉上貼金了。臺底下坐著幾個喝的東倒西歪的醉鬼，你們那也叫表演？藝術(shù)工作者就干這個？我說藝術(shù)家弟弟，你就不能找個正經(jīng)的工作，再找個正經(jīng)的女朋友，再……”

    蔣先林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別打擊一大片成嘛，沈雪哪不正經(jīng)了，人家招你惹你了，平時人前人后，對你可尊敬著呢?！?br/>
    蔣先森有些氣悶：“我都讓你氣糊涂了！我說沈雪不正經(jīng)了嗎？我的意思是說，讓你做些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事，別一天到晚在外面瞎混！對了，我正要問你，前幾天，我托朋友給你找的那家外貿(mào)公司，你怎么不去？先林，今后的二十年，最有前景的行業(yè)，知道是什么嗎？外貿(mào)。我敢保證，在不遠的將來，對外貿(mào)易絕對是最賺錢的行業(yè)……”

    蔣先林有些心不在焉，不停的看表：“哥，政治課咱回頭接著上，我趕時間，先走了啊。”

    蔣先森端著魚盆，目送一頭長發(fā)飄飄的弟弟消失在暮色中，無奈的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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