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家人一走，秦海的怒意突然爆發(fā)。

    “你以后出去別說是我秦海的女兒，屁用沒有，兩個妹妹都知道維護自家人，就你一直縮在后頭。”

    秦海氣得是秦梅的懦弱，也氣她沒有擔(dān)當(dāng)。

    自家人的利益自己不爭取，就指望當(dāng)個縮頭烏龜?shù)嚷闊┻^去。

    秦海罵秦梅，秦家這回倒是沒人幫忙了。

    秦溪帶走兩個孩子，又去廚房里端上蒸鍋里專門留的紅燒豬蹄去了劉科家。

    “喬珊阿姨，吃飯呢？”

    劉科家的門開著，一家三口正在吃飯。

    “快進來，娜娜正念叨你呢，說秦溪姐姐做的菜世界上最好吃?！眴躺盒χ寧兹诉M屋去。

    自從劉娜交給秦溪帶后，劉科三五不時地會帶些吃喝送到秦家。

    兩家人走動自然而然頻繁了起來。

    “是豬腳?！眲⒛纫豢辞叵说耐?，小臉就笑得皺成一團。

    劉科夫妻也沒客氣，碗一放下就往女兒的方向挪了挪，笑瞇瞇夾了塊放小碗里。

    喬珊則關(guān)切地問起剛才秦家爆發(fā)出的爭吵聲。

    在家里吵架，聲音傳得整個大雜院都聽著了。

    “少跟包家人來往是對的，這種人只會記得你的壞，根本不會想起你的好?！?br/>
    聽秦溪說罷，劉科搖頭嘆息道。

    “他們膽子可真大，這要放在幾年前那可是得勞改的?！眴躺赫f,隨即放下筷子不由好奇道：“你做飯這手藝哪學(xué)的？”

    被秦溪家飯菜香影響的不止是李秀蘭一家，就是住得較遠的喬珊家里也天天能聞到香味飄來。

    就是幾分錢一個的南瓜在她手里也能變成糕點和各種吃食。

    “菜站有個老師傅教的，我就學(xué)了點皮毛?！鼻叵趴诤a。

    “難怪，我們家娜娜多虧你照看的仔細，我和她爸還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呢?！眴躺赫f，劉科也跟著道：“我們辦公室的強子昨天還問我孩子是送誰家照看？養(yǎng)得胖乎乎的真好?！?br/>
    大院里多得是職工家屬幫忙照看沒到上學(xué)年紀的孩子，有些收糧食，有些收錢票。

    只管一頓的五塊，管早午的六塊。

    價錢雖說便宜，可除了吃喝其他一概都是隨便看管，喬珊就經(jīng)常瞧見那些孩子在巷子里玩泥巴全身臟兮兮的。

    秦溪這姑娘識字，性子還好。

    女兒在秦家才兩個月，回家都能給他們夫妻講故事，還能認識簡單的幾個字。

    哪家家長看了不喜歡啊……

    “要不我讓強子媳婦來找你？也讓他們出八塊錢?！眲⒖圃囍鴨?。

    就帶三四個孩子，這都能趕上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了。

    秦溪笑著搖了搖頭：“我打算學(xué)別人晚上去電影院門口擺攤賣吃食?！?br/>
    “你要擺攤？”

    “叔叔阿姨可千萬別跟我媽說，我就是有這個想法，具體的還得多看看。”

    “是得多看看?！眲⒖瞥了肌?br/>
    如果是三年前，他肯定會勸秦溪找找個安穩(wěn)工作。

    但這兩年國家實行改革開放，城市和農(nóng)村經(jīng)濟體制改革，從集體到個人都將有翻天覆地的改變。

    今年廠子效益翻倍，就是因為經(jīng)營自主權(quán)擴大，接到了來自國外的訂單。

    廠子都力求突破，秦溪又為什么不能找到另一種賺錢法子呢！

    喬珊不管那么多，光是看著女兒吃得香噴噴的樣，心里就幸福得快要冒泡。

    “媽媽，我還想吃一個?！?br/>
    劉娜豎起油汪汪的食指，奶聲奶氣地懇求道。

    包志明見狀，也跟著舔起了嘴唇，抱緊秦溪撒嬌：“三姨，我也要吃豬腳。”

    秦溪見狀，忙起身抱起孩子：“我先帶孩子家去，他可不能再吃了。”

    回到家里，秦梅已經(jīng)挨完罵回了自己屋子。

    本來想告大姐夫的狀，但一看秦海怒氣還未消，秦溪識相地閉上了嘴。

    剛回到自己屋里沒多久，房門被敲響。

    “秦濤，你們睡了嗎？”

    “沒睡呢。”

    秦溪和秦雪都還沒睡著，聽到大姐的喊聲，兩人立刻坐起來拉開了簾子。

    “大姐怎么了？”

    剛從被窩里出來，秦溪就立刻被寒意凍得一個激靈，又嗖地跳上了秦雪的床。

    兩姐妹披著被窩，齊齊看向滿臉通紅的秦梅。

    只聽秦濤又沖屋外喊了聲：“大姐夫”

    包亮在外等了片刻才走進來。

    冬天大家都穿得厚，就是晚上睡覺也要穿毛線褲，秦溪隨意披了件棉襖靠坐在墻邊。

    包亮輕咳兩聲，秦梅這才開口。

    “三妹，我們……我們想把錢放你這?！?br/>
    秦溪疑惑。

    秦梅從兜里拿出手絹，直接遞給了秦溪。

    “放我這干什么？你們的錢該自己保管啊！”

    秦梅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知道伸著手重復(fù)：“你先幫我們保管?！?br/>
    “這些錢是我們兩口子這幾年存下來的錢，我怕……怕放家里被我……被我給糟蹋了?！?br/>
    包亮對自己有非常清晰的認識，一把拿過秦梅手里的錢遞給秦溪：“放你那我們放心?！?br/>
    其實這錢是從大姐結(jié)婚起，秦海勒令秦梅每個月交五塊錢回家不知不覺存起來的。

    先前包亮以為這錢是給岳父岳母每個月的孝敬錢，心里雖然不高興但也沒多說過。

    沒想到剛才秦海教訓(xùn)完了一通秦梅后就讓張翠芬把錢全拿出來還給了他們。

    那時候包亮才知道，這些錢是岳父岳母擔(dān)心女兒有個麻煩專門幫她存的。

    每個月五塊錢，整整存了五年。

    “加上今天大嫂剛賠的三百，整整有六百塊。”

    包亮說著說著都有些哽咽起來，不知是感動于岳父母的關(guān)心還是與自己家人有了對比。

    昏黃燈光下，秦溪看見他眼眶逐漸泛紅，雖然笑著眼底卻滿是悲傷。

    都是三百塊，其中所包含的意義卻天差地別。

    秦溪接過錢，把手絹展開。

    果真有大疊五塊摞在一起，甚至帶了絲淡淡的霉味。

    “我怕管不住自己，你也知道你大姐……錢在她那不成?！?br/>
    包亮不僅了解自個兒，也了解毫無主見的妻子。

    就怕哪天他媽和大嫂說上幾句好話，秦梅就被哄得把錢送出去。

    兩人商量之下，還是最相信秦溪，所以連夜都不過就把錢送了過來。

    “錢先暫時放我這，過幾天爸氣消了我就把錢送過去?！鼻叵f。

    那可是六百塊巨款，秦溪他們住的屋子用手都能拍掉鎖頭，哪敢放屋里。

    秦溪自己那八十塊還藏在床底，每天都得看一回才能放心，哪能再多六百塊。

    “成，那我們先回去了?！?br/>
    不管在誰那，反正只要不在他們夫妻手里就成。

    ***

    市第一人名醫(yī)院。

    “黎醫(yī)生，該下班了吧！”

    五點半剛到，黎書青的辦公室門口突然有個腦袋探了進來，嬉皮笑臉地拖長了語調(diào)。

    “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什么事就快說。”

    黎書青整理完病案，起身把資料放進文件柜，聲音一如往常那般冷冷淡淡。

    不過霍云早已習(xí)慣，吊兒郎當(dāng)?shù)負u晃到桌前坐下，抬抬下巴：“晚上吃完飯一起去看電影？”

    “我為什么要和你去看電影？”

    “瞧你這話說得，咱們好歹是發(fā)小，你陪我看個電影怎么了?！?br/>
    “看電影是小，就怕甑姨明天來問我今天你有沒有和相親對象去看電影?！崩钑嗾f。

    也只有面對霍云，惜字如金的黎大醫(yī)生才舍得一口氣說出長長一句話。

    霍云煩惱地直皺眉：“你說我媽怎么沒完沒了?！?br/>
    黎書青脫下白大褂，換上呢子大衣，又不緊不慢地裹緊圍巾，就是沒回話。

    霍云自己先等不及，頓了下又接著道：“咱倆都二十六，怎么傅爺爺和黃奶奶不見催你！”

    要說沒對象，軍區(qū)大院里他和黎書青那可都是有名的光棍。

    但兩家家長的態(tài)度卻天差地別。

    老媽成天變著花樣的給他介紹對象，黎書青家倒好，兩個長輩不動如山從來沒說擔(dān)心孫子娶不上媳婦兒。

    “你說呢？”黎書青薄唇微微翹起，透著股若隱若現(xiàn)的譏消之意。

    霍云摸了摸鼻尖不吭聲了。

    黎媽媽在黎書青七歲時跳河自盡，黎爸爸沒過多久就娶了個新妻子。

    黎書青搬到軍區(qū)大院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霍云就是那時認識的他。

    反正院里有各種各樣的猜測，無一不都說黎爸是個負心漢，黎媽死得冤。

    黎書青是他們大院里最爭氣的孩子。

    讀書連跳多級，二十一歲就已經(jīng)讀完醫(yī)科大學(xué)，后又接受國家安排出國深造。

    二十五歲回國，已經(jīng)享受正科級待遇，可謂是前途無量。

    趙爺爺和許奶奶心疼外孫，結(jié)婚的事由著他慢慢找，黎爸和后媽那邊就是想出意見也沒用。

    “走吧。”

    換好衣服，黎書青走到門前隨手一拉燈繩，走出門去。

    “去哪？”

    “先吃飯再去看電影?！崩钑嗟穆曇暨h遠傳來。

    兩人停好自行車，特意繞過人多的地方，剛準備進電影院。

    霍云忽地停下步子，指向人堆中非常顯眼的秦溪：“那不是力氣很大的小姑娘嗎！”

    黎書青側(cè)頭看去。

    臃腫的棉襖絲毫擋不住女孩的美麗，特別是笑起來神采飛揚的樣子，好似不管在何處都能一眼注意到她存在。

    “書青，你看那人是不是一直盯著秦溪？”

    多年偵查經(jīng)驗反應(yīng)下，霍云立即發(fā)現(xiàn)秦溪身后不遠處有人正跟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