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

    羅炎一拳敲在桌子上，沒有管林屈逸在身后叫嚷，直徑去了地牢。

    廿九安然地在自己僅有的小范圍內(nèi)踱步，另一邊的蠻子們焦急地等待著明日，明日便是他們自由的日子。

    正在廿九擔(dān)憂羅炎有沒有找到幕后推手的時候，羅炎進了地牢。

    邁進來的第一步，他就有一種走錯地方的感覺。

    往日如人間地獄般回蕩著蠻子們怪異吼叫的地牢那么安靜，一瞬間他有一種牢內(nèi)無人的錯覺。

    他加快了腳步，進入他眼前的是蠻子們井然有序地坐在一旁傻樂呵的景象。

    然后，他傻了……

    廿九看見羅炎下來，便走到了鐵欄桿旁。

    “查到了？”

    羅炎雖點了頭，但廿九看見他眼里深深的懷疑。

    看來他找出的那個人，身份不同尋常。

    她沒有接下去問是誰，若是羅炎肯告訴她就不需要她自己開口，她擔(dān)心的是，這個人會讓羅炎處在兩難的局面。

    看他深鎖的眉峰，廿九十有八|九已經(jīng)猜到了某個人。

    羅炎從袖中拿出那根木簪子遞給廿九，廿九也從自己懷里掏出那天晚上突然出現(xiàn)的木簪子，兩根放在一起，除了細(xì)微的新舊程度不同，竟是一模一樣。

    “怎么來的？”廿九疑云漸重，八成是對方想通過某種途徑將這簪子給廿五，卻被羅炎發(fā)現(xiàn)扣了下來。

    廿五定是認(rèn)識這根木簪子的，廿九收到自己的木簪子時曾懷疑對方的用意是讓她快點下手殺廿五，但他做一根同樣的木簪子給廿五做什么？

    她想到一種可怕的可能，莫非是——

    廿九抬起頭來和羅炎對視，竟看見羅炎眼里和自己一樣的猜想。

    “我不想出手。”羅炎深吸一口氣艱難道，“他是我的人，但是我不會放棄任何和廿九有關(guān)的消息?！?br/>
    兩人互相看著對方，曾經(jīng)多年的默契讓他們想到了一起。

    羅炎開了牢門，“明天是我答應(yīng)你的最后一天?！?br/>
    廿九抿嘴輕笑，轉(zhuǎn)頭看那群看著她目光熱忱的蠻子，“我用七天，幫你解決一個靈州城的大患。你是不是要，感謝我？”

    “以蠻制蠻？”他唇角揚起一絲輕若流云的淡笑，唯有和廿九獨處時才有的柔和，“我一直都沒敢動，你倒是挺大膽。我若不同意放人呢？”

    “不同意？”廿九輕哼一聲，“你倒是想出更好的辦法？”

    羅炎收到獄卒的請示關(guān)于沈吟心在牢里需要的食物時，羅炎就想到了大概。他無意插手她的行動，地牢關(guān)押著一大幫蠻子消耗靈州不少的開支，放出去怕再次騷擾，關(guān)一輩子也不是個辦法。

    李嗣開向朝廷上書了好幾遍關(guān)于這些蠻人的處理方法，朝廷爭議不出解決方案，每每都是含糊其辭讓地方官員自己解決。

    地方官員不敢擅作主張放了他們，一旦這些人來搶掠，罪責(zé)全在地方官員的頭上。

    所以羅炎來靈州之初，李嗣開就希望他想想辦法解決蠻子騷擾的問題。

    靈州在周邊小國和部落的流民侵?jǐn)_下?lián)p失慘重，比起養(yǎng)一幫蠻子讓他們對付侵入靈州的流民，被搶的物資簡直就是驚天數(shù)字。

    羅炎想到了卻一直不實施，一來這些蠻子沒有一個強有力的管理層次，放出去以后怕他們不聽從靈州的安排，二來他一直在對付乞顏答答，無心應(yīng)付這群蠻子，所以擱淺了下來。

    沒想到廿九下來了一次，短短幾天就解決了這個問題，羅炎又怎會不答應(yīng)？

    廿九樂滋滋地走在前頭，彷佛完成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驕傲感油然而生。

    正當(dāng)她走的得意時，隱約聽見身后羅炎輕輕一嘆，“廿九?！?br/>
    她的腳步隨著他的嘆息頓了片刻，又故作淡定地向前走去。

    “你認(rèn)識路嗎？”

    廿九不明所以，“當(dāng)然認(rèn)識。”

    “你知道我們要去干嘛嗎？”

    “呃……知道……”

    “那么，你知道你腳下的道路通往哪里嗎？”

    “大概……忘記了……”

    “……”

    羅炎無奈，若不是當(dāng)年廿九在哈達草原帶兵走錯了方向?qū)е屡浜鲜д`自己還落入乞顏答答手里，大抵他現(xiàn)在還不知道她經(jīng)常性迷路。

    不過說來一個路癡怎么能夠帶好兵打好仗呢？

    后來羅炎總結(jié)出來她之所以算得上一個優(yōu)秀的將領(lǐng)是因為她一直在他身邊，從未離開。

    “那邊?！绷_炎指了指地牢內(nèi)一條蜿蜒的小路，他們不能讓人發(fā)現(xiàn)。

    林屈逸根據(jù)羅炎的意思將木簪子的事放風(fēng)出去，很快知州府內(nèi)都聽聞羅炎亡妻的遺物突然出現(xiàn)。同時廿五的傷勢似乎好轉(zhuǎn)很快，大夫說已經(jīng)能下床走動，休息個把月就能康復(fù)。

    那一刀有沒有捅中要害，大夫沒有解答。

    既然廿五的傷勢好轉(zhuǎn)了，羅炎自然就放松了戒備允許出入廿五的房間。

    床上的廿五靜靜地躺著，似乎因為失血過多所以比較嗜睡。

    丫鬟們進出的時候放輕了腳步聲，靈州官員的女眷們?yōu)榱俗约旱哪腥擞懞昧_炎所以成群結(jié)隊地過來探望廿五。

    只是床幔放下了，幾位女眷也只能隔著一段距離問聲好，廿五只是哼哼作答，一直裹著被子。

    畢竟是個傷員，官夫人們大多都是礙于面子，哪有什么真心探望的，意思意思送點東西也就當(dāng)完成任務(wù)離去。

    這一探望差點兒把門檻踏破，廿五皆一視同仁沒有露半點面。

    一晃一個白天就這么過去了。

    “姑娘，該喝藥了?！?br/>
    丫鬟送藥過來的時候，廿五只是從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晃了晃，示意丫鬟將藥放在桌子上。

    “今日來得的人那么多，姑娘是累了吧？”丫鬟端著藥小心道，“姑娘還是先趁熱把藥喝了吧?！?br/>
    丫鬟的想法總是很稀奇的，明明躺在床上一天沒說話光被人當(dāng)猴看了，凡是跟生病扯上關(guān)系那總是極容易累的。

    她聽見床上的人一生悶悶的呻|吟，剛走到榻邊，廿五背對著她一手打翻了藥。

    丫鬟約是被嚇到了，趕忙收拾碎碗出去煎藥。

    門留了一絲縫隙，外面的侍衛(wèi)全部撤走，廿五剛躺下，便聽見風(fēng)吹開門有條人影鉆了進來，隨即耳邊回響一個男人的聲音，“又活過來了？怎么不一刀捅死自己？”

    那人站在床頭，隔著幔帳對著面向墻壁的廿五，“你以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妄想擠掉沈吟心取代廿九，你不看看你有幾分本事？我早說了你和她只能活一個，怎么你要自殺把機會留給她？這點手段只會讓羅炎更討厭你?！?br/>
    廿五閉著眼用沉默表示抗議。

    “我送進來的東西被羅炎攔截了。一根簪子，你好姐妹的遺物。她死在沈吟心手上，你不是口口聲聲要給你的師妹報仇嗎？又不想報仇了？誣陷沈吟心讓羅炎遠離她親近你？我猜想你是看見了慶功宴那天晚上羅炎離開大堂之后在假山上和沈吟心在一起的場景了吧？女人啊，嫉妒心作祟。”

    床上的廿五突然動了一下，因為秘密被人戳穿的緊張。他口中所說的木簪子，廿五自然是認(rèn)識的，但天知道那人要給她看的木簪子里藏了什么殺人的利器想要殺了她。她一開口因為傷勢過重連聲音都是嘶啞的，“羅炎知道是沈吟心殺了廿九，為什么他不動手！”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對方冷笑，“你連你自己都管不好，就不要費心去猜想羅炎了，他不是你這種人可以揣摩的。我讓你查得事呢，查到多少？”

    廿五再一次陷入沉默。

    “我就知道你沒有這個能耐，四源山的機關(guān)陣沈吟心為什么要救你？假如你死在了里面，我可就沒那么多事了。主人來了命令，如果查不清楚沈吟心為什么轉(zhuǎn)變那么大，安全起見會派人殺了她。不過就算她死了，你也不要妄想呆在羅炎身邊?！?br/>
    他從懷里掏出一顆藥丸，掀開帳簾扔了進去，“回魂丹，對傷勢有好處?！?br/>
    廿五摸到這顆藥，依舊沒轉(zhuǎn)身，靜靜地吃了下去。

    那人負(fù)手站在床邊，等了很久，床上突然有了一點點動靜，像是有人在艱難的呼吸和發(fā)抖，喘息聲越來越重彷佛經(jīng)過了一段長跑，粗重急促。

    “主人讓我送你一程?！彼麧M意地微笑，“沈吟心可比你聰明得多，她一直都在應(yīng)付，你卻只知道為了隱瞞自己之前的過錯做越來越多的錯事。主人不需要你這樣愚笨的手下，所以，賞你一個安逸的死亡。”

    他“嘖嘖”地嘆了兩聲，床上突然沒了動靜。

    那人坐到榻邊，伸手到廿五的鼻下，氣息已斷。

    正要離去，他似乎又有些不放心，廿五一直保持著背朝外的姿勢，他將她翻了過來，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孔。

    一瞬間如五雷轟頂，他從榻邊跳起倒退了幾步不可思議，“怎么是你！”

    廿九睜開眼，坐起身來偏過頭極致魅惑的笑顏恍若開在三途河邊的曼珠沙華攝人心魄，“是不是很驚訝？何將軍！”

    房門自外被人打開，羅炎站在門口，月光稀疏斑駁地灑在他身上，流光落在綢緞般的發(fā)上將月華的光輝點亮，冷若冰棱的面孔沒有絲毫的驚訝，彷佛早已知曉了一切真相。

    “國公……”

    他握緊了手中的劍，每向里面走一步，老何就向內(nèi)退一步。

    “你的主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