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熊縮了縮腦袋，低聲道：“師傅？”荀諶道：“熊為何如此問？”曹熊道：“熊只是覺得，師傅既然精通人心，想來不至于會一敗千里……”

    荀諶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一敗千里？這有些夸張了??？臨萏還在我手里，怎么能說是大敗呢？”曹熊低聲道：“可是與……”荀諶笑道：“與預期的結果不同？”曹熊點了點頭，隨后仿佛被電電過一般，頸正挺身，堪稱是標準坐相……

    荀諶指了指曹熊，笑罵道：“你這豎子！還給我玩這一套！”曹熊道：“這不是怕師傅生氣……”荀諶擺了擺手道：“生氣到不至于！做人啊，第一點啊就是不要生氣，也就是我們的肚量一定要大……”曹熊低聲道：“那熊怎么聽說，師傅動不動就……”

    荀諶笑道：“這就是為師要教你的第二點，什么叫藏拙……尤其是，天時地利人和漸漸不利于我方的時候……”

    曹熊吃了一驚道：“難道師傅也認為大將軍此行……”荀諶嘆道：“原本倒也罷了！還不是你這個豎子干的好事！”曹熊呆了呆，苦笑道：“這又干熊何事？熊可是老老實實地呆在鄴城呢！”

    荀諶道：“你是呆在這里，可家生子呢？南面?zhèn)鱽砹讼?，袁術墓是按著黃腸題湊的規(guī)格來的，別和我說這事兒和你無關……”

    曹熊苦笑道：“這可真與我無關，我可是恨不能將事情都化為沒有……”荀諶翻了個白眼道：“哪有這么好的事兒！這幾天前線有些不穩(wěn)，就連大將軍都有些上火……事兒一泄露，袁家的名聲又跌了不少……”

    荀諶嘆道：“若不是伏后新得了太子馮，恐怕許都那位陛下早就發(fā)了明旨！這可是與司空府上的旨意不同！是蓋了璽的！”

    曹熊奇道：“嗯？這莫非還有什么道道么？旨意還能不蓋璽??？”

    荀諶笑道：“喏！為師就給你解解惑，省的到時候又鬧出什么笑話！”

    荀諶挑了挑眉毛，站起身，到床邊的櫥柜中取出了幾份黃色素帛，笑道：“旨意！并非只有陛下才能頒布的！官員任用的權力，大將軍甚至司空都可以……只不過大將軍的印章比司空的要有分量些……”

    曹熊道：“師傅的意思是，官越大，這旨意的說服力就更有效？”

    荀諶點了點頭道：“嗯！所以說當初司空想要大將軍的位子，卻又舍不得給予，猶豫了很久的原因……當然，這也是大將軍那日親自出城迎接那劉玄德的原因……有旨意，名正言順……無旨意，就是叛逆……所以說，為師一聽要矯詔，借故出了營……收益不大，風險卻大！你看看你那位子遠叔父，不就得了么？”

    曹熊不由得打了個寒戰(zhàn)，許攸么？說實在的，這廝也夠倒霉了，王芬之亂本質上就是劉辯要上位的政變，只不過袁家的人不明面出場，許攸可沒大家族庇佑，又是大將軍的幕僚，自然赤膊上陣……如今呢？袁紹手下孤家寡人，其他的各派系都看他不順眼，根正苗紅的孤臣……沒有之一……

    荀諶道：“再說，憑我荀家的名聲，地位總不會低了！要真的隨大將軍南下，河對面至少有我倆兄弟一個侄子！兄弟相殘？別開玩笑了！別看許都的文若和公達互相看不順眼，真事到臨頭，還是自家人可靠……”

    公達？曹熊猛然想起平日里笑呵呵又很風趣的男子——荀攸，他倒不像別的士族中人一般，或是忽視曹家庶子，或是冷眼相對，倒是個好相處的人呢……

    曹熊點了點頭道：“嗯！不過師傅，你呆在鄴城，不覺得有些無趣么？”荀諶笑道：“無趣？這倒說不上！說實話，青州那邊有些潮，我還覺得有些煩，正好來鄴城養(yǎng)養(yǎng)身子……”曹熊低聲道：“可師傅的性子也太……”荀諶笑道：“你想說懶？”

    曹熊輕輕一點頭，隨后又搖了搖頭，道：“嗯……不是的……”

    荀諶笑道：“與其說懶，倒不如說心灰……你可知在四年前，青州全境可沒一分是曹家的……”曹熊吸了口涼氣，道：“師傅是想說？”荀諶嘆道：“大將軍想讓我輔佐顯思，可惜，這是個不成器的！短短幾年，如今也只剩下一半，濰水以東全歸了司空……”

    荀諶站起身道：“諶又看了看大將軍四個兒子，盡管四公子算是可造之材，可惜上面還有個人壓著……否則，子憑母貴，或許還有些希望……”

    曹熊驚道：“師傅，這話怎么說？”荀諶笑道：“你可知，大將軍近年來，心悶氣急，卻又學那桓公……想來陽壽……唉！身為謀臣，先謀己，再謀人……”曹熊感到有些詭異，這話，好似是歷史中評價漢末誰來著？可惡，記不起來了……

    荀諶又嘆道：“再說，如今南下，大將軍帳下大將，能為帥者，莫過張鞠二人……可惜，儁乂為降將，而鞠義驕橫……”

    曹熊輕聲道：“不是說有顏良文丑么？”荀諶沒好氣道：“哼……這兩人……你這個豎子！說話不盡不實……”曹熊笑瞇瞇道：“這不是我說的，是大將軍自說的……”

    荀諶嘆了一口氣道：“無虓虎之勇，而自以為是，莫過與顏文二人……虓虎尚能抓住時機，戰(zhàn)陣機變無雙，此二人呢？一將無能，連累三軍……如對付那公孫瓚那般不讀書的武夫，倒也罷了，若是對付稍懂些兵的士人，不過是刀下亡魂罷了……”

    荀諶看著曹熊有些迷糊的臉，笑道：“熊你以為，何為將？”曹熊道：“將卒之人，可謂將！”荀堪笑道：“兵法之言，何足為奇。諶想聽的，可是你心中之言……”

    曹熊遲疑道：“上能遵從主帥命令，中能處變不驚，做事井井有條，下能和士卒同心？”荀諶笑道：“若那顏良文丑能做到你說的一半，想來也不會輸?shù)锰珣K……”

    荀諶哼了一聲道：“可惜！武夫就是武夫！只知道刀槍，做事就不經過頭腦……哼！依諶之間，就是為百人將都算是抬舉他們……”

    曹熊翻了個白眼，真要有這么猛的百人將，還不都偷著樂……再說，真的帶不好軍隊，當保鏢也不錯，不用說別的，在那兒一站就有威懾力……這倒不是曹熊瞎想，而是真有其事，在董承事發(fā)之前，徐他想行刺曹操，看著許褚就侍衛(wèi)在旁，心怯之下，露出了破綻……

    曹熊剛張開口，一士卒猛然推門進來，跪伏在地，道：“前線急報……”荀諶一愣，看著后面趕來氣喘吁吁的荀正，道：“嗯！荀正你領他下去歇息……”荀正道：“喏！”

    荀諶挑了挑眉毛，伸開素帛道：“八成不是什么好消息，若是有了捷報，早就喊得滿城轟動……”

    曹熊挑了挑眉毛，說實在的，盡管他有些不在意，但還是想聽聽其中的內容……

    荀諶閉上了眼，曹熊低聲道：“師傅？”

    荀諶嘆了口氣道：“沒事！只不過不幸說中了……”

    曹熊奇道：“嗯？”荀堪道：“顏良攻白馬，亂軍中被敵將所殺，降者溺死者不計其數(shù)……”

    曹熊眨了眨眼睛，心中不由得嘆了一聲，這顏良八成是被關羽所殺……只不過到了如今，歷史有所不同……因為年初張遼給呂雯的回書中說，土山勸降后，與關羽兩人割袍斷義……罷了，以后的事兒，誰知曉呢？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曹熊遲疑道：“依著大將軍的性子，恐怕戰(zhàn)事又要起了吧……”荀諶點了點頭道：“嗯！也不知道是誰又得輕敵冒進……”曹熊道：“輕敵？”荀諶點了點頭道：“我軍的人數(shù)和他們一比，在十倍以上……即便是前鋒，騎兵隊遇上了步兵，你說能不輕敵追擊么？”

    曹熊點了點頭，說實在的，直到如今，他都沒聽過虎豹騎這個名字，想來這支騎兵的建立，是在官渡之戰(zhàn)以后了……

    注：1，臨萏是東漢青州治所。2桓公就是蔡桓公，想來扁鵲見蔡桓公那一文大伙都曉得……3儁乂就是張郃，起先為韓馥部將……4至于土山勸降，好吧，去翻演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