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風呼嘯著,小羽急急走上前來,眼前已然是一片白茫茫的廣闊平原,地面上覆蓋著皚皚的積雪。
目光的盡頭層巒疊嶂,山下已經(jīng)是一片平靜祥和的村落。恍惚之間,呈現(xiàn)在少女眼前的,便是春夏之交的山坡、農(nóng)舍、田野和村頭新開的野花。
遠處的雪山云霧繚繞,像是母親慈愛的手,輕輕拍打懷中沉睡的嬰兒。
極樂世界,這里是屬于無屬性者的極樂/天堂。
“這里應該到了陸地的最北邊,沒有人去過雪山之后,不知道山的那邊是海,還是另外一個世界?!?br/>
溶魅邊瞭望著,邊喃喃自語。
圣杯精靈的眼睛里放著光,問道:
“溶魅,等你老了以后,能不能在這里買一套這樣的小屋子養(yǎng)老?。康綍r候你帶著我和小羽姑娘,咱們......”
溶魅沒理他,徑自向前走。
這座小村莊似乎睡著了一樣,遠遠地,他感受不到任何靈力的氣息。
“小羽,你有沒有覺得,這里不太對勁?”
小羽搖搖頭:“我從來沒來過這兒,所以這里之前是什么樣子,我也不知道?!?br/>
溶魅眉頭深鎖,憑他那一眼萬年的特殊靈能,對于幻都大陸上靈術師的理解已經(jīng)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可以說是超越了所有頂尖靈術師的存在。
剛剛在洞穴之中,他分明感覺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若隱若現(xiàn)的靈力......
可是真正從地下走出來時,卻是一片肅殺的死寂。
這片始祖峽谷給他的感覺,跟撒迦利亞城的靈力真空地帶有點類似,但這里......卻似乎暗藏殺機。
這下可麻煩了。
他下意識蹙緊了眉頭,緊張地巡視了好幾遍也想不通。
“太奇怪了......”
難道這無屬性者的靈力水平,已經(jīng)能做到超遠距離感知,并提前將全部靈力隱藏起來的程度了嗎?
想到此處,他剛剛抬起來的腳又緩緩放回了原位。
“小羽,別去,回來?!彼蚝蟪妨艘徊?,語氣十分不安。
小羽問道:“你發(fā)現(xiàn)什么了嗎?”
溶魅欲言又止。
幾乎是緊張到窒息的幾次呼吸之后,他仿佛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這里實在是太過安靜了?!?br/>
這是對于大陸第一占星師的最大挑戰(zhàn)。
他此生唯一一次感覺道心里沒底。
小羽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又是期待又是試探地問道:“所以,你是什么都沒感覺到,對嗎?”
“嗯。”
溶魅應了一句,然后解釋道:“無屬性者發(fā)明了最古老的占星術,這里的一切可能都帶有特殊的意義,你看......”
他指了指遠處的村落,接著,手指在半空中畫了個半圓。
“這里村莊的排列方式是一個弧形,跟咱們帝國中的排列方式完全不同。水靈師習慣縱橫交錯,房屋與房屋之間由道路相連,而這里的房子大多是挨著的,很奇怪?!?br/>
溶魅不確定似的回望了一眼圣杯精靈。
“我跟你的感覺一樣。在現(xiàn)代,占星師常認為這個弧狀符號代表‘天空’或者‘彩虹’,但是......”
溶魅接口道:“對,但實際上,它在遠古時期的含義是,‘吸收’?!?br/>
“他們要吸收什么呢?”小羽問。
“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無屬性者的村落肯定不止一個?!?br/>
“你的意思是,這只是圖案的一部分?”
溶魅點點頭,緊接著強調了一句:“他們的世界觀,可能遠遠領先于我們的文明。”
小羽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笑說道:
“有的時候,探險的樂趣就在于發(fā)現(xiàn)未知的事物,溶魅先生若是有興趣,可以跟著我和圣杯精靈一起,試試探險。”
“我喜歡探險,但是我怕你出危險......”
溶魅沉了半晌,擔憂地繼續(xù)說道:
“一旦作為占星師,適應了已知一切事物的活法,若是某天突然喪失這個能力,我......我就不知道該怎么活了?!?br/>
圣杯精靈抱著手臂說道:“你別瞎想啊,再怎么說,無屬性者跟占星師也是一衣帶水的關系,你算是他們的后人?!?br/>
“他們不會承認的?!比荀葥u搖頭道。
“說什么呢,別這么悲觀啊,人家說不定根本就沒打算害你,只是平時就低調,不喜歡被別人打擾罷了!”
溶魅沉思許久,點點頭道:“也可能是我多慮了?!?br/>
突然,小羽身形展動,不疾不徐地在半空中一抓,將聚魂之劍緊緊地攥在手中。
“做什么?”
她沒理會溶魅,朝前方走了一步,便被圣杯精靈一聲厲喝叫住:“別動,危險!”
話音未落,地面突然一陣顫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從遠處鉆地而來。
沙拉沙拉......
積雪不斷抖動,逐漸形成一條塌陷下去的弧線,像是在村落的周圍支起一面圓形結界,禁止小羽入內。
“里面有人,只是不知道為什么,我感受不到他們的靈力?!?br/>
溶魅拉住小羽的手,登時,二人通體發(fā)出銀白色的光芒,緩慢地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借著雪色,水靈師可以很好地將自己隱藏起來。
他用手指了指東方,示意小羽。
“你看。”
在他們三人的角度,剛剛好能看到村子正中的一片圓形空地。
剛下過雪的緣故,小羽看得不清楚,但能看見地面上用紅色的染料畫了許多復雜的圖案。
溶魅續(xù)道:“那些圖案,跟鋒矢上雕刻的圖騰有些類似,我沒仔細看,不太確定?!?br/>
“這些圖案有什么寓意嗎?”小羽用極低的聲音問道。
“這些都是無屬性者的上古圖騰,除了代表四大元素之外,含義非常復雜?!比荀冉忉尩?,“你把它拆分開,只看外環(huán),它是一個獨立的符號?!?br/>
隨著溶魅的描述,小羽探頭仔細看著。
單獨看外環(huán)的圖案,是一個類似太陽圓盤的簡易圖案,正中是一個圓,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分別用四條直線代表太陽的光芒。
“這個符號可能源于創(chuàng)世之前,是普韋布洛文明的標志?!?br/>
小羽認真聽完,饒有興致地提問道:“只有太陽,沒有幾大星系嗎?”
“沒有,在古老的占星術中,太陽相當于王權,而無屬性者自詡為世界的主宰者,所以領地的核心圖騰是太陽。”
“當太陽為吉星相照,一切晝生之命皆受其穩(wěn)固,當月亮如此,夜生之命亦然?!?br/>
圣杯精靈道:“你這么說,小羽姑娘聽不懂啦?!?br/>
“沒事沒事,我能聽懂?!毙∮鹦χ?,低聲問:“如果兩種情況都不發(fā)生呢?”
“吉星才會落于四史之宮,命主亦受恩澤?!?br/>
小羽點了點頭,實際上這句話她沒聽懂。
再向里望去時,她終于見到了傳說中的無屬性者。
那些靈術師長相與普通靈術師沒什么區(qū)別,只是身上的服飾樸素,都是質地上乘的白色亞麻襯衫,相較于現(xiàn)代靈術師愛穿的長袍來說更加簡單輕便。
女性也是身穿儉樸的亞麻裙,頭戴一頂雛菊花冠。
可令她奇怪的是,明明是暴雪紛飛的冬季,他們似乎感覺不到寒冷,大部分人身上仍舊是短衣短褲,大片皮膚暴露在外。
只有為首的長者披著一件黑色的裘皮披風,他手中拄著拐杖,似是在跟人交談。
小羽按捺不住好奇心,向前跟了幾步,在她看清與老者說話的人時......
那一剎那間,她頓時驚得說不出話。
居然有人在他們之前,搶先一步到達了無屬性者的領地!
“是風靈師......”溶魅低語道。
圣杯精靈低聲問道:“溶魅,你見過他嗎?知不知道他是誰?”
溶魅搖了搖頭:“沒見過,不過大概能猜到他是什么身份?!?br/>
小羽依稀能看出那人的靈術長袍上繡著弗吉利亞帝國的國徽。但是在他們的方向上看不到那人的正臉,只是在風吹動他衣衫時,勉強辨認出那是一個與溶魅差不多高的男人。
左邊還有一個身形曼妙的嬌俏女人,微微側著身體,面容嫵媚俏麗,正抬著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男子。
或許是他們的交談并不愉快,只聽那長者怒喝一聲:“送客吧!”
聲音如雷貫耳,嚇得小羽渾身一顫。
女人冷笑一聲,用十分嬌媚的聲音說道:
“長老,我們族長好心好意來與你們做生意,你可別不知好歹?!?br/>
“來人,送客!”
“哎喲,您別那么兇嘛?!迸撕呛且恍?,“剛才峽谷里那么大的動靜,您聽到了吧?沒有了阿爾克斯的保護,小女子可真想不出你們還有什么可硬氣的?!?br/>
長老諷刺道:“呵,橫豎是我們帝國的事,還輪不到你們風靈師指手畫腳!”
男人的背影微微顫動兩下,笑道:
“長老,只要您答應了我的條件,我保證弗吉利亞帝國的無屬性者還能再活個幾百年?!?br/>
“他是族長?”小羽低聲問道,“莫非,是靈族族長?”
溶魅搖搖頭,全神貫注地聽著下文。
男風靈師的聲音低沉,語氣像刀尖般鋒利:“如果我高興的話,就把‘弒魔’也交給你們,你看如何?”
寒冷的氣息不斷從男人的周身彌散開來......
“長老,如果我用你們的武器,打敗你們的人,應該很公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