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可此時的風花樓卻是人滿為患。
莫羨果真成功的當上了花魁,今夜便是眾人一擲千金,買下莫羨的一夜。方才那街上的花車游行,眾人早已被迷的如癡如醉,誰都想要一爭做莫羨的入幕之賓。
起初競價激烈,價格一被達官貴族的子弟抬漲到不可企及的地步,一些尋常的富貴人家只得放棄。
誘惑蕭真的不只是莫羨的容顏,還有一種榮譽感,若是他能得到都京第一花魁的芳心,那也算是一種揚名天下了。
競價一直在不斷的抬升,加價卻不高,蕭真也有些不耐煩,高聲道:“五千兩!”
此話一出,周圍人皆是驚了一驚,普天之下,還沒有什么名妓的一夜可以出到五千兩黃金的價碼。更重要的是,誰不知現(xiàn)在皇上眼前的紅人是蕭國公,若是因為一個女人得罪了蕭家,那怕是在都京沒什么好日子了。所以,沒有人再敢加價,蕭真打發(fā)下人去送錢,而后抱得美人歸。
風花樓為了沒什么可以打擾蕭真,為他準備的是最偏僻深處的廂房。蕭真想看看莫羨有什么花樣,便故作鎮(zhèn)定的坐著飲酒,莫羨欲擒故縱的坐到床榻邊,將披在身上的薄紗脫下,扔到蕭真的臉上,媚惑一笑。蕭真拿下衣紗,放在鼻頭輕輕一嗅,隨即便被勾引的迫不及待的撲了上去。
蕭真的頭埋在莫羨的脖頸處,不停的親吻,莫羨找準時機,輕輕摘下發(fā)上的銀釵,對準蕭真的脖頸,剛要下手,莫羨的手被緊緊的抓住,她手腕疼的無力再握著銀釵,銀釵掉落在床上。
蕭真陰狠的說道:“你想殺我?”
說著,他掐住莫羨的脖子,冷笑道:“就憑你,也想殺我?”
蕭真手上的力氣漸漸加重,莫羨快要窒息的不停掙扎,可她卻直盯著他的身后,臉上是得逞的笑容。他忽然反應過來,松手轉(zhuǎn)身看去,竟見到鳳韶和易念從屏風后走出來。
她的眼神陰狠極了,透著一股森森的鬼氣,他被那副兇惡的神情驚的癱坐在地上。下一秒,風韶又淺笑盈盈的說道:“蕭公子,這酒的味道可好?”
蕭真恍然覺悟酒里下了藥,他剛想開口喊人,卻發(fā)現(xiàn)無法大聲說話,竟連身上也沒了力氣,倒在了地上。
鳳韶狠狠的踩著他的右手,冷聲道:“蕭公子可還記得,幾年前,你也是這樣踩著一個人的手?!闭f著,她接過易念手中的長劍,插入蕭真的右手。他頓時疼的冷汗淋漓,可因為無法大聲喊叫,只能悶哼一聲。
蕭真,這是你欠我的,欠父親的,欠林易的。
蕭真看著眼前的一幕,自知自己難逃這劫,他仔細一回想鳳韶剛才的話語,仿佛摸索到什么,蕭真露出驚恐的神情。他緊緊攥著鳳韶的裙擺,用盡全力的問道:“你…你到底…是誰…?”
鳳韶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冷笑一聲,踹開蕭真,嫌惡的說道:“這個啊,等你下了地獄,就會有人告訴你了?!?br/>
五更天,日出前,暗藍的天上掛著幾顆殘星,萬籟俱寂,東方的天空升起淡紅霞色。
風花樓燃起熊熊大火,鳳韶身后站著兩個女子,從華悅樓高處的露臺看去,剛好可以看到那明顯的火勢。
鳳韶轉(zhuǎn)眼去看那天邊的日出,太陽還沒有露出來,但天空已有亮色。亦是這樣一個凌晨,她也是站在高處俯望,可那一次,俯望的卻是風家軍的遍地尸骨、鮮血染地。
鳳韶開口道:“既已報完仇,就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從今以后,沒有馮小姐,莫羨也死在了風花樓?!?br/>
莫羨釋然的微笑,問道:“那你呢?何不如也放下,離開這里,自在的活著?!?br/>
莫羨見鳳韶久久不語,也不再說什么,朝易念點頭微笑示意,挎緊包袱,轉(zhuǎn)身離去。
六年前的那一夜,鳳平大將軍剛率領鳳家軍大勝歸營,可就在大家放松休息之時,從遠處射來數(shù)只火箭,營帳皆被火點燃。
鳳韶被林易保護起來,一直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她只知道父親抱著盔甲匆匆忙忙的出去的時候一臉愁容,她就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外面的廝殺聲一直未停,過了許久,父親闖進營帳,身上便是血跡,甚至有的傷口還正在流血。
鳳平摸了摸鳳韶的臉頰,苦澀一笑,道:“唉…今天是我們韶兒的生辰呢。”
“韶兒乖乖的先和你易哥哥走,等爹爹打贏了勝仗,就去找你給你過生辰?!?br/>
鳳韶拼力忍住淚水,她點點頭,扯出一抹笑。鳳平繼續(xù)說道:“和易兒從后面小路走,上山去,那里安全,等爹爹打完仗就去找你?!?br/>
鳳韶恍然驚悟,她落下淚水,不停地搖頭,哽咽道:“爹爹,要走一起走!”
鳳平忍下心中百感,將鳳韶的小手塞進林易的手中,說道:“易兒,韶兒就拜托你了,務必保她周全?!绷忠咨袂閺碗s,他無助,糾結,又難受,可他別無選擇,只得鄭重地點點頭。
鳳韶死活不肯走,鳳平急的怒喊道:“鳳韶!為了父親!為了鳳家!你給我好好活下去!”
她憋回淚水,深深的看了一眼父親,隨后被林易連拖帶拽的拉出營帳。
躲到山頂上時,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鳳家軍已然大敗,無力反擊。父親被一個年輕男子踩在腳下,那個男子便是蕭真。蕭真舉起長劍,狠狠的插入父親的手里。帶頭的蕭廉安然坐于馬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父親最后拼力的掙脫站起身,周圍的士兵立刻放箭,父親身中數(shù)箭,重重的倒了下去。
鳳韶一直在痛哭著,掙扎著,林易死死的抱住她,捂住她的嘴。
天快亮了,太陽剛剛升起,微弱的陽光照耀大地,天上飄起雪花。
她俯視而下,這場大屠殺終于結束了。再也沒有廝殺的聲音了,也再也沒有鳳家軍的歡聲笑語了。
山谷下尸橫遍地,一片血腥,就如那修羅場一般。而鳳家軍的軍旗已然破碎,八萬鳳家軍,無一幸免。
鳳韶漸漸回歸思緒,沉重地睜開了雙眸,太陽剛剛升起,日出的光輝灑滿大地,那一束光也照在鳳韶的身上。她喃喃自語道:“念起過去,如涸人飲鴆。荼毒心肺,絕亦不敢忘?!?br/>
翌日清晨,鳳韶正在前廳給唐夫人請安時,管家匆匆忙忙的走進來,稟道:“將軍,蕭家出事了,蕭公子昨夜死了?!?br/>
一語即出,廳內(nèi)的人都露出震驚的表情,只有鳳韶面無表情,好似早就知道一樣。
大哥先問道:“怎么回事?”
“昨夜蕭公子買下新的花魁,后半夜時風花樓燃起大火,蕭公子的廂房在最里面,火勢也偏偏最旺,沒能救下來。蕭家早上派人去領回尸體,聽說都燒焦了……”蕭真就算是死了,也是丟盡臉面,何曾有過男子死在風花樓里,背地里是說不盡的嘲笑。
唐夫人是信佛之人,一聽到此緊蹙眉頭,哀嘆道:“蕭家作孽太多了,鳳家和馮家都敗給蕭廉…如今也是報應啊…”
一聽到唐夫人提到鳳家時,鳳韶眸光閃現(xiàn),唐將軍連忙說道:“在孩子面前,說什么呢!”唐夫人看了一眼唐錦豐和鳳韶,會意的只字不提。
馮家還好,可人人都知,鳳家是宣帝的一個心病,誰都不敢提。爹爹被冤死后,有要好的同僚上奏平冤,卻也惹來了殺身之禍,從此以后,無人再敢提起鳳家。
鳳韶淡聲道:“父親,我們雖然與蕭家不和,可面上禮節(jié)還是要做好的?!?br/>
唐將軍點點頭,對大哥說道:“華兒,一會你我一起去蕭家一趟吧?!?br/>
蕭府。
蕭廉正在小妾院子里安眠,蕭夫人就闖了進來,說蕭真出事了,起先他以為是蕭夫人不想他在小妾那里過夜,和蕭夫人吵了許久,后來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他派人去領了蕭真的尸體回來了,蕭夫人當場昏厥了過去,蕭廉看到蕭真的尸體也是慘不忍睹,險些上不來氣。
可蕭真死在風花樓,和他一起的那個妓女也死了,他能找誰去算賬?
一夜之間,蕭廉一下蒼老憔悴了許多,雙眼布滿血絲,兩頰微微發(fā)抖著,他一直守在蕭真尸體的旁邊,無盡的發(fā)呆,蕭夫人醒了幾次后也是幾近崩潰。
蕭廉的心腹走上前,開口道:“侯爺,尸檢的仵作說,公子的右手上有被劍穿過的傷口,死前好似也被虐待過?!?br/>
蕭廉猛的抬頭,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心腹,好似無法相信蕭真并非正常死亡。蕭顏此時泣聲說道:“父親!哥哥向來警覺,又怎會連著火了也不知道?定是有人暗算哥哥!”
蕭廉是十分不信的,他知道蕭真警覺敏感,武功高強,誰能暗算到他?蕭顏驚呼道:“對!是唐錦韶!哥哥雖然是平時在外面囂張了些,可看在父親的面子上,誰敢對哥哥下手?可自從那個唐錦韶出現(xiàn)后,屢屢針對我們蕭家,先是斷了哥哥的手筋,她又武功高強,定是她!”
蕭廉仿佛一下被點醒,他前段時間的確聽說太子給蕭真安排了刺殺唐錦韶的事,他越想越可疑。蕭廉緊緊攥住蓋在蕭真尸體上的白布,陰狠的說道:“唐錦韶,我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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