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對面那青年一副舉重若輕的模樣,霍小青有那么恍然間對他產生了好感。
如今這江北地面,不缺修為好的,不缺打架厲害的,但最缺的,是聰明人。
什么樣的聰明人?懂進退。
現在無論是柳家莊還霍家莊,甚至于整個江北地面的武莊,所在做的事,無非就兩樣,要么進,要么退。
進一步,看似富貴開花,可在這般波云詭譎的局勢下,很難說是一腳踏入人家的陷阱中,還是最后枉為他家做嫁衣。
至于退一步,也要看怎么退,如果是一味的委曲求全,那最終還不如死進一回,所以這退,要能夠做到以退為進。
進退是講究時機的,要把握得住時局的分寸,該進則進,該退則退。
對于柳家莊這種一味招攬幫手的做法,霍小青并不看好,但偏偏家里邊正在謀劃的也是諸如此類的手段,廣結緣,納聯(lián)盟。
可在霍小青看來,面對即將到來的風云際會,結盟只能說是中下之策,最大的優(yōu)點是沒有優(yōu)點,最大的缺點是最終會讓自己束手束腳,甚至于被人當槍使喚。
她今日來此,看到柳家這種場面,更是否定了這類不認真篩選,只求多多益善的結盟做法,她甚至可以預見,在良莠不齊的同盟里,一旦外界壓力過于巨大,那么最先亂的,肯定是來自內部,到時候只要有幾方勢力承受不住宣布退出,那么整盤棋,就沒得下。
他們這種原本就是寄人籬下的武莊,不像九大莊一樣,哪怕有爛肉,只要當機立斷地割掉,也還有能力應對,如果是霍家莊出現內亂,在南劍門和各武莊的擠壓下,甚至于在其他入場勢力的搗亂下,肯定會第一時間崩盤。
這道理,霍小青和父親,和家里的叔父們講了很多,可卻沒有一個人站在她這邊,如此一來,她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按照家里的安排走。
今日來柳家莊,倒是她自把自為,事先也沒和家里人交代。
霍小青的身份不會很尷尬,畢竟是個姑娘家,又不是霍家的主事人,何況還與柳成風一起在薛家劍堂進修過,關系再不好,柳家再反感,起碼也不會將她當成需要警惕的對象,如果換了霍家其他人來,估計連門都不能進,畢竟都心知肚明,在接下去的日子里,兩家之間的爭斗只會更兇,何必還搞這種假惺惺,該放上明面就放吧。
她確實是想來看看,有沒有什么值得費盡心思去拉攏的英豪,好巧不巧,一開始就遇見了一個有趣的人。
那個白衣青年,讓她動心,這是個聰明人。
她喜歡聰明人。
盡管對方現在語出威脅,是調戲也好,逗弄也罷,但能夠一眼就看出自己的伎倆,就值得她放心上。
如果他有價值,調戲一下又何妨。
霍小青,是個實在人。
“嚯,聽公子這語氣,是要替柳家把小女子趕出去咯。”
你很難想象一個打扮爽朗的英氣女子,做這等嬌媚的模樣,燕來其實也好奇,像霍小青這樣原本就長得漂亮的女人,為何偏偏就喜歡給人別扭?讓人總感覺少點什么。
可真是少點什么嗎?還是多點期待?
燕來笑道:“霍小姐也不看看寧某坐的這位置,像是需要再表現嗎?”
雖不是內廳的貴賓座,但能夠坐這么前,十有八九也是重要的客人,霍小青是死乞白賴坐下來的,可她并不知曉,燕來也差不多,不過是柳家人賣趙驚鷗的面子。
“遇見你算本姑娘倒霉,早知道就不和你這三把掃把坐一起了?!?br/>
看她瞅著柳家人不注意,準備想去其他桌串臺,燕來故意把聲調提高:“霍小姐?!?br/>
如此一來,被叮囑留下來監(jiān)視她的幾個柳家莊客,又把視線鎖在了這位敵方小姐的身上。
霍小青氣得直磨牙,這災星,想要人命么,她可不愿就此傻啦吧唧地坐在這,如果不是隔著太遠,真想在桌底下踹出一腳。
她恨聲道:“狗腿子,柳家給你多少錢,要你來賣命?!?br/>
小方自顧自地埋頭喝茶,不僅把周邊人當空氣,實際上他把自己也當成了空氣,至于未羊,自從見識過對方的牙尖嘴利,知道不是對手后,就索性在一旁看熱鬧,反正他知道,燕來這張嘴,也是賤得不要不要的。
現在看到霍小青憋氣,他更笑得嘴都咧開。
霍小青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笑得像朵菊花一樣,找根棍捅死你?!?br/>
未羊臉一僵,習慣性地往后背一摸,卻是空空如也,忘了,那兩柄劍卻一直擺在桌面上。
燕來接過她剛才的話:“我只是好奇,柳家莊如今廣邀幫手,那霍家莊又該如何應對,是也找個名目跟著擺弄一場,還是乖乖地依附于陳家,甘為馬前卒。”
“公子這般熱心,很容易讓小青誤會哦?!被粜∏嗦冻鲆唤z笑意,直勾勾地看著他。
“寧某不遠萬里從嶺南來這,自然不想白跑一趟,如果霍家的生意更好做,也無所謂。”
霍小青一愣,隨口探個口風,倒沒料到對方這般直白。
“原來是嶺南的朋友。”她掃了一眼周邊賓客,與那些一直在注視自己的游俠們微微頜首,似笑非笑道:“公子倒是不講究,這種環(huán)境下也不怕被人偷聽了去,若是柳家的人知道,可不得氣死。”
燕來無所謂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公子為何對霍家有興趣,莫非?!被粜∏嘧齑揭灰В骸笆且驗樾∏鄦帷!?br/>
燕來搖頭一笑:“霍小姐,你再擺弄這惡趣味,咱們就沒得談了,請自便吧?!?br/>
霍小青略帶羞憤地白了他一眼,哼聲道:“霍家莊兩日后以會武名義招募天下英雄,明碼標價,有興趣,自己問人找路?!?br/>
柳家莊的壽宴,在燕來眼中平淡無奇地進行著,至于霍小青,沒多久找借口離開了,看著火候差不多,三人也就跟著告辭。
柳成風倒是送出了門,畢竟三人的身份不似那些上門討生活的江湖游俠,也就真當了他們不過是來湊熱鬧的閑人雅客。
彼此再做了一番寒暄,柳成風不惜把趙驚鷗的面子給捧大,這等人情手段,哪怕趙驚鷗看不到,但日后總會有知曉的時候,如此一來,豈非更妙。
有柳家的馬車將他們送進城,剛到客棧,未羊就迫不及待地問道:“你選霍家?”
小方也看了過去,畢竟才剛到地面一天,現在就決定,是否匆忙了些。
燕來關上房門,回頭道:“既已和趙驚鷗合作,選誰并不重要,青峰山雖派了人到處游走,但我想他們最終只會在柳家和霍家里邊選?!?br/>
小方點頭:“柳霍兩家更容易入場,如果選其他武莊,對青峰山這些勢力來說,受制恐怕太多,畢竟有九大莊壓著,其他地面上的武莊,不好伸手,除非時局改變,大家都有底氣撕破臉?!?br/>
燕來點頭:“但無論是青峰山還是我們都等不了那么久,越早入場,越好布局,是進是退,也好把握,免得到了亂七八糟的時候,被形勢牽著走?!?br/>
未羊接話:“江北這場局,理得出大概嗎?”
小方搖頭:“南劍門雖說確定要過江,但現在還有很多關系是撲朔迷離的,比如到目前為止,竟也沒有一個薛氏的子弟表態(tài),如此一來,這江北的水面下,恐怕還有很多是我們看不到的?!?br/>
燕來附和:“是啊,薛煙客就算躲起來,但薛無衣還算是在明面上,自家根基都要被人開挖了,竟連句話都沒有,確實有點不對勁?!?br/>
未羊聞言沉思,小方也想把一些關系梳理清楚,如果不能把這些迷霧撥開,那么就不是他們做局,而是進入到別人的局里。
“先別想了。”燕來倒是輕松:“起碼現在典獄司還是在暗處。”
未羊恍然,是啊,現在他們三人的身份并非緹騎,而且與趙驚鷗合作后,還能夠借此迅速入局,如此一來無論是明里還是暗里,都能夠根據形勢變化做出調整和應對,典獄司畢竟還是超然于局勢之外,沒必要糾結于一些設想中的疑難。
小方點頭道:“倒是沒錯,不過該做的事還得做?!?br/>
燕來同意,問道:“清秘司這邊,能不能多配合。”
“說說你的要求,我來上報?!?br/>
“我想摸清楚南劍門背后還有沒有其他勢力合作,摸不到也得時刻關注,特別在他們過江后,任何大小動作,都得有上報。九大莊這邊要馬上派人跟進,江南七氏就算還未出手,也不可能袖手旁觀,我覺得九大莊不僅僅是明面上的關系,背后必定還有其他勢力支持,如果這些理不清,我們就只能處于被動?!?br/>
燕來提出的這些,無論哪點都不容易,如果容易,清秘司里早就有檔案了。
他看向未羊:“咱們三人在江寧出的風頭太大,在一起太久容易讓人產生聯(lián)想,你就以回嶺南搬兵的借口轉到暗處,而且你那兩把劍太顯眼,之后就負責協(xié)調神機衛(wèi)和清秘司的人馬,陳耳回來后,情報工作也由你們兩人梳理,明面上就我和小方吧?!?br/>
未羊想了想,不確定道:“你該不會是嫌我煩吧?”
燕來白了他一眼:“你說呢。”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