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個的天氣驕陽似火,恰逢七月剛下過雨,這京城的街上如同一個蒸屜。在一條自東向西的大道上,一座坐北朝南的大宅子門前,來了一個人騎了一匹高頭大白馬,縱身下馬一瞧,嚯,足有六尺多高。寬闊的肩膀,健壯的胸脯,頭發(fā)利落的挽成髻配上一根大玉簪,上身穿著暗紅色的短衫,下身穿著藏青色的深襠長褲,黑色碎布大帶勒腰,腳踩一雙黑色混金邊的靴子,左邊腰間還佩著一把寶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再往臉上瞧,國字臉,八字濃眉,懸膽鼻,緊閉的嘴唇,步步生風(fēng)煞有氣勢。
只見此人,幾步來到大門前,“磅磅磅!”敲了三下門,宅內(nèi)并無反應(yīng),伴著知了的鳴叫使人愈發(fā)躁。
“磅磅磅!”又是三下敲門,許久才“吱”的一聲開出一道縫來,一個約摸十五六的小伙子伸出頭來,粉撲撲的臉蛋,個頭不高,不大不小的眼睛滴溜溜的打轉(zhuǎn),打量了一下這位大漢,半天冒出一句話來“今兒個人滿了,明天再來吧!”說罷,便要關(guān)門,鐺的一聲,門被擋住了,小伙子裂開嘴正想罵時,且看到了擋門的是一枚銀錠,要知道這可頂自己半年的工錢,眼珠子骨碌碌一轉(zhuǎn),臉上多了些笑意“這位大爺,不知您這是?”
大漢輕輕的推開了門,小伙子也并未多加阻攔
“這有點(diǎn)碎銀子還望小兄弟能幫個小忙,放在下進(jìn)去!”
“放你進(jìn)去可以,就是老爺他算不算的,我可不敢保證!”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見大漢如此回答,小伙趕忙把銀錠接了過來,揣進(jìn)自己懷里拍了拍,吩咐大漢跟上便往里走了。
越過宅門,一塊大大青磚影壁出現(xiàn)在眼前,中央刻著一個大大的福字,四個角上各有一只朝外的蝙蝠。繞過影壁,一口大缸養(yǎng)著荷花立于影壁背后,這算是進(jìn)了主院,主院左側(cè)有一株大榕樹,根須糾結(jié)纏繞著,陽光透過縫隙折射進(jìn)來,翠綠的樹葉時不時晃著眼睛。右側(cè)有著一口深井,左右兩側(cè)各有兩間廂房,通過長長的游廊與正房相鏈接,正房左右不遠(yuǎn)處還緊挨著兩間偏房,如此看來這個院子還算是不小。
大漢跟著小伙走到正房門口便停下了,房間進(jìn)門擺著一個花鳥圖屏風(fēng),隱隱能聽到里面的聲音。
里面?zhèn)鱽硪粋€女人的聲音,聲音細(xì)細(xì)尖尖的聽的很是不舒服。
“我這鐲子定是被我那兒媳偷去了,對,肯定沒錯,我家老頭子也說了,看到兒媳婦鬼鬼祟祟的在我的柜子里找些什么!大師,您給我算算,鐲子到底在哪?那可是我家老頭子這輩子唯一給我買的東西!”
“夫人別著急,且伸出手來!”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聽了甚是舒服,少頃。
“夫人,你確定要找這只鐲子?”
“當(dāng)然了!你不會是騙子吧!把錢退給我!”女人細(xì)細(xì)尖尖的聲音略發(fā)刺耳。
“好吧,那我且跟你說,你的鐲子不是你兒媳偷的。且去城西的采香閣找找吧,再說我就不能說了,回去問你家當(dāng)家的去吧!”
“采香閣?那不是妓院嘛!你的意思是?哼!我姑且回去問問,你要騙我,明兒找人來砸了你的招牌!”
話音剛落一個滿臉橫肉的婦女從屏風(fēng)那側(cè)轉(zhuǎn)了出來,看到二人哼的一甩頭便走了,小伙拍了拍大漢,讓他進(jìn)去碰碰運(yùn)氣,自己去送送客。
大漢繞過屏風(fēng),且見兩側(cè)擺了兩對樺木靠椅,兩張樺木背太師椅擺在主位上,太師椅上方掛著一副墨畫,畫的是一只老虎,畫中老虎閉著雙眼,趴在石頭上睡覺。正當(dāng)中左側(cè)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人,白皙的皮膚,一雙大眼并無甚精神,山根尖的可怕,身著一身青衫,腰系珠玉佩,腳踩書生登云履。
只見大師喝了倆口茶,看了看大漢“剛應(yīng)該是最后一人了,小生一天只看七人!還望壯士明日再來!”
大漢忙作揖“久聞大師神算,不妨幫在下一算,便可知曉輕重緩急,若大師認(rèn)為在下之事不足掛齒,在下愿付十倍相銀!“
大師閉上眼睛,心想此人生的魁梧,身體健壯一身正氣,想必不是武夫即是士兵,得罪哪個對自己都不是甚好。
“也罷,你且上前來吧!伸出右手來!”大漢照做,大師伸過手摸住了大漢的右手,不一會睜開了眼睛,松開了手站了起來。
“小安??!”大師朝外呼喊道,不一會兒剛才的小伙跑了進(jìn)來,低聲喊了句老爺。
“還不把錢還給這位官爺,當(dāng)心小命不保!”
小安一聽,腿一軟打了個趔趄,手匆忙去懷里掏,發(fā)抖的手帶出了好幾個碎銀子,小安忙跪在地上,摸了一個最大的,趕忙遞給大漢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官爺恕罪!”
大漢沒生氣,反倒哈哈一笑“看來大師是真有本事,閑言碎語不用講,摸摸手掌見真章!無妨,這碎銀子你拿去便是!”
小安瞥了瞥老爺,手愣在半空中,收回去又不是,地上還有些碎銀子想撿卻又不敢撿,年輕的小臉上掛著驚恐。
大師嘆了口氣,揮了揮手,小安連忙撿起來就往外跑。
“去沏壺好茶來!”大師吩咐道,小安忙應(yīng)著,兩步并作一步的倒退,繞過屏風(fēng),卻被門檻絆倒,狼狽的爬出了房間。
“喬將軍!多有得罪,在下陸子昂!請上坐!”
喬將軍忙推辭道“陸大師,果然名副其實(shí),在下什么都沒有說,便知道在下姓喬。在下喬辰沛,敢問大師,在下所求大師之事...?”
“喬將軍言重了,為國效力自是應(yīng)當(dāng)!可皇族之物皆沾染了真龍之氣,能否尋到,在下也心中沒底!”
陸子昂擦擦汗,其實(shí)說的盡是屁話,為朝廷辦事不去得殺頭,去了辦不好也得殺頭,而且這是要自己尋皇族失物,保不齊尋著了還要滅口。
喬將軍似乎有備而來“那是自然!大師,且放寬心。本來以為大師又是江湖騙子,并不抱有太大希望!成也好不成也好,皆不會怪罪于你!酬勞也不會少于大師,不知大師是否移駕進(jìn)一步詳談!”
“還望將軍能給予在下一點(diǎn)沐浴洗漱的時間,小生不想身上這酸腐之氣污濁了皇族圣地!”
“哈哈!那在下就去備車,還望大師盡快!”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小安!”
“老爺!”小安噌噌噌的提著一壺茶就跑進(jìn)來了。
“送將軍出去!再備好洗澡水!”
“是!”小安放下茶壺,便引著喬將軍出去了。
待喬將軍走后,陸子昂在廳內(nèi)踱來踱去,心想道真是人怕出名豬怕壯,這要是尋別的物件,興許還能撈個一官半職,這丟的是傳國玉璽!尋不到吧,封口問斬,尋到了封口問斬!這叫什么事兒,跑吧,北有突厥,西有吐蕃,只能往南跑,繁華之地還不可去只能隱居深山,保不齊還被抓到,憑自己這單薄的身體興許京城都出不去,越想越是焦急!
且說那喬將軍離了陸家大宅,上馬一溜煙兒的回去喊了個車夫便趕回了陸府,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那被喚作小安的仆人在宅門口那鬼頭鬼腦的來回探頭打量著什么,甚是可疑,來到跟前這小安一瞅見他便汪汪直朝里叫.
喬將軍心里咯噔一下,這大師莫不是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