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那個多年未見的父親。
也不知道身體可好。
他們的車子停在了村口,村子里老人小孩的比較多,最重要的是路比較窄,不好開車。
夏瑾和司驍從車上下來,顧彩干脆就推著電動三輪車走在前面帶路。
“顧彩,買菜回來了?哎呦,今天你們家有客人?。俊?br/>
“是啊是啊,是我們家小瑾回來了?!笨吹贸鰜恚櫜屎芨吲d。
村上的人跟她打招呼,臉上都是洋溢著色彩。
“哎呦,那可真是難得啊?!?br/>
結果夏瑾一路上,都被村里上了年紀的老太太老頭子以及小朋友行了注目禮。
夏瑾很不自在。
顧彩可能也是看出來了,臉上的模樣越發(fā)的顯得局促、
“小,小瑾,那個,村上的人,沒有惡意的,真的。你別在意啊。”
回頭小心翼翼的看著夏瑾。
一旁的小繡心疼的看了眼自己的媽媽。
又像是不經意間的瞪了眼夏瑾,眼神中充滿了不友好。
“沒事的,不用在意?!?br/>
夏瑾尷尬的笑了笑。
她不知道顧彩是以什么樣的心情這般小心翼翼的對自己,但她知道,顧彩不是什么壞人。
相反的,比起自己的媽媽,性格溫柔的太多了。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一份樸實的性格,爸爸最終才會選擇跟她再婚吧。
挺好的,以爸爸那樣不愛說話的性格,有這樣一個賢內助,挺好的。
“哎,哎!”顧彩連連應和。
“那個,奶奶身體還好嗎?”
夏瑾剛說完,前面的顧彩身體微微一愣。
“你奶奶,前年已經過世了,本來想要通知你們的,但是,你爸爸不讓?!?br/>
“這樣啊……”
夏瑾的眸子微微一晃,老太太的模樣記不太真切了,唯一留在記憶中的,就只有那大嗓門以及一頭花白的頭發(fā)。
她總是板著一張臉,不喜歡自己,也從來不會抱抱自己。
當年甚至還和同村的人說她不過是個丫頭片子,丫頭片子養(yǎng)大了就是別人家的,有什么用之類的話。
她還記得。
之所以記得,是因為她聽見了這話,傷心了很久。
覺得丫頭怎么了,丫頭就不是爸爸的女兒了嗎?
后來,爸爸跟奶奶吵了一架,奶奶就更加不待見自己了,連同自己的媽媽。
好在小時候住在城里,也不常回鄉(xiāng)下跟奶奶相處。
“前面就到了?!?br/>
夏瑾走神,顧彩則是指了指整個村子最北邊的一套房子。
房子比記憶中的要新,大體的模樣沒多少變化。
“快快快,快進來,家里比較亂,也比較臟,小瑾,你別介意啊,那個,你們坐,我去泡茶。小繡,你陪著你姐姐?!?br/>
顧彩急匆匆的進了內屋。
農家的院子并沒有什么客廳之類的說法。
進門,就擺著一張八仙桌,旁邊是竹椅子。
另外一間屋子停止方才的電動三輪,夏瑾過去,便見到掛在墻上的一張老太太的照片。
農村人,家里有過世的親人,墻上就會掛著過世親人的照片,一般孝順的人家是不會拿下來的。
夏瑾抬頭看著那張黑白照,照片里的老人是記憶中的老人,不茍言笑,那雙眼睛就像是在盯著你看一樣。
夏瑾挪開視線,回到了另外一間堂屋。
“來來來,喝茶喝茶?!鳖櫜拭锩ν獾恼泻糁蔫?,將家里的零食瓜子全都放在茶盤里端出來讓夏瑾和司驍吃著。
“你們吃,你們吃,小瑾男朋友,不好意思啊,你第一次來我們家,沒什么好招待的?!?br/>
顧彩的雙手都不知道應該放哪兒。
司驍笑著點了點頭。
“阿姨,你別活了,真的挺好的?!彼掘數穆曇舾蓛羟逋?,就有一種能讓人靜下心來的神奇。
顧彩臉微微一紅,忙著擺手、
“小瑾,你爸爸應該是去水塘了。家里承包了水塘,養(yǎng)了些魚?!?br/>
顧彩是在跟夏瑾交代夏瑾爸爸去了哪兒。
“那個,小繡,快去找你爸爸回來,就說,你姐姐來了。”顧彩猛的想起來什么,轉身讓夏繡去找夏爸爸、
“那個,不,不用了,我在這兒等等就好了?!?br/>
夏瑾有些急切的開口。
明明快要見到自己的爸爸了,她卻開始緊張了。
不過,至少能確定,這些年,爸爸的身體很好,當年工地上的那場意外,沒有奪走些什么。
緊張嗎?緊張的啊,畢竟那么多年沒有見過了。
“那個,你叫小繡?夏繡嗎?”
為了掩蓋自己的尷尬,夏瑾看向自己妹妹。
比起陸軒的話,站在她面前的這個小丫頭,雖然對她充滿了敵意,但是至少她是個會保護媽媽的小人兒。
最重要的是,小繡,錦繡,諧音,她是瑾,她是繡,錦繡。
小繡看了眼夏瑾,點了點頭。
“小繡,你怎么回事?姐姐跟你說話呢?快叫姐姐啊。”
顧彩怕自己女兒的脾氣讓夏瑾生氣,便拽了夏繡的手腕。
站在原地,就是不動聲色。
顧彩有些著急。
“你這孩子怎么回事???讓你叫姐姐,你怎么不叫?”
“畢竟是第一次見面,陌生是正常的?!毕蔫锨?,表示自己沒什么。
不叫姐姐就不叫姐姐吧,又不會少塊肉。
顧彩這樣對夏繡,指不定會適得其反。
“那個,小瑾,實在是對不起,孩子不懂事?!?br/>
“阿姨,沒事的?!毕蔫ь^,沖著顧彩笑了笑。
這么多年過去了,再次見面,忽然對顧彩就沒有那么大的敵意了。
甚至覺得,她過的不容易。
至于自己這個妹妹,好像跟她又臭又硬的脾氣有些相似。
“阿姨,您忙吧,不用顧著我們的,夏瑾這是回家了,我你也別當外人。都是自家人?!?br/>
司驍溫和的笑容沖著顧彩點了點頭。
慢慢向前,蹲在了夏繡的面前。
“小朋友,你好呀,我叫司驍,雖然我比你大,但我覺得我們可以成為朋友。對嗎?”
夏繡原本繃著的小臉,在看見司驍那張俊朗的臉后,臉紅了。
果然,長得好看的男生在哪兒都吃香,夏瑾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氣。
不過她怕是忘了她第一次見到在隔壁家樹蔭下畫畫的司驍,她可是被迷得神魂顛倒的。
就在這時,只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從屋外傳來。
夏瑾司驍以及夏繡的視線同時落在那抹身影上。
一個穿著連體雨褲,(就是那種農村常見的,下水塘穿的,連體褲似得,外表皮質,防水。)其中一只手拿著鏟子,身上還滿是泥濘。
頭上,臉上,以及雨褲上也是。
頭發(fā)已經花白了,皮膚黝黑,臉上也已經有了皺紋。
就是這樣一個男人,讓夏瑾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只因她的視線落在了男人另外一只袖子中,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她的爸爸,沒了一條胳膊。
而她卻什么都不知道。
夏瑾怕自己的眼淚落下,一個轉身,從另外一間堂屋疾步走去,走著走著,改成了跑。
“夏瑾!”司驍抱歉的沖著站在門口,宛若雕塑一樣的男人歉意的點了點頭,轉身就去追夏瑾了。
在里屋廚房忙活的顧彩,聽見了動靜,手上還抓著一把芹菜就往外沖。
看見自己丈夫就那樣直挺挺的站在門口,而堂屋里已經不見了夏瑾。
一下子紅了眼眶,上前,輕輕的錘了自家男人的胸口一拳頭。
“你,你不是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嘛,閨女好不容易來一趟,你怎么,怎么把她嚇走?!?br/>
這些年,自己的丈夫到底有思念夏瑾這個閨女,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就算他們自己也已經有了女兒,但是對于她的丈夫而言,虧欠了夏瑾太多了,這份虧錢,讓他這大半輩子都在后悔,在思念,在折騰自己。
一直拿著鏟子的手無力的松開,完好的手垂在了身側。
即便是在工地上失去了一條手臂,即便是生活在困難,即便是工地上的老板耍賴,不賠償他們的醫(yī)藥費和損失。
這個男人,從來不曾眼紅過。
可今天,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心疼的一抽一抽的。
剛才,他好像看見他的小瑾了。
那個,扎著兩根小辮子,笑的可愛,喜歡追在他屁股后面喊爸爸的小丫頭。
他好像看見了,看見她長大了,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了。
可能,是錯覺。
“老夏,你還不快去追啊,老夏。下回要再見,不知道要什么時候了。”
顧彩用的推了一把自己的丈夫,這才將老夏從呆愣中喚回現實。
“你,你說什么?”
有些魔障的夏海,看著自己面前的早就淚眼婆娑的妻子。
“我讓你去把小瑾追回來,再怎么樣,也要讓他們吃了飯再走啊?!?br/>
然而,夏海還呆愣在原地。
顧彩有些恨鐵不成鋼,一到關鍵時刻就像頭牛一樣。
“你不去追,我去追、”
正在顧彩解開圍裙。
夏海則是轉身朝著屋外跌跌撞撞的跑去。
顧彩破涕為笑。
“死樣?!鄙焓?,抹了把臉上的眼淚。
這一天,她知道,她的丈夫盼了很多年很多年。
她心疼自己的丈夫,所以,對于夏瑾,她也一并接受并且疼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