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橘只是無意中從堆在地上的那疊衣物中翻出了一個人偶娃娃,或者說這是一個巫毒娃娃。
它整個只有清橘的巴掌大小,但是樣子很精致。
狹長的眼睛,高挺的鼻梁,雪白的臉龐也被打上了細細的腮紅。
看上去卻沒有一絲滑稽,反而帶著一絲詭異,似乎下一秒那一雙微瞇著眼睛就會突然睜開,然后滴溜溜地轉。
人偶身上也穿著一件華麗的衣裳,甚至頭飾、首飾都貼著亮閃閃的金片。
它看上去很新,應該是個剛做出來的娃娃,連臉部和鼻梁之間的紋路都還有雕刻的痕跡。
清橘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將這個人偶娃娃放下好,還是應該直接拿走。她蹙眉往秦無頌的方向看了過去。
秦無頌臉色鐵青,細長的眼睛里透露著陰森的光芒,那讓人驚艷的容貌也像沾染了鮮血的罌粟一般,頹靡又帶著讓人上癮的毒素。
「清橘,過來?!顾穆曇舨恢涝趺吹统亮讼氯?。
清橘手中一緊,那個娃娃的衣服就有些被揉皺了。
她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又不會吃了你,怕什么。」秦無頌將手搭在了桌上,指尖輕輕地敲著。
清橘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耐人尋味起來,她當然相信秦無頌不會做什么,畢竟自己的性別不對他口味......
但是您不覺得您的口吻很像在喚小狗嗎?
再者,她手上的這個東西,應該不適合拿到明面上吧。
雖然不知道這樣的人偶娃娃對于這個時代的人來說算什么,但是清橘看著它第一眼那個詭異樣,就覺得這個人偶娃娃不是好東西。
難道是類似于扎小人,巫毒娃娃一類的存在嗎?看著秦無頌發(fā)黑的臉色,清橘覺得自己應該沒有猜錯。
她有些猶豫地走到了秦無頌的面前,手里的東西也不知道該不該捂著。
「坐?!?br/>
秦無頌言簡意賅,他還是撐著下巴和她對視,只是語氣相比之前冷漠了不少。
清橘明顯感覺到了他低氣壓,為了不惹怒他,清橘小心地照做了。
「手里的東西不用掩著,放到桌子上來?!?br/>
清橘挑了挑眉毛,輕嘆一口氣。
這孩子竟然還想要直面她手里的東西,不會是之前經(jīng)歷多了吧。
譽王府也是個大宅子,譽王也有好幾門妾室,大宅大院中的爭寵爭斗永無止境,所以譽王府只有可能比墨府更亂。
秦無頌小小年紀經(jīng)歷的可不是她能想到的。
「那個,你也別太在意,這個東西上面也沒有扎著針,可能只是誰不小心搞混了。而且這個人偶明顯是個女的,那就不是要害你吧?!?br/>
清橘故作輕松地說道。
雖然這個巫毒娃娃看上去就是個要害人的東西......
不知道為什么秦無頌看著她的眼神變得有些奇怪。
他挑了挑眉,問道:
「你覺得是別人要害我?」
「啊?」
這下子反倒是清橘詫異了。
不是別人要害你,難道是你要害自己?
不對哦,這個小人又不是秦無頌的樣子,這不會是秦無頌用來詛咒其他人的吧!
清橘瞳孔地震,而且她越想越覺得這個理由就是事實!
對不起,我不該揭露這個事實!
無意冒犯!
「你在想著什么啊?」
秦無頌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眼神開始飄忽了起來,有些不滿。
清橘好像完全會錯了意思,但是秦無
頌能感覺出來這個女人腦子里絕對沒有什么好東西。
嘖!
「你手里的那個人偶,是我的東西。」秦無頌冷漠地說道。
當然是你的了。清橘默默想到,但是秦無頌下一句話卻讓她有些錯愕。
「它是我親手做的人偶,連身上的衣服都是我自己縫制的。」
秦無頌說著突然笑了起來,他的笑聲也帶著一絲詭異,似乎覺得這一切都很荒謬。
不過的確,這怎么可能不荒謬。他秦無頌是堂堂譽王府的世子,居然會喜歡玩弄這種人偶娃娃。
秦無頌死死盯著桌上人偶被弄皺的衣角,陷入了回憶。
譽王癡迷于琴棋書畫,卻又不甚精通,所以一年到頭不是去請教大師的路上,就是自己在書房摸索。
他娶的妾室很多,但是妻兒對于他不過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只是這過多的妾室也經(jīng)常會在后院掀起腥風血雨,而譽王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秦無頌的母親過世早,譽王又從來不過問他的情況。若不是母親當年的陪嫁丫鬟一直守在秦無頌的身邊,他早就不知道會被哪房的餓狼吞了去。
而秦無頌的第一個人偶娃娃便是那個陪嫁丫鬟送給他的。
「小世子,你看這個娃娃是不是很漂亮啊。」
「嗯!像娘親一樣好看!」年幼的秦無頌尚且還記得過世母親的樣子。
可現(xiàn)在的秦無頌卻連那個丫鬟的音容笑貌都記不清了。
「哈哈哈,對啊,小世子,這就是王妃,也是您的母親......」
秦無頌也知道那個丫鬟說過的話都不過是安慰他的,亦或者是讓他不要忘記自己的母親。
但從那時候開始,他就喜歡上了人偶。
人偶有什么不好的,它們多么精致,多么漂亮,多么表里如一。
不像父親的那些妾室一樣,空有一副美麗的殼子,里面裹著的全是腐臭和毒液。
人偶只會乖乖地等著他,不會像那個丫鬟一樣整天以淚洗面,又要在他面前裝出一副高興的樣子;不會像譽王的那些妾室一樣因為譽王的臉色而對他諂媚或是鄙夷。.
而他親手制作出來的人偶,更是這世間最完美的作品。
母親的丫鬟是支持他的,她說過秦無頌的手藝很好,如果不是一位世子殿下,秦無頌應當會成為京中最好的人偶師。
「那我以后就當京中最好的人偶師!」
天真的秦無頌說過這樣的話,但是丫鬟的臉色卻變了。
秦無頌沒有察覺到她臉上的驚恐,以為自己定下了一個很好的目標。
直到后來,那個丫鬟開始背著秦無頌拆掉一些人偶的部件。在秦無頌憤怒地質問她時,她甚至有些發(fā)瘋地當著秦無頌的面燒毀了所有的人偶。
那個灰頭土臉地丫鬟在院子里一邊燒還一邊仰天大笑著,她說:
「王妃娘娘!哈哈哈哈,小世子不會走歪路的,奴婢都替你看著呢!」
秦無頌覺得她變了,之后做人偶也都是瞞著她的。
可是那個丫鬟都知道,她阻止不了秦無頌,她就請來了譽王。
秦無頌第一次知道了這種人偶是不祥之物。
因為他永遠不會忘記譽王第一次看見自己懷里抱著這樣一個人偶娃娃的樣子。
呵,他那個從來都對兒女不管不顧的父親,臉上露出了那樣憤怒以及厭惡至極的神色。
那一次,他被當著譽王府所有人的面打了十大板。然后在一房妾室的教唆下,譽王又把他關進了宗室(類似于禁閉室),三日三夜沒有供一頓飯一口水。
而那個丫鬟,也被譽王處死了......
傾國傾城的女子會被當做禍水,樣貌越精致的人偶也會被當做不祥之物。
秦無頌深知,除了他自己,沒有人在看到這些人偶的時候,眼中露出的不是驚恐和厭惡......
「這些都是你做的?」
眼前這個丫鬟睜大了眼睛看向他,讓秦無頌有一絲錯愕。
因為少女眼中只有詫異,看不到一絲對他的懼怕和厭惡。
她甚至還有些喜悅?
秦無頌臉上的冷漠都有些掛不住了,時間一長看上去就有點像是面癱了。
這個人偶應當是夾在了那件衣服里,被下人無意中塞了過來的,秦無頌自己也沒有察覺。
而剛才清橘剛拿出來的時候,她看向自己的眸子里似乎只有擔憂。
她在擔心什么,擔心他嗎?可是他和清橘沒有任何關系......
一種莫名其妙的、詭異的感覺在秦無頌心里蔓延開來。
「你這是高興?」
「嗯?咳,也沒。只是沒有想到你這么一個大男人的居然還會這么精細的活?!?br/>
清橘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她又歪著頭去仔細瞅著桌上的人偶。
這小人真的是栩栩如生,衣服也是精美絕倫。如果不是它被胡亂地塞在秦無頌的衣服堆里,清橘大概也不會覺得她是巫毒娃娃。
這擱前世,這樣的人偶娃娃簡直就是娃圈那些娃媽娃爹們的首選啊!
雖然清橘沒有混過娃圈,但是她刷到過不少高價的bjd娃娃都沒有秦無頌做的這個精致。
您是一個什么樣的天選太太啊!
秦無頌看著清橘臉上越來越怪的神情,都要被迷惑住了。
「我會做人偶有什么稀奇的,不是,你不覺得我這個人很奇怪嗎?」秦無頌都想要抓著清橘的領子質問她了。
「奇怪?」
「我堂堂一個世子,居然會喜歡這種東西。你難道不知道這樣的人偶都是不祥之物嗎?」
秦無頌的神色有些激動,他似乎不是在和清橘說話了,而是在模仿他的父親質問他的語氣。
「喜歡人偶有什么錯?」清橘微微仰起頭看著他,她感覺到了秦無頌的逃避。
秦無頌一愣,他第一次看到一個人的眼里是那么平靜如水,似乎一切波濤都翻涌不起浪花。
「喜歡一件事情沒有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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