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快,他便若無其事的說:“這里現(xiàn)在是我在住,你未婚夫這算是私闖民宅了,你趕緊把他帶走。”
他的聲音讓原本閉著眼假寐的沈蕩緩緩睜開眼,他就像是一早就感知到了施意在哪,眸色沉沉的落在她的臉上。
施意朝著魏星涼致歉,“今天麻煩你了,我現(xiàn)在就帶他回家?!?br/>
魏星涼點點頭,手指輕點著沙發(fā)扶手,嗓音有略微的喑啞,“不麻煩?!?br/>
他是個局外人,坐在那里,看著施意皺著眉上前,握住了沈蕩的手,問后者能不能自己走。
沈蕩這個人,魏星涼認識很多年了。
兩人陪伴著彼此走過籍籍無名的狼狽少年,魏星涼知道沈蕩有多倔。
這是一個哪怕骨頭摔碎了,都會咬著牙一聲不吭的自己接上的人。
可是此時此刻,他半睜著眸子,精致漂亮的眉眼,里面的戾氣和晦暗被埋葬的很深很深,他將施意的手反握在手里,聲色平靜,偏偏落在旁人耳中,多少帶著點示弱的意味,他說:
“施施,我胃疼?!?br/>
心機真重。
魏星涼在腦海中心情復雜的罵了句。
而施意聽見這句話,原本還帶著點嚴肅的表情,瞬間柔和了下來。
她彎下腰,帶著關(guān)切,問:“那我扶著你?”
沈蕩眼中有笑意,一閃而逝,“好啊?!?br/>
兩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走。
魏星涼有那么一瞬間,想要叫住施意。
可是說不出口,頭一側(cè),看向窗外的黃昏。
如火如荼,和冷清的房間,產(chǎn)生截然不同的對比。
樓下,施意問沈蕩車子停在哪里。
“沒開車...”沈蕩半個身子不輕不重的覆在施意身上,聲音是拖長的語調(diào),輕輕柔柔的:“施意,我們一起走回去吧?!?br/>
“你瘋了嗎?你不是胃疼?”施意震驚。
“好像又沒有那么疼了,我身體好。”沈蕩笑笑,輕描淡寫的話語,一點都不把自己的身體放在心上。
施意沒搭理他,打了輛車。
車上,漂亮陰郁的男人眼底有一層淡淡的清灰,他很自然的靠在施意肩膀上,唇角勾起,在偷笑。
施意從后視鏡看見了,一下子火氣上竄,“你能不能好好休息?到了我叫你。”
景上南園的四個字出現(xiàn)在十字路口的路牌中,顯示前方右拐。
施意瞥了一眼路牌,不經(jīng)意的一眼,看見這條路叫歸意路。
“這路名...”施意下意識低喃。
沈蕩沒有回答她,反而是開車的司機看了眼路牌,笑著道:“景上南園建成的時候,這條路就改名叫歸意路了。對了,你們兩位是去打卡嗎?”
畢竟建的像城堡一樣,拍起照一定很出片吧。
施意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笑笑,含糊過去。
沈蕩好像是睡著了,安安靜靜的靠在她肩膀上。
施意覺得肩膀有點發(fā)麻,細微的動了動,沈蕩馬上睜開了眼。
他坐直,輕輕捏著她的肩,“壓麻了?”
“沒有?!?br/>
施意將手抽出來,小聲道:“沈蕩,快到了。”
“嗯?!?br/>
兩人下了車,在司機詫異的目光中,從不開放的景上南園門口護欄緩緩升起,沈蕩攬著施意的肩膀,帶著她走進去。
“還真是回家啊...”
司機嘖嘖稱奇,一臉稀奇的離開了。
施意將沈蕩扶到了床上,她問他把藥放在哪里了,沈蕩看著她,臉色無辜:“不記得了。”
施意真想好好教訓一下他。
一通翻箱倒柜,終于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看見了被遺忘的胃藥。
施意把藥放在床頭柜上,“我去倒杯熱水。”
“不用。”沈蕩臉色泛白,語氣還是冷靜的很,他倒出兩顆藥,在施意脫口而出的制止中,干吞了進去。
“這樣不會噎到嗎?”
“習慣就好了?!?br/>
又陷入了沉默。
施意在床邊坐著,半晌,肚子有點餓。
她看著閉眼不說話的沈蕩,問他:“你餓不餓,想吃點什么,我做給你吃?!?br/>
沈蕩眉心動了動,他睜開眼,眼底有一些蜿蜒的血色,他的眼神帶著點興致,“你會做什么?”
施意認真回憶,“蛋炒飯,泡面,泡飯?!?br/>
比沈蕩想象中要好點,他唇角多了些笑意,調(diào)整一下睡姿,“來個泡面吧?!?br/>
“胃疼可以吃泡面嗎?”施意猶豫。
“有什么不可以?酒都可以喝。”沈蕩沒有多想,開玩笑般的口吻。
可是施意聽完,臉色便泛著澀然。
她在失態(tài)之前起身,低聲道:“我下去聯(lián)系廚師,讓他們給你做吃的,你好好休息?!?br/>
說完,沒管沈蕩的反應(yīng),快步往外走去。
從走進施家的那一刻起,施意就一直知道代價這兩個字的厚重以及深度。
一個人想要得到一些東西,必定是要付出犧牲的。
施意知道沈蕩一路走來不易,他被商家碾進污泥里面,要怎么拼死掙扎,才能從萬丈深淵中一步步重新爬起來。
只是沈蕩從來不說,他活得那樣高傲,誰都不放在眼里,就好像生來就在眾人之上,俯視蕓蕓眾生。
可總是在不經(jīng)意的某刻,她會被當頭棒喝,有個聲音高高在上的,帶著審判的對她說:
“看看,他是因為你,人生多了那么多不易?!?br/>
施意知道沈蕩愛她,可是她卻不知道要怎么去愛他。
愛不該有愧疚的。
愛不該...全都是傷害。
沈蕩喜歡安靜,景上南園平日里沒有外人。
施意在桌上的文件夾里找到了廚師的電話,撥過去,還沒有說完,腰突然被人從身后抱住。
沈蕩身上的沉香蘊著冷清的香氣,帶著安撫的意味,將她包圍。
她聽見他說:“施意,愛是有代價的,我做的一切,都是我為了得到本不該屬于我的公主,付出的代價?!?br/>
施意在他平淡又輕柔的話語中,眼淚墜落。
她鼻酸,手中的電話掉下,牽扯著電話線,在半空中搖搖晃晃。
“沈蕩...不值得的。”
“怎么會不值得,施意,我拼了命回來,只是為了活著娶你而已?!鄙蚴幷f到這里,帶著點笑,“我都想好了,你就算已經(jīng)和商應(yīng)辭結(jié)婚了,我也會讓你二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