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許。
先斬后奏!
當,這句話,突兀得傳入陳筱的耳中,猶如驚天霹靂,嚇得她膚色蒼白,瞳孔渙散。
再也沒有先前盛氣凌人的作惡姿態(tài)。
也,不敢口出狂言哪怕是半個字。
縱然她出身不俗,縱然她乃陳子陽的妹妹,縱然她位居上等權(quán)貴。
可,當楚氏一脈的鋒芒戰(zhàn)刀架住脖子的時候。
陳筱才清醒的意識到,在生與死面前,身份,地位,名望,都變得毫無意義。
“你,你……”
陳筱哆哆嗦嗦,口齒顫抖。
她,可以勉強接受楚軒大富大貴,衣錦歸來。
但,完全無法想象,這個人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揚起鋒芒得戰(zhàn)刀,對準她的脖子,這是何等的恥辱?
這個曾經(jīng)被陳家,一度看不起的窮酸學(xué)子,原本這輩子注定將他踏在腳下。
現(xiàn)在,反卻被他踩進了塵埃里。
陳筱感覺自己與生俱來的驕傲,自尊。
如同先前的陳素那樣,轉(zhuǎn)瞬間碎了一地。
熟悉的臉,不曾陌生的他。
站在眼前。
堂堂正正,玉樹臨風。
陳筱唯有揚起頭,像塵埃里的米粒之光,看待日月之輝一般,看待近在咫尺的楚軒。
他何等的榮耀?!
又何等的讓她心生諷刺,五味雜陳?!
附近早已縮成一團的,是聚賢閣的工作人員,當門口發(fā)生這一幕,除卻目瞪口呆,沒人吱聲。
“查?!?br/>
楚軒抬起拿捏絲巾的右手,再次緩慢擦過嘴角,伴隨著睫毛微動,那一股風流寫意,溫文爾雅。
讓陳筱此生只要見過這一次,就再難忘記。
他還是當年的那個他,可……
這種無雙氣場。
比她那個靠著一路從漁灣碼頭,砍砍殺殺成長起來的哥哥,還要略勝三分,既有高人一等的霸氣,又有膽敢藐視眾生的魄力!
易小川先人一步登場,在工作人員心驚肉跳的配合下,終于查出了陳滄海下榻的房間。
“走吧。”
楚軒點點頭,帶著兩百部眾,強勢登樓。
入場!
而,那柄架在陳筱脖子上的戰(zhàn)刀,依舊沒有放下,冰冷刺骨得寒意,讓此時此刻的陳筱,萬分煎熬。
九樓,十三間。
一套頂級餐廳,陳滄??翱芭c自己數(shù)十位部下,成功匯合。
此刻,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好不快活。
只是,一想起自己那無辜慘死的義子,陳滄海就心頭隱隱刺痛,本想著強行留在身邊,幫他成家立業(yè)。
奈何,這小子厭倦了打打殺殺的生活,非要跑到奉天隱居。
短短三個月,就出了事。
哎!
陳滄海長嘆一口氣,揚起杯中白酒,灑向地面,以此祭奠陳浩亡魂,“浩兒,你一路走好?!?br/>
“陳頭,這次定要那殺害陳浩大哥的賊子,付出慘烈代價,先剝皮,再抽筋,千刀萬剮方解心頭之恨?!?br/>
陳滄海左手邊,一位平頭男子,沙啞著嗓子,發(fā)誓道。
他叫張宣,是陳滄海的老部下,與陳浩私交不錯。
鐺鐺鐺!
不等陳滄海說話,轉(zhuǎn)角樓梯進口,突然傳來一陣緩慢,又有節(jié)奏感的敲擊聲。
突兀,刺耳。
鐺……
又是一陣顫鳴,陳滄海以及自身部下數(shù)十人,均是神色疑惑地,回望過去。
單手拎著戰(zhàn)刀,步伐輕盈,姿態(tài)散漫的楚軒,從進入陳滄海眼簾的第一時間,就讓后者暴跳如雷。
“是你?!?br/>
陳滄海咔哧一聲,雙手十指拳握,周身更是泛起森冷的殺意。
這輩子,他都不會忘記這張臉。
就是他,殘忍殺害了自己的義子,沒成想,自己剛到奉天還沒找上對方,這家伙,竟然主動登門了。
好大的膽子!
“呵呵,老子縱橫沙場數(shù)十年,身經(jīng)百戰(zhàn),閱人無數(shù),還是第一次碰到你這般囂張的年輕人?!?br/>
“不縮在家里,等待著死亡的來臨,誰給你的膽子,親自登門?”
陳滄海舉起一杯酒,眼睛微微瞇起,殺機畢現(xiàn)。
楚軒揚起手中的戰(zhàn)斗,食指一彈,哐當作響,“它給我的膽子。”
然后。
漫不經(jīng)心,毫無畏懼地坐在陳滄海旁邊,依舊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雙方不過半米距離,陳滄海要動手,非常容易,只是他很好奇,這家伙究竟什么來歷?
為人膽魄,未免太驚世駭俗了。
“轟!”
楚軒五指垂落,鋒芒戰(zhàn)刀,斜插桌面,發(fā)出一串顫音。
“放肆。”
“我家陳頭坐在這里,你這廢物,敢做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舉措?趕緊跪下道歉,不然老子要你好看?!?br/>
不等陳滄海表態(tài),性格暴躁的張宣,猛然站起,點指楚軒。
楚軒目光一凝。
幾乎在陳滄海意識到危險的剎那之間,楚軒左手拍落,瞬息擊中張宣的軟肋,身體失衡的張宣,斜斜栽倒下來。
不偏不倚。
他的脖頸,順著戰(zhàn)刀鋒口,綿延而下。
嗤!
雙目瞪大的張宣,就這么干凈利落地死在陳滄海眼皮子底下,盈盈血跡,幾乎染紅了整張桌子。
這……
嘶嘶?。?!
全場包括陳滄海在內(nèi),均是倒吸涼氣,不敢置信。
空氣出奇的寧寂。
似乎,連呼吸都開始帶著一陣壓抑感,很沉悶,很讓人心生寒意。
“請你喝?!?br/>
楚軒將桌面上的一杯酒推過去,開始目不轉(zhuǎn)睛地凝視陳滄海,“有生之年,你能和楚某平起平坐,共飲濁酒一杯,待會投胎做鬼,也了無遺憾了?!?br/>
陳滄海瞪大眼睛,神色恍惚。
這是什么話?
太張狂,太霸道。
敢情,以他陳滄海的地位,還沒資格跟楚軒共處一桌?
“你瞧不起我?”陳滄海冷言。
楚軒啞然失笑,“我為什么要瞧得起你?”
陳滄海,“……”
“你義子,我殺的?!?br/>
楚軒輕抿半杯酒,雙手疊放在一起,氣定神閑道,“既然你千里迢迢跑來尋仇,總不能讓你不明不白的死,說吧,目前還有什么疑惑?”
“譬如,我是誰,我因何敢如此狂妄……”
從一開始的氣勢驚人,到中途的沒敢妄動,再至現(xiàn)在的膽弱心虛,陳滄海錯愕地發(fā)現(xiàn),他竟然有點害怕了。
那是,來自心底,最真實的畏懼和悸動。
陳滄海故作鎮(zhèn)定地拿起楚軒推過來的酒,本想裝做云淡風輕一口飲盡。
畢竟,敵人敬酒,若不喝,那就是輸人一手,未戰(zhàn)先敗。
可,一低頭,發(fā)現(xiàn)表面飄著一層殷虹血跡。
那是張宣的血,余溫尚熱。
陳滄?;秀便渡?,大氣不敢出,他真被這個年輕人的作風和手段,嚇到了。
“喝?。?!”
楚軒挑眉,語氣漸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