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夙的雙眼不著痕跡地危險瞇起,垂下的眼瞼掩去了眸中那一閃而逝的冷意??墒撬穆曇粲行┮种共蛔〉爻亮讼聛?。
「輕舞,你可以割斷為兄的衣袖,但是,卻絕對無法割裂這層血緣的聯(lián)系!」
此言既出,趙夕雍心底突如其來地狠狠一震。他沉下了臉,冷冷緊盯著那話語里微帶慍意的韓夙,持劍的手握緊劍柄,緊得手背上青筋綻現(xiàn)、卻仍不察覺。
但韓輕舞的態(tài)度,卻是那么云淡風輕。她忽爾微微一笑,語氣也意外地柔和,全無最初的冷淡和決絕;唇邊的笑影從容而和悅。
「是呀……其實說起來,是我忤逆了哥哥,哥哥還這么為我打算;我叛離了大元,元帥還這么寬容于我……看來,我若是不與你同去,當真就是太不識時務,也太無情無義了?!?br/>
趙夕雍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一瞬間通體冰冷,仿佛連心也寒徹。
……原來,她終于后悔了。終于后悔從那注定勝利的一方,投向這天命已終的一方;終于不再在意他是生、或是死,不再想要留下來拯救他的性命——
可是,他不能責怪她呵。是他要她離開的。倘若離開,能讓她活著;他又如何能夠苛責她遵從了他的意志呢?
韓夙面色一霽,急急趨前數(shù)步,就要滿面喜色地去拉她的手臂,催她一同離去。
「對啊,輕舞,你一向這么聰明伶俐、心思剔透,怎么會做出錯誤的選擇呢?快快與為兄的離開這里。歷數(shù)有歸,真主御世;宋之遺臣,區(qū)區(qū)奉二王為海上之謀,可謂不知天命也已!今后大元朝一統(tǒng)天下,元帥說了,正當用人之際;只怕為兄的倚仗你的本領(lǐng),也能在朝廷里謀個一官半職,光宗耀祖呢——」
韓輕舞忽然輕聲一笑。那笑聲短促卻清晰,使得韓夙的動作不由得一滯。
「原來,哥哥一向自負雄才大略,卻還要著落在輕舞身上謀取官職么?那這大好河山……哥哥如此盡心盡力,卻原來全是白忙一場,并不是為自己打下來的么?」
這句話語,尖銳如劍,一瞬間刺破空氣,在韓夙的面容上翻攪起陰沉駭浪。他冷了臉,再不說一句話,也不去握妹妹的手,卻突然仰天長笑。
「哈哈哈……輕舞,你果然還是這么聰明剔透,一針見血呵。」他的笑聲陡歇,右腕一翻,已然握劍在手。
「只可惜,太聰明的人,總是會早夭的。只怕是教那些才氣縱橫,折了自己的壽罷?」他平舉長劍,劍尖直指韓輕舞喉間,停在距她一尺之遙;空中倏然劈下一道閃電,鋒利的劍刃上閃過一道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