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股氣后，亞季發(fā)現(xiàn)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餓。之前他們可以一天用半個面包充饑，雖然餓，但是還可以忍受。而現(xiàn)在，亞季感覺到抓心撓肝的餓。

    亞季躺在床上，餓得睡不著。飛坦也沒睡著，不過和亞季不一樣的是，飛坦一直在研究這股氣怎么用。亞季在黑暗里瞪了半天的天花板，開始嘗試著調(diào)動身體里的氣。像內(nèi)功一樣，得虧她以前看了不少武俠小說，多少可以想象著用它們。不知道過了多久，亞季睡著了。

    生活還是在繼續(xù)，不過真的像芬克斯說的那樣，力氣變大了?，F(xiàn)在亞季終于不用那么累了。而食物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之前他們一個人守門，一個人干活，食物和水平分，現(xiàn)在他們兩個每天都去干活，得到的食物還不夠一個人吃。亞季盤算著，如果她申請兩輛車的話，會不會給雙份的食物。那樣還稍微好過一點(diǎn)。

    亞季把這個想法告訴了飛坦，飛坦沒說話，亞季當(dāng)他默認(rèn)了。

    第二天亞季去找管理處的人，那個人同意了。

    亞季把多得的一份食物分了一半給飛坦，飛坦接過去吃掉，但是始終心情不好的樣子。亞季沒管，她太餓了，顧不了這么多。她躺下，然后繼續(xù)催動身體里的氣。亞季已經(jīng)很習(xí)慣這樣做了，這樣有點(diǎn)東西可以專注，總比聽肚子抗議好得多。

    過了沒多久，有一天飛坦沒有去，他說自己要去找芬克斯。芬克斯雖然不至于不給飛坦點(diǎn)兒東西吃，但是亞季還是留下了一份食物帶回去。

    亞季回去的時候，飛坦已經(jīng)回來了。亞季進(jìn)門的時候，飛坦正蹲在地上搗鼓著什么?？吹絹喖具M(jìn)來，飛坦沖亞季示意。

    吃的！都是吃的！亞季感覺自己的胃在歡呼，在咆哮。它在叫她沖過去，用食物填滿胃、食道。亞季也這么做了。她狼吞虎咽著。飛坦給她遞了水。

    亞季沒有全部吃掉，她等到肚子的饑餓感沒有那么強(qiáng)烈了就停下來，她終于想起來一個問題：“這些是哪兒來的？”

    “搶的?！憋w坦的聲音聽起來輕描淡寫。

    亞季沉默了一會兒，她在腦子里想了很多，從自己的前世到那個照顧她的成年人，從流星街的空氣到總是會下的酸雨，從飛坦到芬克斯，她完全可以確定這是芬克斯教飛坦的。然后她說：“沒受傷吧？”

    “沒有?！?br/>
    亞季不再吃了。她把東西都裝起來，塞到飛坦床下。

    飛坦不知道她在干嘛：“你可以接著吃，你沒有吃飽吧?！?br/>
    亞季：“沒有。這些是你搶來的，是你的東西。你可以都給我，但是我不能全部拿?！?br/>
    “亞季，你生氣了嗎？”

    “我沒生你的氣?！眮喖靖静簧w坦的氣，她氣的是別的。但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氣自己，還是氣芬克斯，還是氣這該死的流星街，該死的命運(yùn)。她想找個地方大吼大叫，她想把自己這么久的憤怒都發(fā)泄出去，但是她只是爬上床，跟飛坦說一句：“我先睡了?！?br/>
    亞季還是照常每天都去干活，飛坦也常去，但總有那么幾天他會去找芬克斯，然后帶食物回來。飛坦仍然給亞季很多，亞季也都吃。但是亞季，說不清自己都想些什么，她只是越來越沉默，也越來越擔(dān)心。

    一直搶別人的東西當(dāng)然會受到報復(fù)，飛坦確實(shí)沒有受傷，他只是看起來像專門跑到垃圾堆里頭打滾。如果有人來報復(fù)，亞季和飛坦應(yīng)該怎么辦？

    亞季開始研究身體里的氣，她之前只把它當(dāng)內(nèi)功來用，認(rèn)為它強(qiáng)身健體，但是很明顯，它的用處應(yīng)該還有別的。除了力氣大，還能做些什么。如果把它聚在手上，可以掰彎鋼筋，聚在拳頭上，可以用來打人，聚在身體上，可以抵御傷害。亞季嘗試用刀子去割自己聚了氣的手，完好無損。亞季放心了。至少自己死不了了。而自己死不了，飛坦肯定也不會，還有她呢。

    接著亞季開始想，她不能就這樣一直讓飛坦去搶東西，這對飛坦不公平。晚上回去的時候她試探地問飛坦：“今天沒什么意外吧？”

    飛坦正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拍灰，聽到這個問題他有點(diǎn)兒奇怪：“沒有?！?br/>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眮喖景l(fā)現(xiàn)自己聽起來別有用心，她繼續(xù)說，“總讓你自己去搶不太好?！?br/>
    飛坦想了一下：“好。”

    亞季深感解決了一件大事，心里的石頭放下了，她這次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亞季和飛坦一起走出家門，他們向著某一個方向進(jìn)發(fā)。走了很久，飛坦在一個門前停下來，他敲了幾下門，兩下快，兩下慢，然后芬克斯鉆了出來。

    芬克斯看到亞季：“喲?！?br/>
    亞季點(diǎn)頭當(dāng)回答。

    芬克斯鉆出來之后，還有一個人也出來了。那個人看起來很寬，幾乎是飛坦、亞季和芬克斯加起來那么寬，他吃得一定很多。他一出來，亞季就發(fā)現(xiàn)這個人和自己一樣，換句話說，他們四個都一樣。

    “這是富蘭克林，這是亞季，就是和飛坦搭檔的。”芬克斯隨便介紹了一下，亞季想要不要握手，但是這里根本沒有這種規(guī)矩，她也就只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打招呼。富蘭克林也點(diǎn)了點(diǎn)頭。

    四個人順利會師后，富蘭克林掏出一張地圖，有的地方很詳細(xì)，有的地方很簡陋，富蘭克林指著一塊地方說：“今天我們?nèi)ミ@兒。”

    這張地圖看起來像是用來探路的，富蘭克林拿著一支筆，一邊走一邊記錄。走了一個多小時，他們停下來。

    芬克斯和飛坦的做法是，沖進(jìn)某個房子，讓里面的人交出吃的，不交的就打一頓，交的就挑一些食物，然后出來。簡單粗暴。這完全是小混混做派，他們唯一好心的一點(diǎn)是，他們選的都是那種房子看起來比較牢固，可能會有多余食物的人家。這也可能是因?yàn)槟切┓孔雍芷频母緵]什么食物。

    這種事，亞季之前見過不少次。這也是為什么成年人帶著她一搬再搬，最后幾乎跑到外圍去住的原因。照他們這種從內(nèi)而外的方式，自己的房子應(yīng)該是最晚受到掠奪的。

    周圍很安靜。在這里，很少有人會有多余的好奇心。大家雖然很少會相互掠奪，但是也不可能像動漫上一樣，對別人抱有過多的已經(jīng)變成負(fù)擔(dān)的善意。即使外面有人在打架，也沒有人會管，而是把門死死關(guān)上，祈禱跟自己無關(guān)。

    亞季也學(xué)著他們的樣子，沖進(jìn)一個房子，然后她看到兩個很小的孩子，一個母親，奇怪地看著她，好像在問她來做什么。亞季感覺自己哽住了。她色厲內(nèi)荏地要那個女人給她一些吃的，那個女人的表情一下就變了，她意識到亞季要做什么了。

    女人想大聲呵斥亞季，但是她從亞季背后打開的門里看到三個男孩子，他們看起來都是那種會打架的人，他們正在往這邊看。女人站起來，把自己的食物拿出來一些放在地上，亞季隨便拿了些就跑了出去，她感覺自己的臉紅得發(fā)脹。

    飛坦把一個袋子遞到亞季面前，亞季把東西一股腦地放進(jìn)去。飛坦看了她一眼，亞季才發(fā)現(xiàn)自己只拿了兩個很小的面包。她的臉更紅了。

    亞季的表現(xiàn)一直很糟糕。她挫敗地判斷出自己真的不適合這種事。然后她和富蘭克林交換了一下，富蘭克林一直在描地圖，雖然看起來他也很想去進(jìn)行一些活動。亞季表現(xiàn)出自己也會做地圖后，富蘭克林倒是很干脆地把地圖交給她，加入了芬克斯和飛坦的行動。

    下午的時候，他們開始往回走。他們收獲頗豐，鼓鼓囊囊的袋子由富蘭克林拿著。他把袋子抱在懷里，芬克斯走在最前頭。從前頭不會一下子看到食物，從背后，富蘭克林的身體把袋子都擋住了。這樣可以防止有人來搶食物。飛坦和亞季走在后面。

    回到芬克斯房子的時候，他們開始分東西。芬克斯的房子和亞季他們的沒什么區(qū)別，但是這個更牢固，床也更大一些。尤其是富蘭克林的床，是用兩個墊子橫著拼起來的。

    他們把食物分成兩份，飛坦把一份撈過來，然后他們坐在地上開吃。他們一邊吃，一邊討論。

    “我們應(yīng)該再走遠(yuǎn)一點(diǎn)。”

    亞季從地圖上發(fā)現(xiàn)他們是向著某個地方一直走：“也可以換一個方向，像圓一樣散開?！眮喖驹诘厣媳葎澲?br/>
    “這樣也可以?！备惶m克林把地圖掏出來，那個地圖標(biāo)注的一直是某一個方向的，他換了一個方向，“我們先走到這里，然后再換個方向走。”

    “這樣我們可能會找到跟我們一樣的人?！?br/>
    亞季懂了，他們在尋找同伴，也就是他們在尋找小團(tuán)體的成員，擴(kuò)大規(guī)模。

    這是亞季第一次有飽的感覺。她走在回去的路上，感覺到從胃部擴(kuò)散的幸福，那種幸福從胃部一直上升，上升，抵達(dá)腦部。這時候的亞季想不起自己搶別人東西時的窘迫，她只感到快活，這種快活甚至讓她一直在發(f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