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帝京傳來消息，十萬大軍高豎浩王大旗發(fā)動叛亂，發(fā)檄文稱當今皇帝弒父篡位，叛軍依靠黃河一路向南，軍情送達京城時，已占據(jù)了京師。

    皇如月命冷若煙任天下兵馬指揮使，調(diào)西北道、淮南道五軍平叛。

    同時任命虎頭為元帥，令三軍出征。

    半月后，虎頭率大揮北上，浩王大軍敗北，浩王爺死在戰(zhàn)爭之中。

    皇如月的江山終于穩(wěn)固了，頓時舉國同慶，平妃再次懷有龍嗣，又是一大喜。

    山道上傳來車轱轆聲，一輛馬車緩緩行駛在山間。

    轎簾被掀開，撲面的寒風讓棄兒打了個寒戰(zhàn)，墨玉連忙阻止，把簾放了下來，“姐姐，這么寒冷的天氣，你為何非要出門？要知道，你的肚子越來越大了，萬一有個什么意外……”

    墨玉說了一半，連忙拍了自己一巴掌，“呸呸呸，看我在說什么，丑不的靈好的靈。”

    棄兒微笑，“這事情不是辦完了么，老是呆在江南城也太悶了一點，反正也只是小事樁嘛，這剛過年，店里一點存貨都沒有了?！?br/>
    墨玉憤恨地說，“若不是皇上還派人找我們，我們也不用東躲西藏了好幾個月，還是姐姐聰明，躲在江南城后，就沒發(fā)現(xiàn)皇上的人了。”

    棄兒淡淡一笑，“天下大定，皇上也不會記得柳棄兒這個人了，咱們也不用擔心?！?br/>
    墨玉輕嘆一聲。

    棄兒關(guān)切地說，“還在擔心你的家人？”

    墨玉點頭，“浩王爺死了，王府也沒落，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爹娘和哥哥的下落。”

    墨玉嘆了一聲，“我們走了那么多地方，還是找不到他們，這次偷偷到帝京，就是想知道浩王府的仆人是不是全部帶回京城治罪，只可惜……我知道姐姐哪里是因為沒有存貨，而是看玉兒擔心家人，才會這樣冒險……”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又怎可不擔心，放心吧，皇上不是一個暴君，他不會遷怒于王爺?shù)南氯说?，你的雙親一定是逃走了，所以才沒在名單之內(nèi)。”棄兒安慰道。

    墨玉默默地點頭。

    棄兒又掀開轎簾，高處山巖上還覆蓋著薄薄的雪，樹卻是綠意盎然。

    “大叔，還有多久到城？”

    車夫甩了記響鞭，回過頭笑瞇瞇地說，“快了，再過一日翻過梅嶺就到了?！?br/>
    墨玉終于有點笑意了，“姐姐，你再熬一下吧，還有一日就到了。”

    看見墨玉那擔憂地表情，棄兒燦爛地笑了，她的手抄在厚棉的布筒取著暖，懷孕的她每次坐馬車都會很辛苦，這一路上吐了好幾次，幸好墨玉聰明，事前準備了一些蜜餞和酸食物，她這才熬得住。

    棄兒說，“我哪有這么虛弱，你別老是擔心我，先磕睡一會吧?！?br/>
    墨玉也是好幾日沒好睡了，她搖頭，“我不乏，姐姐忘記我是練武之人，這個幾日不睡覺對我來說很輕松?！?br/>
    棄兒湊近了墨玉，手指從她臉頰上滑過，戲謔地說，“我的玉兒俏麗無雙，扮成公子風流俊俏，無人能敵，若是有一雙熊貓眼就不好看了，還是休息休息吧?！?br/>
    未時過后，馬車停在鎮(zhèn)上，兩人又準備了一些食糧，然后繼續(xù)趕路。

    出了那個小鎮(zhèn)，又上山道行了一個時辰，太陽漸漸偏落西山，遠處山巔上還有陽光的影子，山道陰暗，山風凜冽。

    車夫突然在外面說，“公子，這里好像有個人，睡在地上，擋了道，怎么辦？”

    墨玉朗聲道，“大叔，你停下，我出去看看?！?br/>
    她下了馬車，這山路已經(jīng)蓋上了薄雪，走路其實很艱難了，只見前面真的躺著一個人，大概已經(jīng)躺了不少時辰，身上也已經(jīng)被蓋上了薄雪。

    雪墨走了過去，蹲了下來，發(fā)覺原來是個男人，她猶豫了一下，會不會是皇上派來的人？

    棄兒已在馬車中問道，“玉兒，這人還有氣么？”

    墨玉猶豫了片刻，回答道，“姐姐，是個男人呢。”

    棄兒沉吟了一下，也有點擔心，她擔心的卻是柳上人的余孽，雖然說浩王爺一派已經(jīng)徹底失敗，可難免有些對他們誓死效忠的余孽前來報仇。

    此時，那男人竟然動了一動。

    墨玉驚道，“姐姐，還有氣呢?！?br/>
    說完，把他的身子翻了過來，這一看，她頓時大驚，失聲道，“浩王爺？！”

    棄兒聽見，連忙掀開轎簾伸出頭來，“浩王爺？”

    墨玉再仔細看了看，肅然回答，“姐姐，果然是浩王爺，如何是好？”

    說著，她左右打量了一下四周，會不會是一個局？

    然后墨玉又把指伸到他的鼻子下面，感覺到他的呼吸十分薄弱，好像只有出沒有進的了，撥開他身上的薄雪，這見雪中滲著血跡紛紛落下，原來浩王爺身受重傷。

    可是浩王爺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棄兒喊道，“別管他了，咱們快趕路?！惫皇乾F(xiàn)代人，不會隨便同情大壞蛋。

    墨玉聽話地站了起來，走了兩步，又折了回去，把昏迷不醒的浩王爺拖向馬車。

    棄兒皺眉道，“玉兒，你瘋了不成？他醒了過來，有可能會殺了我們的?！彪m然說她們都是會點武力的女人，這浩王爺盡管醒來了也未必是她們的對手，可是他可是剛剛做過叛國的事啊。

    墨玉對車夫說，“大叔，幫忙一下，抬這人上車?！?br/>
    車夫跳了下來，幫著把他抬了上去，然后搖頭，“唉，這年頭出門要多個心眼，這個陌生人來歷不明白，真是太危險了?！?br/>
    棄兒非常同意這句話，連大叔都懂的道理，墨玉怎么就不聽啊。

    她用不贊同的目光看著墨玉。

    墨玉說，“姐姐，王爺畢竟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玉兒早就淪落青樓，現(xiàn)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樣的境地?！?br/>
    棄兒道，“他可是用你雙親的命要脅你為他辦事，一直在利用你，這還算哪門子的親人？”

    墨玉眼神一黯，“是沒錯，可這幾年若不是王爺，爹娘的生活也不會過得那么安穩(wěn)，相對來說，我為王爺辦事做為交換，也算是值得的，我一點都不怪王爺?！?br/>
    棄兒氣極，不由得罵道，“你呀，真是笨啊，如果他醒來了，把叛變失敗的事歸罪于我們，那怎么辦？”

    墨玉微笑，“放心吧，姐姐，回到江南城，墨玉就找人找個地方把王爺安置下來，他絕對不會知道是我們所為?！?br/>
    棄兒搖頭，墨玉說得真是輕松，在同一個地方，就算現(xiàn)在不知道，遲早也會知道的?？墒强粗駪┣械哪抗?，她再也說不出拒絕的理由，只好默默同意了。

    車夫使勁揮了揮鞭子，馬車又緩緩動了起來。

    棄兒拿出酒壺來，交給墨玉說，“喝口吧，暖暖身子。”

    墨玉感激地說，“謝謝姐姐?！敝x的不但是酒。

    棄兒最怕她這種表情了，揚聲對車夫說，“大叔，要不要喝上一口。”

    車夫發(fā)出爽朗的聲音，“謝謝小娘子，我這里有燒酒?！?br/>
    棄兒嫣然一笑，對墨玉說，“算了，我這人就是太小氣了，這個浩王爺對你有恩，我又怎可阻止你報恩。”

    墨玉點頭，“何況，我背叛王爺，本來就是我不對，所以……”

    棄兒一聽，沉默了。

    墨玉想咬斷自己的舌頭，以提起姐姐的傷心事了，明明知道她在背叛與相信這兩件事上糾結(jié)了許久，好不容易平靜下來，自己卻又突然間提出來。

    見她若無其事地出神，墨玉氣呼呼地說，“姐姐你心里想著他？可他心里可有姐姐？”

    縱是相思無望，卻難解相思。

    棄兒若無其事地笑了，伸手拉墨玉，墨玉依然氣呼呼，棄兒苦著臉，“我餓了，怎么辦？”

    墨玉從袋子里面拿出一個饅頭，可是饅頭又冷又硬，她用內(nèi)功一逼，饅頭緩緩地軟了下來，遞給棄兒，自己卻是吃不下了。

    半晌才嘀咕道，“他若是有你，平妃就這么那么快有孩子，你為了他差點連命都保不住，若不是大叔救你了……”說著墨玉哽咽了一下，“墨玉就再也見不到姐姐了?！?br/>
    棄兒無奈地回應，“其實，我何嘗不是搶了師姐的男人，若不是師傅把我安排在他身邊，他的身邊也許還會有許多女人出現(xiàn)，可是心里卻只有她一個，所以我也不是好人；也許我是愛他，可是并沒有愛到原諒他的地步?！?br/>
    “那姐姐剛剛還在想他！”

    棄兒攏了攏棉袍輕嘆，“情本來就是最毒的酒，既然喝了下去，又怎么可能說忘就忘；墨玉，我現(xiàn)在只想著把孩子生下來，輕輕松松地過日子，別的不會再想的?！?br/>
    “姐姐，墨玉會一輩子在你身邊照顧你，還有小皇子的！”

    墨玉頓了一下，好奇地問道，“姐姐，當日救你的是什么人？”

    棄兒搖頭，“不知道。當初我暈倒在官道上，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在江南城，那間屋子肯定是救命恩人留給我們的，在昏迷當中隱約間聽到他的聲音應該是位大叔，所以我才覺得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大叔來的，如果有機會聽到他的聲音，我肯定會認得出來?！?br/>
    墨玉點頭，“姐姐的救命恩人就是玉兒的救命恩人，玉兒一定會找他出來的。”

    棄兒乏憊地笑了笑，“嗯。”

    墨玉把棄兒身上的棉被掖了掖，心疼地說道，“姐姐，你歇一會吧，到了城就會喊醒你。”

    棄兒不放心地撇了浩王爺一眼。

    墨玉陪著笑臉，“姐姐放心吧，他現(xiàn)在傷成這樣，哪里還有能力傷害我們。”

    棄兒淡淡地笑了笑，閉上了雙眸。

    江南城。

    棄兒撫摸著自己隆起來的肚子，輕皺眉頭，“玉兒，他都暈睡了一個月有久，恐怕不會醒過來了，你別太高興?！?br/>
    大夫也輕撫胡子，忒是贊同棄兒的話。

    “夫人，你這也是這半個月內(nèi)分娩，要小心飲食，你準備喊哪個產(chǎn)婆為你接生？”大夫是一個年過六旬的老頭子，棄兒一直以來有什么不舒服都是喊他來醫(yī)治，所以忒是熟悉。

    棄兒微笑道，“謝楊大夫關(guān)心，奴家都準備好了。”

    “姐姐，你看，王爺有救了，大夫，他要醒過來了?！蹦耋@喜地盯著浩王爺，對大夫和棄兒說。

    大夫一臉不相信地走了過去，只見那個因為昏睡一個月而像一具骷髏的浩王爺睫毛動了一動。

    大夫失笑，“玉兒姑娘，只是反射神經(jīng)，這位公子的氣息太弱，恐怕熬不了多久，你還是……”

    說到這里，他察覺墨玉傷心欲絕的神情，不忍再說下去。

    “姐姐，他，他他……”墨玉突然狂喜萬分，棄兒把目光轉(zhuǎn)過去。

    浩王爺睜開了眼睛，第一句話就是，“餓了?！?br/>
    墨玉握著他的手，忍不住熱淚盈眶，“王爺，你終于醒了？”

    棄兒卻皺眉警惕，他醒過來，會不會拿她和腹子的孩兒要脅皇如月？墨玉也真是固執(zhí)，他若是喜歡昏睡就讓他一直昏睡下去好了，偏偏不死心，還是定時找大夫給他醫(yī)治，害她燒了不少銀兩。

    浩王爺眼神卻是十分渙散，他茫茫然地盯著墨玉的臉孔，，良久，才有沙啞難聽的聲音問道，“王爺，你終于醒了？”

    墨玉一怔，繼而柔聲說，“王爺，是你醒過來了?！?br/>
    “我餓了。”他木木地說。

    墨玉喜道，“餓了？奴婢給你準備好吃的，馬上就來，你等等。”說完就要往外奔。

    “且慢！”大夫阻止了墨玉向外奔的動作。

    滿眼疑惑地回頭。

    只見大夫撫著須子，坐了下來為浩王爺把脈，良久，這才說，“玉兒姑娘，病人一個多月沒有食物進腹，你不能煮油膩的食物給他吃，清淡的小米粥就好?！?br/>
    墨玉不解，“這樣會吃不飽的?！?br/>
    大夫說，“你若是煮山珍佳肴反而會害了他，聽老夫的話就沒錯?！?br/>
    墨玉遲疑不肯。

    棄兒揚聲道，“大夫的話自會有道理，玉兒，你就去煮小米粥吧?！?br/>
    她這才聽話了，嗯了一聲，急忙走了過去。

    只見病人依然躺在床上，雖然睜開眼睛，似乎是還沒有恢復意識，眼神依然黯淡無光，唇色呈灰白，臉頰深深地陷進去，看起來以往那種俊美魅人的風度蕩然全無。

    棄兒問道，“大夫，他是怎么回事？”

    楊大夫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后搖搖頭，“他受傷太重，若不是功力深厚，早在夫人救他之前命喪九泉了?！?br/>
    “醒過來，那就是沒事了？”

    “命倒是沒事了，不過醒過來后，恐怕只是廢人一個？”大夫繼續(xù)搖頭。

    “廢人？何意？”難道全身癱瘓？再也做不了他的浩王爺？棄兒暗笑，這樣也好，那她們的平靜生活不會被煩擾到。

    大夫還是繼續(xù)搖頭，“那就是，公子醒是醒過來了，恐怕得了失心瘋。”

    失心瘋？

    棄兒臉皮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直接說他有精神病不就得了。

    不過，很快地，馬上地，她的臉上恢復了溫柔可親的微笑，如此甚好，非常好，這樣大家和平相處，沒有尷尬，也沒有爭吵，更沒有仇恨。

    大夫疑惑地說，“夫人，你似乎并不覺得傷心。”

    棄兒笑，“奴家為何要傷心？”

    “他不是你家相公么？”

    棄兒呸呸了幾聲，“楊大夫，他當然不是奴家的相公，奴家的相公……”眼珠轉(zhuǎn)了個圈，突然悲戚起來，“奴家的相公經(jīng)常上青樓，得了花柳病，病死了，嗚嗚……”

    楊大夫輕嘆，“原來如此啊，夫人原來也是命苦之人，現(xiàn)在只你孤兒寡母的過得也是辛苦。”

    棄兒慘笑一笑，“我現(xiàn)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把孩兒生下來，好好把他養(yǎng)大，就心滿意足了。”

    這個不是假話，確實是柳棄兒目前的心愿。

    墨玉很快就把小米粥端來了，這速度讓棄兒失笑，這丫頭這么關(guān)心這位浩王爺，好像不只是恩人這么簡單啊。

    大夫也站了起來，把手上的紙張交給了墨玉，“玉兒姑娘，你按這張藥方抓藥，過幾日老夫再過來，總之，這三日你都只能讓他吃流食，清淡一些的，可記得？”

    “謝謝大夫，玉兒會謹記的?！蹦窀屑さ卣f。

    “我送楊大夫。”棄兒辛苦地站了起來，陪著楊大夫向外走去。

    幾日后，浩王爺，哦不，應該是小浩，棄兒已經(jīng)為他改名為小浩了。小浩終于恢復點人樣，可以下床在花園里走動。

    墨玉要照顧小浩，棄兒只好挺著大肚子在店里拋頭露面。

    她穿著花布棉袍，頭上裹著布巾，地道小婦人的模樣，可仍舊掩不住清麗絕美，再加上快為人母，臉上散發(fā)著母性的光輝。

    “柳掌柜的，你們家的油怎么比別家要貴呢。”來買東西的是隔壁阿狗哥。

    棄兒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聲，別人來買價錢就會很正常，他分明是想來吃她家墨玉的豆腐，當然價錢不一樣了。

    “你要不要買？”她語氣非常不好。

    阿狗哥陪著笑臉問，“玉兒姑娘好幾日沒出來啊，柳掌柜的，她是不是生病了？”

    棄兒嘆了一口氣，“是啊，她病了，沒錢看病，只好死躺在床上了?！?br/>
    阿狗哥一聽，本來沒打算要買，馬上就下了決心，“我要買油十斤，大米一百斤，鹽二十斤……”

    棄兒似笑非笑地望著阿狗哥，“你買那么多鹽回家做什么??？當菜吃啊?！?br/>
    阿狗哥一噎，幫她買那么多東西，這個月不吃鹽也不行了。

    下一個。

    “柳掌柜的，你大腹便便，還在店里看著，似乎不太妥當吧？”這位是阿貓哥。

    棄兒一邊削指甲，一邊瞄了他一眼，“阿貓，你這幾日都來我的店里，卻不光顧我，今日為什么這么關(guān)心我?。俊?br/>
    阿貓哥干笑了一聲，“這個，柳掌柜的，你每日這么多人來光顧你的店，你竟然還記得我來過，記憶真是好啊。”

    棄兒打了一個嗝，都怪墨玉炒菜的功夫越來越精進了，害她昨晚多吃了一碗飯，她翻著白眼道，“你要光顧就快點，不光顧就快閃，別擋住排在你后面的顧客?！?br/>
    “玉兒姑娘她……”

    棄兒很利落地給他打包了五十斤大米，十斤糖，六斤酒，然后說，“玉兒姑娘，明日就會病好了，麻煩記賬還是付現(xiàn)金？”

    無可奈何又滿心期待地付了現(xiàn)金。

    ……

    忙了一天，回到家里。

    小浩正蹲在地上，很專心致志，就連棄兒站在他的面前也不抬頭望一眼。

    棄兒輕咳一聲，“小浩，你在干什么？”

    “看。”

    “看什么？”這地上都是泥土有什么好看的，腦袋有問題的人看的東西真是深奧。

    “螞蟻?！焙芎喢鞫笠幕卮稹?br/>
    “螞蟻有什么好看的?！睏墐阂蚕攵祝贿^她的肚子太大了，沒辦法蹲下來。

    “螞蟻在搬家，它們都好團結(jié)，好勤勞……”小浩終于抬起臉來，露出純真而俊美的笑容。

    看著他這張臉孔，棄兒忍不住輕嘆一聲，還是傻了好，不傻的他太具威脅性了，她拍了拍他的腦袋，“繼續(xù)看，吃飯了再喊你?！?br/>
    墨玉正好出來找小浩，看見棄兒，連忙上前扶，“姐姐，今日是不是很忙？你是不是太累了？”

    棄兒微笑，“相比你，我哪里累?！?br/>
    她們的柴米油鹽店，是要排隊才能買到東西的，雖然一開始許多人都不習慣，不過發(fā)展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輕松了。

    墨玉愧疚地說，“大夫說你這幾日就是臨產(chǎn)了，你不要到處亂跑?！?br/>
    正當她們說話的當間，小浩不再對螞蟻感興趣了，而是被一只斑斕的蝴蝶吸引了注意力，跳了起來，奮力地追著，“咦，是蝴蝶，蝴蝶別跑……”

    院子里本來就有個小塘，蝴蝶一直飛向小塘，而小浩想也不想的追著它跑。

    棄兒和墨玉望過去，不由得驚呼，“小心……”前面。

    還沒說完，“撲通”一聲，小浩掉了下去。

    “王爺！”墨玉也是想也不想地奔過去跳到塘里面救小浩。

    可是不用她救，小浩已經(jīng)在塘里站了起來，不解地望著跟著她跳的墨玉，“玉兒姑姑，你怎么也喜歡玩水？”

    棄兒搖頭輕嘆，其實這塘本來很淺，還沒有到她的半腰，墨玉也很清楚。

    可是看見浩王爺?shù)粝氯?，她就再也顧不天氣寒冷，再也想不起什么別的了。

    只聽見墨玉用手抹去小浩臉上的水，微笑道，“姑姑是擔心小浩，快上去吧，這水很寒冷?！?br/>
    棄兒罵道，“是你們都快上來，一個是癡兒就好了，你也跟著他傻，墨玉你怎么突然笨起來了?！?br/>
    說完，棄兒用手掩嘴，睜大雙眸，不可置信地瞪著千辛萬苦從塘里爬出來的二人。

    原來墨玉是愛上浩王爺！

    這個剛冒出來的想法，馬上被棄兒拍了回去，墨玉是絕對不能愛上浩王爺?shù)模麄冎g是注定是悲劇。

    墨玉背著小浩跑回房間，不顧男女之嫌為他換上了衣服，然后才回到房中換上干爽的衣服。

    一出來就看見棄兒抱著胸，不認同地望著自己。

    墨玉微微一笑，“姐姐是不是餓了，飯菜好了，馬上端出來給你和小浩吃?！?br/>
    棄兒嚴肅地問道，“玉兒，你告訴姐姐，你對王爺?shù)降资鞘裁礃拥母杏X？”

    墨玉不解地望著棄兒的神情，“王爺對玉兒有恩，玉兒現(xiàn)在是在報他的恩情啊。”

    搖頭，棄兒說，“這么多年來你幫他做事，你的雙親因為他下落未明，所以你不欠他的?！?br/>
    墨玉笑了笑，“姐姐，你到底想說什么？”

    “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墨玉輕輕地笑了，雙頰飛上兩片彩霞，眸中突然瀲滟起來，她直認不諱，“是的?！?br/>
    棄兒被她的坦白愣了一下，“你可知道，大夫說他可能一輩子都這樣癡癡傻傻，不會好的?！?br/>
    溫柔一笑，“這個有什么關(guān)系？只有這樣，墨玉才能好好侍候王爺。”

    頓了一下，她又繼續(xù)說道，“從王爺把玉兒從青樓贖回來的時候起，墨玉的心已經(jīng)給了王爺，進了宮后，墨玉雖然經(jīng)常收到王爺?shù)拿?，卻從來沒有見他的機會；后來，姐姐當了皇后，王爺才進宮來，能見到他一面，墨玉就是死也足了?！?br/>
    棄兒仰嘆，那個時候，墨玉才幾歲啊，這古代的女孩也太早熟了。

    “玉兒，你真是太傻了，要你為了我背叛了王爺，難為你了?！睏墐嚎嘈?。

    墨玉微笑，搖頭，輕嘆，“姐姐對玉兒好，玉兒是知道的，我沒有騙過姐姐，我是真當你像姐姐一樣，玉兒又怎能看著姐姐死而不救呢?！?br/>
    棄兒走了過來，輕輕地摟了她一下，“你若是喜歡他，我就安排你們拜堂成親，做一對夫妻，然后咱們?nèi)?，哦，不，四人，就這樣在這里一直生活下去吧。”

    “棄兒姑姑，原來你在這里?！毙『婆芰顺鰜?，笑得甚是燦爛。

    “姐姐。”棄兒更正。

    小浩用鄙夷的目光盯著她的肚子，然后慢吞吞地回答說，“我不叫你嬸嬸已經(jīng)是很仁慈了?！?br/>
    棄兒無語，為什么這個小子就算變白癡了還那么腹黑？

    墨玉抿著唇偷笑，“好了，天都黑了，這么一折騰菜也涼了，開膳了?！?br/>
    小浩很自然地左右牽起她們的手向前走，可是棄兒站在原地像木樁一樣，動也不動。

    墨玉回頭，“姐姐，你還在生小浩的氣？”

    小浩呵呵笑，“姑姑好小氣?！闭f著，對她扮了個鬼臉，那么大的一個人做著小孩子的表情，本來是很可笑的一件事。

    可是，棄兒實在笑不出來，艱難地說，“玉兒，我，我好像要生了。”

    語畢，她低頭，繼而抬頭苦笑，“恐怕我要生了！”

    小浩大叫一聲，嚇得往后退，一直往后退，“姑姑，你流血……”

    墨玉連忙扶著棄兒到床上，“姐姐，你躺好，我馬上找產(chǎn)婆，幸好她就在我家隔壁。”

    棄兒只覺得肚子陣陣作痛，痛得她再也說不出話來，只好艱難地點了點頭。

    ……

    經(jīng)過了兩個時辰的吼叫和嘶叫還有尖叫，柳棄兒終于生下了她的古代兒子，她終于知道了沒有先進醫(yī)學的悲哀。

    墨玉捧著她的兒子愛不釋手，對床上滿臉汗水的棄兒說道，“姐姐，你看，好可愛?！?br/>
    真的很可愛嗎？棄兒好奇地說，“給我看看?！?br/>
    墨玉把她的兒子遞到她的面前，棄兒皺了皺眉頭，“好丑！”

    話音剛落，嬰兒“嘩”的一聲，驚天動地地哭了起來，把墨玉哭個手忙腳亂，產(chǎn)婆微笑著把嬰兒接了過去。

    “好了好了，哭了就好了?！?br/>
    棄兒蒼白著臉笑了出來，“他的臉皺巴巴的好難看，玉兒你還說可愛?！?br/>
    產(chǎn)婆笑了笑，“嬰兒都是這樣的了，棄兒你太大驚小怪了?！彼贿呎f話一邊利索地把嬰兒打理好。

    墨玉連忙給她一個紅包，“王婆婆，買糖吃?！?br/>
    產(chǎn)婆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謝謝玉兒姑娘。”

    產(chǎn)婆走了后，棄兒抱著嬰兒喂起奶來，墨玉很好奇地坐在一邊看，“姐姐，你打算給小皇子起什么樣的名字？”

    棄兒睨了她一眼，“小什么皇子，他只是平民百姓?！?br/>
    墨玉自打嘴巴，伸了伸舌頭，“是我不好，亂說話，該起什么名字才好呢？”

    棄兒淡淡一笑，“我姓柳，他自然跟我姓，你以后就叫柳楚安吧?！?br/>
    嬰兒仿佛聽得懂她的話，停住了吮吸，竟然睜大了黑亮的眼珠望了她的母親一眼，繼而很快又很有味道地吮吸起來。

    她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這個小人兒，竟然是從自己的身上掉出來的一塊肉，不管發(fā)生什么事，他都會與自己骨肉不分離，是自己的親人。

    一滴清淚掉在了嬰兒的臉上，棄兒連忙抹了去。

    墨玉也開心得哭了起來，低著頭逗弄小楚安，“柳楚安，這個名字好聽，楚兒楚兒，我是你的阿姨，你要記得我。”

    棄兒含淚而笑，“傻玉兒，他這么小，哪里會知道你說什么?！?br/>
    她突然又想起：“浩王爺呢？他剛剛好像嚇得跑出去了。”

    墨玉跳了起來，驚惶失措地說，“我剛剛只顧著擔心姐姐，倒是忘記小浩了?！彼郯桶偷乜粗鴹墐?，想出去找卻又不放心。

    棄兒微微一笑，“放心吧，我能行的?！?br/>
    墨玉說，“玉兒很快就來，楚兒若是飽了，就讓睡一會。”

    語畢，她把帳簾放了下來，不讓風吹進來，然后不放心地出去找浩王爺。

    房中只有嬰兒吸奶的吮吸聲，棄兒只覺得很疲憊，換了個舒適的躺姿，臉側(cè)向了里面，準備睡一會。

    這時門吱呀一聲……

    “玉兒，找到了嗎？”棄兒慵懶疲乏地問，卻是一動也不動。

    ……

    聽不見想要的回答，棄兒只覺得奇怪，問道，“玉兒？”

    ……

    棄兒沉默了，頓時警覺起來，房中之人不是玉兒！

    “什么人？”她沉聲問道，把嬰兒放在床上，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緩緩地轉(zhuǎn)過頭。

    她狠狠地一怔！

    “是你？！”她詫異問道。

    “虎頭參見皇后娘娘！”虎頭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棄兒淡淡一笑，“虎頭大哥，啊不，應該說虎將軍了，怎么會出現(xiàn)在民婦的陋舍？”

    虎頭尊敬地說，“虎頭是來接皇子回宮的?！?br/>
    棄兒眼底凝聚起一股怒意，她壓抑了一下，盡理用溫和的語氣說，“這里沒什么皇子，也沒什么皇后，虎將軍還是請回吧?！?br/>
    “皇后……”

    “我不是皇后，民婦只是市井小市民，自力更生，虎將軍在民婦房間逗留太久不適合，請回吧。”棄兒淡淡地說。

    虎將軍為難了，“皇后，你真是難為我了?！彼緛砭褪呛浪瑵h子，本不是對皇如月心服口服，再加上一諾千金，皇宮里的諸多規(guī)矩他早就厭倦了。

    棄兒輕輕抬眸，淡淡一笑，“難為你？你這樣在我的房中，知不知道若是在宮中早被砍頭了。”

    虎將軍頓時惶恐，連忙解釋，“虎頭好不容易等到墨玉這個叛徒離開娘娘的機會，一時沒想到那么多，還望娘娘不要責怪?！?br/>
    “民婦哪敢?！睏墐赫Z氣是淡淡的嘲諷，“虎將軍出現(xiàn)得這么及時，恐怕是在這附近逗留了不短的一段時間了吧，就等著我生產(chǎn)的這日?！?br/>
    虎頭尷尬地干笑了一聲，“皇后好聰明！虎頭佩服萬分?！?br/>
    “佩服什么呀，民婦還要謝虎將軍仁慈，沒有趁機把我的孩兒奪走，恐怕你家主子的意思是一等我生下來就找個機會把他偷走吧？”棄兒眼底的怒意越來越深，聲音卻越來越親切，“若不是虎大哥念及交情，恐怕……”

    虎頭笑得更是尷尬了，“皇后娘娘，真是……哈哈……真是……”真是什么他真的說不出來了，只覺得棄兒果然不簡單。

    “我是不會把楚兒給你帶走的?！睏墐旱卣f，“除非我死！虎大哥若是想帶走他，先把我殺了，這樣你不用為難，我也不用難過?！?br/>
    “不敢！”虎頭輕嘆了一口氣。

    棄兒的聲音陡然冷凝起來，“他答應過許我一個愿望，難道他打算食言？”

    虎頭搖頭，“當然不是，皇上知道皇后你要離開他，幾個月以來，明明知道娘娘你在哪，卻一直沒有打擾娘娘你?！?br/>
    棄兒一陣默言，眼底閃過一抹凄戚一閃而過，原來，他一早知道自己的行蹤，突然間，口中一片苦澀。

    她道，“原來，救我的人是你，一直躲起來保護我的人是你？”

    虎頭苦笑，“娘娘好聰明，一下子什么都猜出來了，那日，是虎頭救的娘娘，可是皇上不許讓娘娘發(fā)現(xiàn)是虎頭所為，所以只好找了這處房子，然后離開了?！?br/>
    棄兒微笑，“我要謝謝你，若不是你，我就死了?！?br/>
    “是皇上救你，皇上不相信娘娘死了，于是暗中囑咐我一定要找到娘娘，其實皇上他……”

    “別說他了，總之虎頭大哥你是我們母子的救命恩人，有機會我們一定會報答的?！睏墐捍驍嗔怂脑?。

    “姐姐——”墨玉在門口，看見一直跪不抬頭的陌生高大男子，一臉胡子，身穿布衣，只以為是什么歹徒，連忙躍了進來，從墻上拔出一把青劍，站在床前。

    “什么人！”墨玉叱道。

    虎頭低著頭，卻是嘲諷道，“你一個叛黨，若不是看你對娘娘忠心耿耿，我早殺了你！”

    墨玉怒，正想揮劍，棄兒卻是阻止了她，“玉兒，小浩可睡了？不要讓他驚壞了虎將軍。”

    語中意有所指，墨玉卻是聽懂了，“姐姐，小浩太累了，所以已經(jīng)睡著?！?br/>
    棄兒頷首，松了一口氣，虎頭分明還沒有發(fā)現(xiàn)浩王爺一直和她們生活在一起，若不然，他早就出現(xiàn)把墨玉和小浩一起殺了向皇如月交待了，她淡淡地說，“把小浩看好，不要再惹事闖禍。”

    “玉兒知道?！?br/>
    棄兒又道，“虎將軍，玉兒是我的好姐妹，我相信她，你就放過她，可好？”

    虎頭肅然，“她出賣了皇上，事后卻救娘娘有功，至于放不放過她，我要請示皇上，請娘娘見諒?！?br/>
    棄兒淡淡地道，“我明白的?！?br/>
    虎頭又說，“那小皇子——”

    棄兒微微一笑，“皇上的寵妃平妃娘娘不是又懷了龍喜了么？你回去告訴皇上，說我腹中的孩兒一生下來就死了，這樣就好交待了吧？”

    “姐姐——”墨玉驚道，哪有這樣咒自己的兒子的，她怒道，“楚兒是姐姐的兒子，與皇上無關(guān)，我不會讓任何人搶走他！”

    虎頭沉默。

    墨玉繼續(xù)怒道，“要搶走楚兒，從我的尸體上踏過！”說著手一反，橫劍對著自己的脖子。

    虎頭輕輕地笑了，“這位玉兒姑娘，你的命早已是死了，只不過我還沒有去取罷了。”

    “玉兒！”棄兒沉聲阻止她，繼而說，“虎將軍是我和楚兒的大恩人，你不可以這樣為難他?！?br/>
    頓了一頓，語氣又是冷凝起來，“誰也搶不走我的楚兒，他是我的血肉，誰也搶不得，也搶不起！”

    她的聲音雖然不高，卻是一字一句說得十分有力，虎頭頭更低了，他道，“那，娘娘和小皇子保重，虎頭先向皇上報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