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驚魂未定

    曾菲菲實在沒想到，這個早晨節(jié)奏竟然這么快，陳媽媽像變魔術(shù)一般準(zhǔn)備出了一桌早點(diǎn)，陳爸爸放下拖把就開始往洗衣機(jī)里放臟衣服，陳義剛的電動刮胡刀發(fā)出讓人狂亂的噪音……

    當(dāng)一切都安定下來，曾菲菲給錢小美打了個電話，平靜地告訴她：“我和陳義剛結(jié)婚了……”

    錢小美笑著說：“恭喜你，這么短時間就實現(xiàn)了理想?！?br/>
    曾菲菲說：“全賴有你啦，否則，我會繼續(xù)蹉跎下去。晚上請你吃飯！”

    “好！”錢小美答應(yīng)得爽快。

    曾菲菲生性敏感，她在學(xué)生時期因為有點(diǎn)多愁善感，朋友不多，最好的一個還去了廣州，所以這幾年，她一直把錢小美當(dāng)作閨蜜。本來她們是相互分擔(dān)著悲喜的，但自從曾菲菲認(rèn)識了陳義剛，陳義冰意外與錢小美分手，再到后來的裴彤事件，兩個人似乎沒有從前親密了。

    曾菲菲理解她，錢小美是個很有自尊的姑娘，最近一連串的事，曾菲菲是局中人，所以難免讓錢小美感到不自在。曾菲菲希望她們還能像從前那樣好，還可以一起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說心事。這年頭，女人有男性朋友容易，有個好的女性朋友挺難的。

    錢小美喜歡吃鴨脖子，因此，曾菲菲把地點(diǎn)選在了簋街的一家餐館，坐在二層臨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人來來往往，她們兩個人都喜歡靠窗的位置，因為看得見人和風(fēng)景。

    “最近好嗎？”曾菲菲問錢小美。

    錢小美拿出一支煙點(diǎn)上，吐了口煙圈說：“還行吧，凈加班了，沒空想別的。剛知道你結(jié)婚，還沒來得及買禮物?！?br/>
    “咱倆之間不用這么客氣?！痹品票緛硐胝f對于這個婚姻我并沒有多么興奮，但是看到錢小美落寞的臉色，沒說出口，這仿佛有點(diǎn)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嫌疑。她忽然意識到，她們之間開始有隔閡了，不能再暢所欲言。

    “不辦婚禮了？”錢小美又吐了一口煙圈。

    “本來不想辦的，可是我媽那關(guān)過不去，也許春節(jié)左右吧，或許再晚些。你最近怎樣？就是忙工作嗎？”

    “是呀，事兒挺多的，裴彤又到北京來了，昨天我們一起吃的飯?！?br/>
    曾菲菲微笑了一下，不知說什么好。

    錢小美見她神色有點(diǎn)尷尬，連忙拍了拍她的手：“其實我們倆沒什么，上次他在我那兒住了兩天，我們聊了很多，我發(fā)覺我們精神還挺契合的，但是我們沒做，他說做了就俗了?！?br/>
    曾菲菲“哦”了一聲說：“我怕你生我的氣呢……”

    “反正你以后別老在我面前顯擺，好像所有男人都愛你似的。飽漢不知餓漢饑！”錢小美把話說開，反而讓曾菲菲釋然了。

    她解釋道：“我是怕你太投入，你人那么聰明，但是太重感情了……”

    “行了！”錢小美連忙打斷她：“你又來了，跟我小媽兒似的，省省吧！”正說著，服務(wù)員端來了鴨脖子，錢小美連忙舉起筷子夾住了一塊：“中午就沒吃飯，餓死了?！?br/>
    兩個女人邊吃邊聊，曾菲菲的手機(jī)響了，是陳義剛打來的，問她什么時候回家，她只說不會太晚，就掛掉了。錢小美一笑：“幸福吧？有人查崗了?！痹品莆⑽Ⅻc(diǎn)了點(diǎn)頭，看了錢小美一陣，不作聲。

    “怎么了？想說什么？”錢小美問她。

    “我有時候覺得，現(xiàn)在的生活像在夢中，我和陳義剛好像都不怎么認(rèn)識，就生活在一起了。”曾菲菲腦袋一歪，表情像個無知少女。

    “呵呵，”錢小美一笑：“你就這毛病，什么事情，沒讓你趕上，你糾結(jié)，讓你趕上了，你照樣糾結(jié)。純屬有病。有人逼你結(jié)婚了？你自己決定的?！?br/>
    “是，是我決定的，我就是想結(jié)婚了，他是個不錯的人選，他又喜歡我，向我求婚，我該答應(yīng)吧？”

    “問誰呢？對于你的決定，我可沒有答案?！卞X小美邊說邊吃著鴨脖子。

    曾菲菲一直感嘆她的技術(shù)，可以瞬間把一截一截的鴨脖子轉(zhuǎn)變成無數(shù)塊小碎骨頭，如果拿膠水粘一粘，肯定就像個小型恐龍化石般完整。

    “他那個怎么樣？”錢小美忽然抬起頭詭異地看著曾菲菲。

    曾菲菲當(dāng)然明白她的意思，但故意問：“哪個呀？”

    “別裝呀！床上怎樣？”錢小美點(diǎn)明了。

    曾菲菲嘆了口氣：“一直沒機(jī)會檢驗?zāi)?，呵呵！前些日子我身體不方便，這幾天他又特忙?！?br/>
    “哈哈！怪不得你糾結(jié)呢？”錢小美說著把臉向前湊了一下，曾菲菲也配合著向前湊。錢小美接著小聲說：“通往女人心的是，你該知道。”

    這話，讓曾菲菲不禁想起了趙克凡，陳義剛回北京的前一天夜晚，他就占有了這個通道，并再一次擾亂了她的心。她覺得這一晚有點(diǎn)對不起陳義剛。

    “這沒什么呀?！卞X小美替她開解：“你那時候還沒有結(jié)婚，而且也沒確定結(jié)婚呢！”聽了錢小美的話，曾菲菲的罪惡感減少了很多。正說著話，她們點(diǎn)的菜一一被服務(wù)員端了上來，兩個人繼續(xù)開動，曾菲菲看著錢小美若無其事吃菜的樣子，心底涌起一陣陣憐愛之情。

    不知道她們兩個今后還能不能隨時聚在一起分享彼此的苦樂，不知道錢小美什么時候能找到她期待的那份愛情。錢小美很喜歡把“愛”放在嘴邊，曾菲菲一聽這個字就覺得肉麻，尼采說過吧，“愛”其實就是把欲望給神話了而已，她反正是不信。

    曾菲菲到家已經(jīng)晚上十點(diǎn)半了，覺得和錢小美的飯局還意猶未盡。她剛進(jìn)門，就被“撲面而來”的陳義剛抱住了，著實嚇了一跳，短暫的恐懼過后，曾菲菲的身體里有了異樣的感覺，有點(diǎn)像青少年時期的荷爾蒙失調(diào)，心里慌慌的，她甚至有點(diǎn)后悔自己怎么沒有在陳義剛熟睡后再回來。

    陳義剛?cè)鰦梢话愕芈裨顾骸霸趺椿貋磉@么晚？你們倆哪來那么多話可說呀！”邊說邊一把抱起她。曾菲菲輕輕地“啊”了一聲，仰面看著陳義剛的臉，他是不丑，但是她感覺很陌生，一想到一會兒要和他睡在一起，她感到有點(diǎn)不自在。

    “我們一起洗澡！”“不，我不好意思，我們還是各洗各的吧?！钡惲x剛不由分說將曾菲菲抱到了浴室里面，并沒有過度就開始脫她的衣服。她想去推他，但是他的一句話提醒了她?！拔覀兪欠蚱蘖?，寶貝兒?！庇谑撬龥]有推他，任憑他一件一件脫掉她的衣服，她就僵在那里，連擺個什么表情合適都不知道。當(dāng)陳義剛把自己脫光之后，她的不適感就更加嚴(yán)重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身體，小腹微微隆起，遠(yuǎn)沒有穿著衣服時像樣。

    赤條條的曾菲菲倚在洗臉池邊上，挪不動步子。陳義剛沒有堅持拉她一起淋浴，他自己先進(jìn)了淋浴房，出來時，曾菲菲看到他身體的正面，不禁閉上眼睛，她很奇怪，自己又不是沒有過往的人，為什么今天這么放不開。

    她獨(dú)自沐浴后回到房間，陳義剛在床上微笑著，臺燈的光線很柔和，但是曾菲菲的心很是異樣。她想把真實的感受告訴新婚丈夫，但是馬上意識到這種愚蠢的坦率并不利于他們之間關(guān)系的發(fā)展?；橐鍪撬胍?，眼前這個條件還不錯的男人幫他實現(xiàn)了愿望，她該感恩才對。

    于是她主動打開了裹在身上的浴巾，燈光為她完美的曲線鑲上了一層金邊，陳義剛看到這個畫面，幾乎窒息了，他腦子里只想到一個詞“女神”。本來很急迫的心情忽然緊張了起來，他起身下地，走到曾菲菲的面前，輕輕地把她抱在了懷里說：“你太美了，老婆，我不知道說什么好?！?br/>
    曾菲菲忽然很為“老婆”這個詞感動，仿佛剛剛意識到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家，這個男人就是傳說中的女人保護(hù)神吧。

    “老公……”她輕輕喚了一聲。

    “怎么？”陳義剛一邊問一邊撫摸她的頭發(fā)。

    “問你個傻問題，你會一輩子對我好嗎？”

    “真是傻問題，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呢？”他又想起陳珂，那個女人從不問這種小女人的問題，雖然她形式上很溫柔。

    他亦然有點(diǎn)擔(dān)心，曾菲菲是那種讓男人眼前一亮褲頭一熱的女人，這讓他多少有點(diǎn)不安，不知道未來會不會打響綠帽保衛(wèi)戰(zhàn)。

    兩個人抱了一陣兒，都覺得該進(jìn)行下去了，陳義剛將曾菲菲輕輕地放倒在床上，不知道她喜歡什么樣的愛撫，又不好開口問，只一個勁兒地親她的嘴，然后直入主題。曾菲菲的身體因緊張而不夠濕潤，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霸趺矗刻蹎?？”陳義剛體貼地問?！皼]……沒事……”曾菲菲閉著眼睛接受著一切，身體逐漸放松下來。

    第二天一早，陳義剛睡到了自然醒，他一睜眼便看到一頭長卷發(fā)的曾菲菲還在酣睡。這個場景讓他感覺像做夢，很長時間身邊沒有睡過女人了，而且這個女人他并不熟悉。在陳義剛的注視下，曾菲菲也睜開了眼睛，她目自翕合，面無表情。陳義剛伸開手臂抱住她，她在他懷中柔軟而溫暖，像一只正在發(fā)呆的貓科動物幼崽。

    “我們應(yīng)該算閃婚吧？呵呵。”陳義剛笑著說?！笆茄剑痹品茟?yīng)著：“你都沒怎么追我呢?！薄笆茄剑蹅兿冉Y(jié)婚后戀愛吧?！甭犃诉@話，曾菲菲的心情有點(diǎn)異樣，男人和女人的思維真是不一樣，他在床上再熱烈也不能代表他是愛你的，女人要是不愛根本就熱不起來。曾菲菲抬眼看看大床對面的掛鐘，剛剛七點(diǎn)，十點(diǎn)要去雜志社開選題會，現(xiàn)在還早，她想在床上賴到八點(diǎn)再起。

    她平躺在床上使勁伸了一個懶腰，停下來的時候忽然覺得客廳有聲音，為了聽得更真切，她終止了所有動作，一動不動地豎起耳朵?！案蓡崮兀俊标惲x剛一邊說一邊扒拉她：“起床吧，上班了?！痹品七B忙回過頭將食指放在嘴上，示意陳義剛別出聲，陳義剛不再作聲，她繼續(xù)僵著身體聽聲音，幾秒鐘后證實剛才的聲音是幻覺。

    陳義剛一骨碌坐了起來，沖進(jìn)了洗手間，曾菲菲也覺得睡意全無，起身去客衛(wèi)方便。打開臥室的門，便有個黑影一晃，還沒回過味兒來，她就“啊”地一聲叫。“怎么了？怎么了？”陳義剛聞訊跑了過來，嘴里還有牙膏沫。

    比陳義剛晚不了半秒鐘，那個黑影也湊了過來，曾菲菲定睛一看，竟然是拿著拖把的公公。她先是下意識地看了一下自己，還好沒有一絲不掛，之后腦子里閃現(xiàn)出兩個問號，一是公公怎么進(jìn)來的？二是這個難看的拖把是哪里來的？

    當(dāng)這兩個疑問還沒有解開的時候，客廳里又跑出了手拿抹布的婆婆?！澳銈冞@是……？”面對兩個不速之客，曾菲菲不知道該如何提問。陳義剛一看是父母過來幫助打掃衛(wèi)生，笑了一下，用方言對他們說了兩句話，就轉(zhuǎn)身回去繼續(xù)刷牙了。

    “嚇到你了吧?！惫珳睾偷匦χ骸澳銈児ぷ鞫己苊Γ瑳]時間收拾屋子，所以我們就過來幫幫忙?！痹品啤芭丁绷艘宦?，心想您過來倒是晚一點(diǎn)兒呀，提前打個電話什么的，怎么能把人給堵被窩里呢。接著她尷尬地笑了一下，說了聲“謝謝爸爸”，就退回主臥，關(guān)上了門，驚魂未定的她尿意已經(jīng)全無了，一心要等陳義剛洗漱完出來好好質(zhì)問他一下。

    “這有什么呀？我的房間一向是我爸媽打掃的?！标惲x剛一臉的無所謂。

    曾菲菲更氣了：“你用腦子想一想，我們現(xiàn)在是兩個人了，總有點(diǎn)隱私吧，這么不打招呼就過來，我穿得又這么少……”

    “都是為你好，省得你辛苦啦，你怎么？”陳義剛想說不知好歹，話到嘴邊又不忍心。

    “我們自己也可以做家務(wù)呀？”曾菲菲差點(diǎn)就壓不住聲音了。

    “你會做嗎？”陳義剛問。

    “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事，還有你呢，你也做?！?br/>
    正說著，門被推開了，陳媽媽端著一摞衣服進(jìn)來了，而且直奔衣柜，邊走邊說：“我把衣服收了，一會兒好晾新洗的。”曾菲菲赫然看到衣服的頂端是自己的一條黑色蕾絲小內(nèi)褲，感覺非常不舒服。陳媽媽倒是無所謂，打開柜門，就把衣服放了進(jìn)去，關(guān)門的時候一側(cè)身，往床頭柜上掃了一眼，曾菲菲連忙過去，把“杜蕾斯”的小包裝捏在了手里。

    陳媽媽剛出去，曾菲菲就瞪著眼睛對陳義剛說：“臥室怎么可以隨便進(jìn)呢？還不敲門！”話音未落，門又開了，陳爸爸舉著剛才那個大拖把進(jìn)來了，曾菲菲頓時語塞，唯有躲進(jìn)洗手間梳妝打扮去了。剛進(jìn)去，手機(jī)響了，她趕忙又回到臥室去拿，回到洗手間去接。又是趙克凡，他說這半個月特別忙，但還常想起她，怎么她一個電話也不打給他。

    曾菲菲被這個早晨的一系列事搞得哭笑不得，壓低了嗓門對他說：“我結(jié)婚了，以后也不太方便給你打什么電話了?！壁w克凡有點(diǎn)急：“什么時候結(jié)的？也不告訴我！”“辦婚禮前我會通知你的，先掛了吧。”說完，曾菲菲率先掛掉了電話。

    曾菲菲實在沒想到，這個早晨節(jié)奏竟然這么快，和她以往的慵懶作風(fēng)很不一致。除了她，其他人都忙得熱火朝天，陳媽媽像變魔術(shù)一般準(zhǔn)備出了一桌早點(diǎn)，陳爸爸放下拖把就開始往洗衣機(jī)里放臟衣服，陳義剛的電動刮胡刀發(fā)出讓人狂亂的噪音……曾菲菲感覺自己仿佛身處嘈雜的人群之中，心也跟著毛躁起來，于是她干脆沒有心情化妝了，隨便找了兩件衣服上身，就準(zhǔn)備出門。

    正在換鞋的空當(dāng)兒，陳媽媽迎了過來，熱情地說：“菲菲呀，吃了早餐再走啊?！?br/>
    曾菲菲強(qiáng)裝著笑臉說：“媽，我快來不及了。先走了?！闭f完就開門出去了。

    陳媽媽站在門前發(fā)了一會兒呆，說：“這孩子真是，既然要上班，怎么不早點(diǎn)起呢，搞得這么忙亂，連飯都顧不上吃?！?br/>
    話音未落，陳義剛從衛(wèi)生間到了客廳?！拔依掀拍?？”他邊東張西望，邊自言自語般地發(fā)問。

    “走了，去上班了?！标悑寢屵呎f邊走到餐桌旁坐下。

    “這孩子，怎么也不和我說一聲。”陳義剛說完也坐到餐桌旁準(zhǔn)備吃早餐，他抬眼看看母親和父親，覺得家庭的感覺是那么實在與和諧，想到剛才曾菲菲的表現(xiàn)，覺得她反而有點(diǎn)不在狀態(tài)，暗自下決心要讓曾菲菲融入到他們的大家庭中來。

    曾菲菲到編輯部的時候，意外發(fā)現(xiàn)苗豆豆和謝靈已經(jīng)到了，而且正哈哈大笑著，貌似剛分享了什么開心的事情?！耙淮笤缇瓦@么開心呀？”曾菲菲心中莫名酸楚，看到兩個姑娘說笑，不免羨慕起單身來。

    “怎么，你一大早看起來就不太開心呀，誰惹你了？”苗豆豆問。

    曾菲菲還沒來得及告訴大家她結(jié)婚的消息，此時也不太有心情宣布，只嘆了口氣，便陷在了自己的椅子里。

    “看你這情緒，給你講個段子吧，謝靈剛說給我聽的。”苗豆豆在編輯部一向以懂事著稱。

    曾菲菲打起精神來看著她：“好呀！”

    苗豆豆說：“有一個新上任的領(lǐng)導(dǎo)干部，帶著秘書到基層視察，為了與群眾拉近距離，就說：‘我是農(nóng)民的兒子。’轉(zhuǎn)身問秘書：‘你呢？’秘書連忙回應(yīng)：‘我是農(nóng)民的孫子?！痹品剖箘诺亍肮币恍?，給予回報。苗豆豆瞪了她一眼：“還沒完呢！”“哦，繼續(xù)……”曾菲菲再認(rèn)真地看著她。苗豆豆繼續(xù)：“此時一個憨厚老實的實習(xí)生出現(xiàn)在領(lǐng)導(dǎo)的視線里，領(lǐng)導(dǎo)就問他：‘小同志，你呢？’實習(xí)生很干脆地回答：‘我就是農(nóng)民！’”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回曾菲菲可真是被她給逗笑了?！昂猛姘?？”“好玩，還真挺好玩的?！痹品埔幌伦佑X得好開心，早上公婆不請自來的不悅頃刻被拋在腦后了。

    正笑著，謝靈一下子趴在會議桌上，撒嬌一般地“哼”了兩聲。

    “你這是怎么了？這么大一坨兒還撒嬌?！痹品普f著拍了她一下。

    “我這個月的文化選題都寫惡心了呢！今天都不知道還能報什么選題。”

    苗豆豆眼睛一轉(zhuǎn)，說：“做周立波好了。現(xiàn)在很多人喜歡他。”

    曾菲菲一撇嘴：“他也就是挺聰明吧。不過也太自以為是了，我看京滬兩地關(guān)系就是被他們這些人給挑唆的。什么北方普遍比南方幽默，因為北方是鄉(xiāng)村文化，上海這種城市的文化是都市文化。照他這么說倫敦、紐約是不是就沒幽默了？顯然是扯淡嘛！”

    “正因為有爭議才更值得做呀，一個全世界都喜歡的人有什么意思呢？”苗豆豆說。

    “也是呀，不知道我們這種生活類的雜志能不能約到他，如果約到的話，就可以去上海了呢！”謝靈一下子來了精神，笑著抬起了頭。

    “哎呀，我說你是不是北京姑娘呀？就去個上海有什么可激動的呀？”

    苗豆豆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曾菲菲：“你忘了?。克龔?fù)旦的呀，在那里肯定有往事、故人還沒有如煙吧，天天念叨上海怎么怎么好?！?br/>
    三個人聊著天，時間很快就接近十點(diǎn)了，編輯們都是卡點(diǎn)大王，個人幾乎同一時間蜂擁至辦公室。

    選題會在一片凌亂之中開始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發(fā)著言，曾菲菲的腦子只跟了前半段，等她報完自己的選題之后，便開始走神了。

    她環(huán)視著一下同事，其中大半是“剩女”，她竟然沒有激情告訴大家自己幾天前結(jié)婚了，而且她覺得即便說了也沒人相信，自己一點(diǎn)兒新娘子樣兒都沒有，連起碼的婚戒都沒有戴。新娘子到底該什么樣？她也說不清楚，但至少不是這個樣兒，沒來得及買鉆戒，沒來得及辦婚禮，沒來得及度蜜月。

    雜志社的人天天忙得熱火朝天的，年底要裁員的傳說越來越強(qiáng)大，誰要說請幾天假，潛臺詞就像是在說：老子不想干了。還是等一等吧，據(jù)說現(xiàn)在平媒的日子都不太好過，自家的新郎也非名車開著，豪宅住著，全職太太這等職務(wù)還是不要想。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jī)閃了一下，曾菲菲拿起來看了看，又是趙克凡的短信：我無論如何都要見你，否則我會一直給你打電話。曾菲菲想了想，回道：明天再說，今天忙。

    這個趙克凡真是奇怪，他們交往的時候，他經(jīng)常是幾天沒消息，一出現(xiàn)就熱烈得不行。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分手了，他怎么還這么情緒化。不能否認(rèn)，曾菲菲對他還是殘留了一些感情，張愛玲也說過“女人的連著心”，這話不無道理。

    她幾天就有了一個婚姻，婚前她甚至沒想到目前最流行的一個詞匯——和諧。直到她和陳義剛度過了初夜，她的心竟然覺得有點(diǎn)空空的，似乎他們之間的交合并不那么渾然天成，那么淋漓盡致。還有今天一早上演的“全家?！?，更是讓她覺得哪里不太對勁。她此時還不知道，晚上會有更不對勁的事發(fā)生。

    下午4點(diǎn)，曾菲菲正在做采訪提綱的時候，陳義剛打了個電話過來，說哥哥陳義冰從上?；貋砹耍胍黄鹪谕饷娉詡€飯。他不說曾菲菲都快忘了陳義冰這個人了，錢小美的短暫男友現(xiàn)在居然成了她的親戚。曾菲菲答應(yīng)得很痛快，反正她晚上沒什么活動，又不想回家做飯。

    說完這件事，陳義剛似乎想起了早上的事，他問曾菲菲今天早上怎么走那么急，也不和他打個招呼。

    “因為我不高興呀？”她說。

    “是因為我爸媽嗎？他們習(xí)慣了幫我打掃衛(wèi)生，做早飯?！?br/>
    “但你現(xiàn)在結(jié)婚了，你老婆我不習(xí)慣，一大早就被堵被窩里，來之前也不打個招呼?！?br/>
    陳義剛嘆了一口氣，這口氣讓曾菲菲覺得莫名其妙的，他說：“好吧，我和他們說一下，以后注意點(diǎn)兒?！?br/>
    曾菲菲“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話說風(fēng)流成性的陳義冰在上海被那一組百分之百美女傷了元?dú)?，覺得男歡女愛之事越來越不靠譜，自己喜歡過的，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還喜歡的姑娘們基本都結(jié)了婚，不正經(jīng)搭理他了，一種孤獨(dú)感油然而生。還沒回北京的時候，他就向陳義剛求援，求他發(fā)個姑娘過來。

    當(dāng)時空中小姐毛那那正坐在陳義剛面前的沙發(fā)里閑聊，陳義剛被她搞得頭大，又覺得直接跟她說自己結(jié)婚了有點(diǎn)奇怪，畢竟他這婚結(jié)得確實是有點(diǎn)快，他本來想過個半年左右，辦婚禮的時候再通知大家。陳義冰一向他求救，他馬上就想到了對面這位毛小姐。當(dāng)他向毛那那提出想把自己外企的哥哥介紹給她時，她說如果像你這般帥就可以見。

    晚上7點(diǎn)，曾菲菲按時到達(dá)了東四環(huán)的一家日本料理店。當(dāng)她找到陳義剛的時候，面對眼前的人物組合，有點(diǎn)摸不著頭腦，主要是不明白毛那那怎么會在。

    陳義剛一看老婆來了，心跳忽然劇烈了起來，曾菲菲對他來說，還是個并不熟悉的漂亮女人，他一時間還不能完全適應(yīng)角色的轉(zhuǎn)換。

    毛那那坐在陳義剛一側(cè)，看到曾菲菲來了，馬上露出了微笑，她大方地伸出手：“你好呀，美女，我剛剛知道你們的喜訊，祝賀你和陳義剛同學(xué)閃電成婚?。　?br/>
    曾菲菲看看她，再看看小臉兒紅撲撲的陳義剛，也笑著說：“謝謝！謝謝！”顯然，她只能坐在陳義冰的旁邊了。

    陳義冰連忙說：“弟妹來了，趕緊坐，趕緊坐！外面冷吧！咱可是有日子沒見了，我上海那個項目出了點(diǎn)差子，耽誤了不少時間。”曾菲菲一邊坐下，一邊很有禮貌地問：“那邊已經(jīng)處理好了吧？”“差不多吧，還有點(diǎn)收尾工作，派別人去了?！彼选芭伞弊终f得有點(diǎn)重，同時看向毛那那。

    曾菲菲基本明白了這個飯局的用意，但是她心中納悶，陳義剛在電話里為什么只字未提？而且他怎么會想到要把追求自己的毛那那介紹給哥哥呢？如果真成了，以后在一起多尷尬。不過這個問題，她也沒糾結(jié)太久就轉(zhuǎn)移了注意力。

    可能因為她的意興闌珊、興致不高，無意間芥末倒多了，她將沾了芥末的金槍魚放在嘴里后，一股辛辣的力量就直沖天靈蓋，還沒來得及咳嗽，眼淚就已經(jīng)下來了。曾菲菲頭一次體會到辣到極致也像喝多了酒一般會上頭，讓人頭暈?zāi)垦?。于是趕緊拿大麥茶來喝，但是還是無法擋住一陣急促的咳嗽和劈頭蓋臉而來的痛苦。

    陳義冰正和毛那那眉來眼去，眼中的一縷縷情絲被突然來自曾菲菲那邊的噪音斬斷，他連忙側(cè)目問：“怎么了？菲菲，沒事吧？”曾菲菲一手試圖捂住咳嗽，另一只手使勁地擺了擺。敏感的她覺得很尷尬，居然在追過自己老公的女人面前失態(tài)了。而陳義剛只說了一句：“怎么這么不小心？”之后就默默地看著她，并沒有什么關(guān)懷的動作。

    她不禁又想起趙克凡，那個男人真是體貼，會幫她系鞋帶；幫她換拖鞋；在她不愉快的時候，他會把她抱在自己的身上，撫摸她的頭發(fā)，溫柔地為她開解。如果她被辣到了，趙克凡一定會過來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同時遞過一杯水。她奇怪眼前這個男人怎么可以像根種在椅子上的木頭那樣一動不動。

    在這種情境下，壽司自然吃得很無趣，過了一陣兒，曾菲菲的咳嗽終于止住了，她抓緊吃了幾個壽司，之后便微笑著對陳義剛說，我今天晚上要趕一個采訪提綱，我們先回去好不好？讓那那和陳義冰再聊會兒。陳義剛也覺得有道理，介紹人的任務(wù)完成了，的確可以撤了，于是積極響應(yīng)。

    曾菲菲在出了餐廳的門之后，立刻沒了笑臉，坐進(jìn)陳義剛的車之后，只看著前方一言不發(fā)。實際上她腦子里閃現(xiàn)著陳義剛從早到晚的種種表現(xiàn)，內(nèi)心已經(jīng)郁悶得一塌糊涂，這個男人是怎樣一個人呢？似乎并不是她婚前認(rèn)為的那樣“賢惠”。

    “怎么了？不高興了？”陳義剛一邊開車一邊問她。她只是不說話。“到底怎么了呢？親愛的?！?br/>
    曾菲菲嘆了口氣：“我是不明白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你把毛那那介紹給你哥哥，飯局前怎么也不說一下，我以為到場的是你哥、你、我，加你爸你媽呢！而且你哥哥還挺對不住錢小美的……”

    “打電話的時候挺忙的，所以沒想那么多?！标惲x剛解釋。

    “不就一句話的事嗎？還有，你爸媽一大早不打招呼就自己進(jìn)來了，你不覺得很奇怪嗎？而且你媽直接就闖到臥室來了?！?br/>
    “哦，這個怪我，他們昨天就和我說了過來收拾屋子，我昨晚見你一激動，把這事給忘了。不過，你現(xiàn)在別老你媽你爸的，都結(jié)婚了，他們是咱爸咱媽了啊！”

    曾菲菲更不愉快了，委屈感油然而生：“你就不覺得今天這兩件事搞得你老婆我很不愉快嗎？你怎么跟沒事人似的?！?br/>
    陳義剛聽到這里，用左手抓了抓頭皮說：“還好吧，他們來打掃衛(wèi)生，你不是更輕松了嗎？也沒什么不好！”

    “怎么是我輕松呢？家務(wù)不是我們兩個人的嗎？”

    “我是男人，一天到晚腦子里那么多事，哪有那么多精力管那些?！?br/>
    “男人怎么了？我也有很多事要忙呀？我們北京女人不可能甘心在家當(dāng)家庭婦女的，夫妻是平等的……”

    陳義剛深呼吸了一下：“世界上哪有絕對的平等呢？我們都學(xué)過政治經(jīng)濟(jì)學(xué)，經(jīng)濟(jì)基礎(chǔ)決定上層建筑，誰是家庭的經(jīng)濟(jì)支柱，誰就更有話語權(quán)。關(guān)于家庭責(zé)任問題我們還談得太少，你老說你的工作壓力也大，但據(jù)我了解你們這些做編輯的，特別你這種不涉及商業(yè)領(lǐng)域的純文字編輯，收入都不會太高，你完全可以辭職在家，我一個人掙錢就好。”

    “人的價值就是用收入高低衡量嗎？”曾菲菲開始感到胸悶了，她很失望地發(fā)現(xiàn)，陳義剛雖然很迫切地向她求婚，但是并沒有打算好好地寵她，他已經(jīng)把她定位為他身后的女人了。

    于是，她不作聲了，不經(jīng)意間眼淚竟掉了下來，她不由得吸了一下鼻子。陳義剛本來以為她在認(rèn)真地思考他的話，便專心開車，聞聲側(cè)目，看到曾菲菲竟然已經(jīng)淚光閃爍，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心想是不是做文字工作的女人都多愁善感呀？于是他靠邊停了車，問道：“怎么了？老婆?！痹品葡仁侵活櫩?，不理會他，過了一會兒，她長舒了一口氣慢悠悠地說：“沒想到我們這么早就開始吵架了……”

    陳義剛覺得這話好笑，于是一把把曾菲菲攬在懷里：“你說什么呢？我是在和你溝通，和你講道理。”曾菲菲覺得他們今天才算是真正的溝通了一回，卻又無效，完全是在各說各話。

    她鬼使神差般地說：“其實你根本不愛我，我自作多情地認(rèn)為你對我是一見鐘情，而實際上，實際上你并不愛我是不是？”她邊說邊抬起頭去看陳義剛的臉，她的新婚丈夫目光有點(diǎn)閃爍，思考了一下慢慢地說：“不愛你，我還能愛誰呢？”曾菲菲又轉(zhuǎn)過臉去看車窗外，華燈璀璨，卻掩飾不住心里的落寞，轉(zhuǎn)念一想，又何必去追究他的感情呢？自己也沒有那么愛他不是嗎？

    “菲菲……”陳義剛喚她的名字?！霸趺?？”她應(yīng)著，感覺對方的手在她的肩上按了按，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他的聲音繼續(xù)向耳邊飄來：“你可能覺得我不夠愛你，其實也對也不對。首先，我覺得我可能有點(diǎn)老了，沒有從前那種愛的火熱的能力了，并不是不喜歡你。再有，我們是萍水相逢的，確實沒有一起經(jīng)歷過任何事，所以我們與相處了幾年再結(jié)婚的人感覺肯定是不一樣的。而且，我是小城市里生長起來的窮娃娃，我從前只知道數(shù)理化，不懂什么浪漫。不怕你笑話，我連的人物關(guān)系都搞不清……”

    曾菲菲聽進(jìn)去了，隨后笑了一下：“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還有別人吧？比如前女友之類的，她比我好是吧？”曾菲菲的一句話似乎擊中了陳義剛的軟肋，他忽然覺得心里酸酸的，同時又覺得自己確實有點(diǎn)對不住新婚妻子，他的心并沒有全部放在她身上，他用右手摟住曾菲菲，騰出左手來摸了摸她的頭發(fā)，緩緩地說：“別和別人比吧，你有你的好，你和別人不一樣……”“我哪里好？”“漂亮……”“還有別的嗎？”“……”

    他們的車子在路邊停了一會兒便繼續(xù)前行了，兩個人都沒再說話，默默想著各自的心事，收音機(jī)里陳楚生有點(diǎn)傷感的聲音傳來：“還記得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你坐在酒吧的角落里……你渴望得到愛情保護(hù)，受傷時有人去哭……你總是無法習(xí)慣孤獨(dú)……”

    曾菲菲被歌詞感動了，自己那么迫切地想結(jié)婚其實就是無法習(xí)慣孤獨(dú)吧？她想知道這世界上的人有沒有能習(xí)慣孤獨(dú)的呢？一個人生活下去，直到死去，到底是什么感覺呢？痛苦還是逍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