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爺子抬頭看了眼李紅秀,“蓮兒去把你大哥二哥都叫來?!?br/>
李紅蓮心不甘情不愿的從炕上下來,瞪了眼李紅秀一家子,這才扭著身子出了上房。沒一會外面就傳來拖拖拉拉的聲音。第一個進來的是馮氏。
“呦,他三姑一家子都在呢啊,爹,這么晚了啥事啊?”
李老爺子聽見馮氏的聲音,不滿的看了李老太太一眼,他叫的是兩個兒子,這個兒媳卻來了,面上不滿,卻也沒說什么,他是一家之主,但兒媳們的事他都是不管的,這個時候看李老太太一眼就是暗示李老太太去管這個兒媳。
李老太太心里也鬧騰著,這個兒媳平日里看著挺聰明的,怎么竟給她上眼藥呢,這么一想又想起早上馮氏和李清吵架的事,心里頓時不喜。
“老二媳婦,這哪有你的事,你爹叫你大伯和相公,可沒叫你,你這哪學來的規(guī)矩?”
“娘啊,媳婦這不也是關心咱家的大事嘛?!瘪T氏面上顫顫一笑,卻沒移動腳步。
“你這婆娘,回屋去?!币恢背林樀睦钋宓秃鹆艘宦暎瑖樍死罾蠣斪右惶?。李老爺子下意識的看向李清,卻見李清臉色漲紅,滿臉的慍色。心知這個兒子臉皮最薄,李老太太這樣說馮氏,馮氏的不知進退,傷了兒子的臉面。
雖然心里不樂意,但李老爺子還是攔住了李老太太的話頭。
“行了,也沒什么大事,說完就都回屋睡覺去吧。”又抽了口煙袋,李老爺子這才緩緩說道?!拔謇赡菚和A宋謇沙瓡幕钣嫞@沒銀子,五郎就只能回家跟著下地了?!?br/>
“爹,下地挺好的,正好秋收了,咱家地里也忙活不過來。大郎二郎三郎不也都在地里幫忙活著嗎?”李守作為長子自然是有發(fā)言權的,斜睨了宋遠一眼,“再說了,咱家就沒有那讀書的根,浪費那銀子干嘛。要我說有那銀子,咱家買地起房子不挺好?!?br/>
這話說的讓沐苒一家子面色一頓。
“大哥,你咋這么說話呢?!崩罴t秀滿眼受傷的神色。
“咋不能這么說,秀兒你也是個明白人,有些話還要大哥說的那么清嗎?”說完還意味深長的看向宋遠。
“老二你咋說?”昏黃的油燈看著李老爺子很不真切,一時間屋子里的人都弄不明白李老爺子的態(tài)度。
“我聽爹的。”李清一向沉默寡言,這次也不列外。倒是馮氏開了口。
“可不是唄,要我說有那銀子都夠給三郎四郎娶媳婦的了。一個莊戶人家的孩子念什么書,念書那可是吃銀子的事情。他三姑啊,總不能為了你家五郎,讓你幾個侄兒都當光棍吧?!瘪T氏說完這話,李清也沒吱聲,李老爺子心下了明,二兒子一家也不贊成五郎念書。
“秀兒啊,這么多年咱家啥情況你也知道?!?br/>
“爹,五郎的事我和他爹會想辦法,這么晚了,您和娘也趕緊睡吧。我們先回了。”李紅秀拉著沐苒和李卓,宋遠跟在她身側。一家人帶著濃濃的失望回了屋子。
“爹娘,你看看三郎他三姑三姑丈這小臉子撩的......”
“行了,回屋睡覺去吧你?!崩钋暹@回是連拉帶喊的把馮氏帶回了二房屋子。
“他爹,秀兒......哎,算了,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我個老婆子管不了那么多了?!崩罾咸肓讼?,到底沒說什么。
沐苒一家子進了屋子,屋子里已經黑漆漆的了。也沒有油燈可點,就都摸索著坐到炕邊上。李紅秀愣了會神就上炕鋪被子去了。
“他娘,明天我去鎮(zhèn)子上和王先生說說吧。”宋遠沉吟了一會,才道。
黑暗中也看不清宋遠的表情,但是李紅秀還是從宋遠的聲音里聽到了無奈。好看的眸子一紅,輕咳了聲,才道。
“這幾年也多虧了王先生肯照顧咱家,王先生知曉咱家的情況,這次提出來,肯定也是無法了。還是不要去麻煩王先生了。明天,我去鎮(zhèn)子里大姐二姐家看看。天晚了,睡吧。”
“他娘,大姐二姐那......”宋遠剛想出大姐二姐那肯定是不肯借銀子的,就被李紅秀攔住了話頭。
“總得試試?!?br/>
“爹娘,和姥爺下地挺好的,我在家,咱家也能多份勞力。日子也能好些?!崩钭柯曇袈犉饋砗茌p松,但是屋子里的人都知道李卓的難受。
其實李卓小的時候并不是很喜歡讀書,別的孩子都在外面玩,他卻只能和李芳悶在屋子里用毛筆沾了水在桌子上練字。宋遠和李紅秀也沒期望讓自己的孩子走科舉的路,只想著總要識些字的,所以李卓和李芳才在宋遠閑暇的時候跟著宋遠學些字。而李卓勵志要讀好書還是要從宋遠去村子學堂教書的那件事說起。都說小孩子沒長心,可在李家,李卓卻早早的就懂了人情世故。說是早熟也不為過了。
不止一次看見自己的姥姥姥爺舅舅舅媽給幾個哥哥好吃的好穿的,而自己和妹妹卻每頓都吃不飽,他也曾哭過鬧過,那時舅舅舅媽們總掛在嘴邊的話就是‘這孩子還真拿自己當咱李家的人’。每每這個時候都是瘦弱的娘親站出來大聲罵著。村里的人都說自己娘親是個潑辣的,可他卻知道,每每娘親大罵后都會躲起來哭。瘦弱的身子止不住的顫抖。后來爹去了學堂教書,舅舅舅媽們這才收斂了些,卻也總是不時的拿話諷刺他們一家子。那時他才勵志自己一定要好好的讀書,只有了好的出路,自己變得強大才能更好的保護自己的家人。
而如今......黑暗中的李卓苦笑了下,隨機又安慰自己,不一定只有讀書這條出路的。只要有心,又有什么做不好的。
“這孩子瞎說啥呢,趕緊睡覺吧,別想那么多?!蹦┝?,李紅秀又低喃了句,“還有你爹和娘呢。”
屋子里又安靜了起來,沒一會就傳來了勻稱的呼吸聲。沐苒這才深呼一口氣。
她們這一家子在李家還真是寸步難行吶。原以為果仁姥爺,咳咳,是國仁老爺。呃,還是叫果仁姥爺吧,這樣親切了些。^_^
原以為果仁姥爺怎么也會在她們一家子困難的時候拉她們一把,可誰承想果仁老爺居然和大舅舅唱起了雙簧。明面上是民主了,可果仁姥爺一開口就站定了立場,不然大舅舅又怎么會那么直接的就開口否定了呢。這倆人還真不愧是父子,心心相通了有木有。
而那個偏心眼的姥姥,更是全程板著臉的。不過這也不能怪人一家子。畢竟涉及到銀子了,誰不是利益當先啊。誰愿意把自己的銀子拿出來供別人家的孩子呢。
哎,若是分家了就好了。分家后便宜爹的腰板也能直些,一家子又都不是懶的,辛勤一些,好日子總是有的??煞旨覅?,估計以她們一家子在李家尷尬的地位,分家估計也是毛都沒有的吧。但比起現在這樣的生活總是要好的,至少舒心啊。費力的翻了下身子,沐苒揉了揉胸口,也是這一晚上吧,她才真正的把自己當成李芳,把這個家當成自己的家。
而比起現代那個總是在夾縫里生存的她,沐苒更愿意留在這里做個小胖丫。有親情的溫暖,有家人的關懷。等哪天也許會遇到一個合適的人,一起守在這小村莊,生幾個可**的小娃娃,一輩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想到這樣的生活,沐苒覺得心里很舒適安逸,也許自己骨子里就是個渴望安逸的人吧。這樣一想,沐苒這幾天心里的排斥感也沒有了,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
院子里的公雞又打一遍鳴的時候,李紅秀就把李芳從被窩里拉了出來。是了,是李芳。既然來到這個世界,既然打算在這里安逸的生活下去,她就只能是李芳了。
“娘,這么早起啊?!?br/>
“不早了,小芳啊,趕緊起來,一會跟娘去鎮(zhèn)子上你大姨家?!钡壤罘悸v騰的起來穿衣服的時候,炕上的被褥早就被李紅秀疊好放在炕柜上了。
“?。咳ユ?zhèn)子上???”一聽這話,李芳立馬精神了,手上的動作不由得加快起來。
“娘,我哥呢?”
李紅秀拿著抹布的手頓了下,“你哥一大早跟你姥爺下地去了。”
“???”怎么一覺起來就放棄了?不能啊。李紅秀一回頭就看見李芳一臉疑惑的樣子,噗哧一樂?!跋肷赌兀口s緊收拾收拾,咱早去早回,回來還要干活呢。”
“那我哥不念書了?”饒是聰明的李芳也有些不懂了。
“瞅你那傻樣,你哥就喜歡念書,娘咋能不讓你哥念呢。這不快秋收了嗎?你哥往年也是要和你姥爺下地干活的。哎,你哥啊,心思重。”
“嗯,是挺重。”
李紅秀抬頭就看到李芳小大人似的點頭,心里一軟?!昂美?,快點去洗把臉,飯都在外屋桌子上呢,趕緊去吃吧?!?br/>
“哎?!币惶岬匠缘?,李芳立馬就精神了,小肥腿緊趕倒蹬的洗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