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沉默了一陣,蕭景寧閉了閉眼道:“對你不公平。”
“沒有什么不公平的。”荀若蘭笑得釋然,“本來就是我做錯了事,如今卻要你來彌補。作為交換,我的一切從此就屬于你。這是逆世鏡的規(guī)則,不可能換回來的。你就當是已經(jīng)轉(zhuǎn)世,莫要讓陛下與元時傷心?!?br/>
荀若蘭手在逆世鏡上劃過,鏡中頓時有了畫面。
黎騫之與林奚被荀飛盞親自接進宮來,師徒兩為皇后診脈后討論了一會,黎騫之對蕭歆道:“陛下,娘娘這脈象看起來是正常的,不過草民與徒兒從中探出娘娘似乎有段時間思慮過重。”
“是兒臣不好?!笔捲獣r看著沉睡的皇后一臉自責,“兒臣昏迷了一個月,母后就守了兒臣一月,兒臣醒后母后也沒好好休息,幫著兒臣……穩(wěn)定朝堂與京城……”
“不是元時的錯?!笔掛@氣,“是朕……”
蕭歆未再說下去,復雜的看了看皇后,向黎騫之問道:“老堂主,娘娘的身體是否有恙,能否……何時醒來?”
黎騫之道:“娘娘身體應(yīng)當是無礙的,此番會昏倒,應(yīng)也是一直緊繃的情緒突然松懈下來的緣故,待睡足后自然會醒?!?br/>
荀若蘭指著蕭歆給蕭景寧看,道:“姑姑,你可看出來陛下在擔心什么嗎?”
“我知?!?br/>
蕭景寧微弱的點了點頭,蕭歆擔心的一是她醒不過來,二是……怕醒過來后的不是她吧……
鏡中畫面忽的又是一變,藺老閣主被蕭庭生請來了,如今能夠請得動藺老閣主的,也僅僅只有長林王府了。
待藺老閣主看過皇后之后,蕭歆揮退了屋里所有的人,包括高勤。
藺晨眼皮不抬,單刀直入:“陛下有別的事問我?!?br/>
蕭歆對著藺晨微微俯首施了個平禮:“藺老閣主,瑯琊閣藏書頗多,您又經(jīng)歷了許多事,這世間是否真有志怪雜談上的事發(fā)生?”
藺晨回道:“志怪之事,信則有,不信則無?!?br/>
蕭歆道:“志怪附身后可會離開?”
“這便看那志怪對這人間的留戀程度了?!碧A晨看了眼蕭歆,眼里頗有些意味深長,“志怪通常是因執(zhí)念而滯留人間,若是執(zhí)念消除后,對這人間再無留戀,自會離去。若是能有所牽掛,許會留下也不一定。”
蕭歆閉了閉眸,繼續(xù)問道:“沒有別的辦法將她留下嗎?”
藺晨道:“本就不該在人世滯留,若是其心無意,便不可強留。緣之一字,不可強求?!?br/>
送走藺晨的蕭歆靜靜坐在皇后的床沿上,緊緊握住皇后的手喃喃道:“皇后……皇后……”
畫面停到了這里,蕭景寧看著那個緊握著皇后的手的蕭歆,她能從他緊閉的雙眸看似平靜的臉上感覺到恐懼和……絕望。
她抿了抿唇,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能說出來。
“你看,我沒騙你,對不對?”荀若蘭目光落在蕭歆的臉上,似是真的不在意,“姑姑,回去吧,元時……勞您上心了?!?br/>
蕭景寧看了眼逆世鏡中,又看向荀若蘭,問道:“你會怎么樣?”
“自然是去我該去的地方。”荀若蘭笑了笑:“不用擔心我。姑姑只需順著原路返回,便可回去了?!?br/>
沉默了一會,蕭景寧再次看了眼逆世鏡,最終緩緩轉(zhuǎn)身,向著來時的路行去。在走到那處拐角即將離開荀若蘭視線時,忽然聽到荀若蘭的的聲音。
“姑姑!”
蕭景寧停住腳步回身看去。
荀若蘭面上很是平靜,她說:“小心蕭韶?!?br/>
蕭韶?陛下的胞弟萊陽王?
他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
欲要細問,剛剛走過的路卻再踏不過去,而荀若蘭卻明顯不會再說。蕭景寧唯有回轉(zhuǎn)身,慢慢的往來時的路走去,在只差最后一步便到剛到此處的位置時,她停了下來。
只需邁出這一步便可回到陽世,但她真的可以毫無負擔的接受這所有的一切嗎?
蕭景寧遲疑了,眼前閃過這幾個月來與蕭歆、蕭元時相處的一幕幕,她閉了閉眼,那她就自私這一回吧,而且……若蘭也說了,這是交換,已經(jīng)無法換回來了不是嗎?
最終蕭景寧還是踏出了那一步,在腳落在實處之時,一陣流光飛舞,她最后看了眼此方空間,隨即便眼前一黑,消失在了原處。
待蕭景寧消失在此方空間時,逆世鏡化作一道銀光消失在原處,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古樸暗沉的門,荀若蘭輕輕將門推開,走了進去。待門合上之時,方才她們所待的那方空間便扭曲了幾下,而后消失,化為了虛空。
門的這邊,一個黑衣人等在那里,他問道:“決定了?”
荀若蘭點頭:“是?!?br/>
“你隨我來?!?br/>
得到回應(yīng)后,黑衣人轉(zhuǎn)身向著一處走去,待過了繁復的幾道門后,荀若蘭眼前一亮。此間大殿中擺著無數(shù)的油燈,火光搖曳。
黑衣人道:“若是現(xiàn)在反悔還來得及。”
荀若蘭笑道:“本來我便是個不入輪回的魂魄,悲劇的源頭在我,能有這次逆轉(zhuǎn)乾坤的機會是我之幸。能得九錫雙國大長公主之助成功逆轉(zhuǎn)乾坤,是大梁與元時之幸,我應(yīng)當回報她的。更何況,若非我做錯事,陛下亦不會提前逝世,我之過錯,自然需我來承擔。本來我便會隨著時光流逝而消失于這世間,如此也不過是將那漫長的等待時間提前了,值得。”
黑衣人見她意志堅定便也不再勸,對著那些油燈道:“這些燈稱之為命燈,人間每個人都有對應(yīng)一盞命燈,當燈熄滅時,人的一生便到此為止。你若想要給人續(xù)命,便需將你右手食指放在那人的命燈火苗之上,以靈魂意念聚在指尖,直至你的靈魂之力與命燈融合,那時你的魂魄便會化作命燈燈油,如此方能續(xù)命?!?br/>
轉(zhuǎn)著身子看了滿室的油燈,荀若蘭疑惑:“那么多命燈,哪一盞是陛下的?”
黑衣人道:“閉上眼睛,摒棄一切雜念,想著你要找的人,那盞命燈會引導著你走到它面前?!?br/>
荀若蘭立即照做,很快便停到了一盞燈前,那火苗中閃現(xiàn)出了蕭歆的名字以及身影,火苗跳動了幾下后,恢復成了原樣。命燈中的燈油,確實不多了,只淺淺蓋住底部。按照正常的來算,蕭歆的壽命剩下不足一年。
尋到命燈后荀若蘭便如黑衣人先前指點那樣,伸出右手食指,放在火苗上方,調(diào)動著靈魂意念,目光亦只盯著那指尖。隨著火焰灼燒,荀若蘭面色漸漸發(fā)白,靈魂亦漸漸虛化,直至化作流光,落入命燈中,原本那淺淺的燈油上漲至半盞后停住。
至此,世間再無荀若蘭,她所有的一切皆歸了蕭景寧,包括姓名。。
黑衣人看了看那盞命燈,轉(zhuǎn)身行出了大殿,外間等著幾個早該已經(jīng)轉(zhuǎn)世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