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幾天前他被白離從木屋里帶出后,他們已有三日沒見過面了。這三日內(nèi),他又回了趟倚仙閣,卻發(fā)現(xiàn)那里已經(jīng)被封鎖。
想到這,謝遇抿了抿嘴,心中稍感不安。
若不是白離帶他逃了出來,還給了他一塊暫時可以壓制他體制的木頭,他恐怕……
突然間,他又想起那句“你要對我負(fù)責(zé)”,身形一僵,又迅速恢復(fù)正常。
呵,當(dāng)他是什么好忽悠的蠢貨嗎?
謝遇回神,嫌棄地看著不知通向何處的長廊,忍不住爆了粗口:“這到底是哪里???”他已經(jīng)在這來回轉(zhuǎn)了半天了。
要說起三天前,他假裝無事發(fā)生回到自己偏僻的小院子,就被管事上門通知:“周道友恭喜恭喜,之后便來同內(nèi)門弟子們一起修習(xí)吧!”
管事滿臉諂媚,而他一臉懵逼。
返虛宗在九州的威望極高,其內(nèi)分幾大門派,其中返虛門是其“親兒子”,其外,還有百草門、星門等等。
在宗門的歧視鏈里,返虛門處于頂端,而返虛門的內(nèi)門弟子則立于頂峰。在外門弟子放養(yǎng)式修煉的同時,內(nèi)門弟子則專門有一個修煉的學(xué)院——穹靈院,修真大佬親自教學(xué)。
謝遇早就聽聞返虛門的內(nèi)門弟子大多都是某一勢力的“太子”“公主”,既然是繼承人,自然要精通琴棋書畫,禮儀經(jīng)論,修煉性情一樣不落。
穹靈院除了開設(shè)修煉的課程外,還有一堆的音律、茶藝、書畫……
因此,穹靈院在外又被戲稱“繼承人培養(yǎng)院”。
拿到中元會名額后,他這個被放養(yǎng)的外門弟子在比試結(jié)束前,都可以和“尊貴”的內(nèi)門弟子一起上課。
謝遇搞不懂他一個“低賤外門”為什么要來這貴族之所參一腳。
而對這里僅有的一絲好奇和期待,也已在近一刻鐘的迷路打轉(zhuǎn)中消失殆盡。
“統(tǒng)統(tǒng),給我指個方向唄……”
“十點?!?br/>
“……再見?!?br/>
瞬移要錢,劇情要錢,封印體制要錢,如今問個路也要錢!
怎么不去搶!
正當(dāng)他暗自咬牙時,一個身影突然朝他飛撲過來,和他差不多年歲的少年勾住他的肩膀,喚回了他的思緒。
“周道友,厲害呀!想不到你這模樣也能有這般造化!”
他湊近,壓低聲音道:“搭上大師兄的感覺怎么樣”語氣猥瑣。
謝遇一愣,“你怎么在這兒?”
“這話我還想問你呢,上課的地方在東面,你來西屋這做什么?”少年搭著他的肩膀,帶著他往東走去。
“哎呀,別管這個了!你不要藏著掖著嘛!”他使勁晃了晃謝遇的肩膀,“你知不知道這幾天返虛宗是怎么傳你的?”
他滿臉興奮道:“你現(xiàn)在啊,直接火出返虛門了!他們說,你是返虛宗第一男狐貍精!”
“第一”二字被格外加重,少年一副與榮有焉的模樣。
謝遇:……
如果不是他熟知這人秉性,他都要以為他在罵自己。
少年正欲繼續(xù),一道刻薄的女聲突然打斷了少年的喋喋不休,“莫衡陽,你既然知道他是個什么玩意,你還大庭廣眾之下和他勾肩搭背你害不害臊!”
謝遇垂眸,早料到會有這般局面,倒也不惱。
突然被叫,莫衡陽看去,滿臉疑惑:“什么我為什么要害臊”真誠的模樣不似作假。
青衣女子一哽,正要再說什么,被她身邊的姐妹拉住。
姐妹似乎附在她耳邊說了些什么。只見青衣女子楊眉,道:“就算他傍上大師兄又如何還不是個抬不上臺面的東西!誰不知道他在王宴的時候直接被白家打暈帶走了!”
她的聲音又尖又細(xì),刺得謝遇耳朵隱隱作痛。
莫衡陽關(guān)注點歪曲,震驚道:“什么白家怎么可以這么對周道友?!”
謝遇沒忍住,笑出聲。
這時,張狂的笑聲突然響起,蓋住了他的笑聲。
一身藍(lán)衣的青年從后面緩緩走來,身后一眾擁躉,仗勢極大。
他輕蔑道:“不過是靠著大師兄進(jìn)來的,還真把自己當(dāng)內(nèi)門弟子了?”
“我要是你,我根本沒臉來這兒?!?br/>
莫衡陽怕他不認(rèn)識,湊近謝遇耳邊,低聲道:“他是云覺,云家的,慣愛拿鼻孔看人……”
謝遇在心里迅速將人與劇情比對。
在他早先買的那個劇情里,云覺的戲份還挺多。他可以說是女主初期嫁入白家的最大阻撓——
他極其維護(hù)自己同為白家未婚妻候選人的病弱姐姐。而云家又與白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白離的母親就是來自云家。
云家希望能繼續(xù)維持同白家的這一層關(guān)系。
現(xiàn)在看來,是把他當(dāng)成敵人了。
謝遇想起白離曾提起的那份“太長懶得看”的名單,他現(xiàn)在是成多少人的“敵人”了?
“喂!你說誰拿鼻孔看人!”修仙人耳目靈敏,莫衡陽的話沒逃出正主的耳朵。
莫衡陽沒感覺到有什么問題,“你啊!”
云覺被這坦然的態(tài)度一咽,嘴張開半響,沒說出一個字。
謝遇擺出無辜的笑容,訥訥道:“我都不知道,云師兄竟然這么羨慕我。參加返虛宗的盛事是我自修仙以來的夢想,大師兄愿意成全我,我實在感激不盡?!?br/>
“什么羨慕你?顛倒黑白!”云覺終于找回了聲音,他冷哼一聲,“今日第一節(jié)音律課,我到要好好看看,你這個鄉(xiāng)野鄙人能出多大的丑!”
說完,云覺仰頭再次朗聲大笑,仿佛已經(jīng)看到謝遇在課上翻車的場面。
謝遇心靜如水,他大概知道這個人的結(jié)局了——八成是被女主干掉,連灰都不剩的那種。
一進(jìn)門,謝遇就感到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他身上。
一回生二回熟,自從被白離強行“男寵”后,他就習(xí)慣了自己“夜明珠”屬性。
“你剛來,要不和我坐一起?”
謝遇沒有反對。
室內(nèi)擺放著一排排整齊的矮桌,謝遇在莫衡陽身邊盤腿坐下。
他不禁覺得有些新鮮,長這么大,他還是第一次來私塾。
暗中打量起室內(nèi),毫不意外的,謝遇看到了同樣在此學(xué)習(xí)的謝歸寧。
謝家現(xiàn)在就是個三流世家,本是連返虛門的邊都摸不到的,但女主不愧是女主。
正欲移開視線,謝歸寧卻突然朝他看了來,非但沒對他橫眉瞪眼,反而平淡一笑,仿佛之前的仇怨全是過眼云煙。
謝遇呆愣,頓時毛骨悚然。
“系統(tǒng),她又被穿了?”
“沒有?!?br/>
謝遇略表遺憾。
他搞不懂這瘋女人又想玩什么把戲,只得在心里暗暗警惕,默默把胸前的沉靈木往更深處藏去。
“你怎么了?”莫衡陽朝他看來。
“沒什么?!?br/>
突然,莫衡陽突對著門口倒吸一口冷氣,同時眾人驚呼。
熟悉的感覺直沖他心頭,謝遇猛得轉(zhuǎn)頭朝門口看去。
只見一熟悉的白色身影,“人模狗樣”地走了進(jìn)來。
謝遇下意識捏緊桌下的拳頭,暗中“操”了一聲,下一刻,同白離的目光相撞。
謝遇頓作無辜,心中抓狂,為什么這人來這了?
眾人順著白離的視線齊齊看向他,氣氛一時凝固。
唯有莫衡陽不覺,拉起他的手臂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興奮地嘀嘀咕咕:“周永你看!大師兄竟然來了!竟然來了!他還看你了!”絲毫沒意識到此時自己有多么突兀。
謝遇:……
議論聲嗡嗡響起,謝遇聽了滿滿兩耳朵。
“大師兄不是不用上課嗎,怎么突然來了?”
“不知道?!?br/>
“果然是因為周永吧……”
“放屁!大師兄不是這樣的人?!?br/>
……
白離似是沒聽見眾人的騷動,他收回視線,徑直走向講桌,掃視一圈,自帶威壓。
房間內(nèi)頓時安靜下來。
冷冽的聲音不疾不徐,“接下來的一個月,將由我為你們代課?!?br/>
眾人皆驚。
一人起身,拱手問道:“敢問,原本的夫子去了何處”
白離道:“暫休假回鄉(xiāng)?!?br/>
又一人起身顫著聲音道:“那么,請問接下來的所有課時……都由您來授課?”
白離點頭應(yīng)道。
眾人陷入短暫的狂喜,幾人推搡半天,到底是沒有一人敢起來問他是不是因“周永”而來。
管他的,這可是大師兄??!全修界公認(rèn)的天才!
而幾個心中不滿,質(zhì)疑其能否勝任職位的,在白離放出威亞后都默默閉上了嘴。
雖然他們探測不出是哪一境界,但這壓迫感卻比任何一門夫子都要強。
唯有謝遇從頭到尾都默默低著頭。
在心里瘋狂問候著白離,操!早知道這人要來,他死都要把假請了。
系統(tǒng)自白離出現(xiàn)在門口,就在他識海里開始瘋狂地催催催:“嘀,主線任務(wù)之破壞女主感情線,請宿主在十日之內(nèi)得到男二一個吻。任務(wù)獎勵,20點能量值;任務(wù)懲罰,扣除40點能量值?!?br/>
淦喲,這是什么鬼任務(wù)!謝遇頭疼。
系統(tǒng)好心提醒:“宿主目前能量點余額67點,封印體制需1000點?!?br/>
謝遇老實沉默。
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得浮現(xiàn)出那日木屋里,白離衣袍凌亂得模樣,悄悄紅透了耳朵。
突然,他感受到白離視線落到了自己身上。
“周師弟?!?br/>
“嗯?”謝遇正疑惑他怎么這么光明正大地叫自己,就見白離目光落到他空蕩的桌面。
“你的呢?”
謝遇一愣,發(fā)現(xiàn)他左右側(cè)原先空蕩的桌面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樂器,或笛或琴,樣式種類不一。
莫衡陽碰了碰他的胳膊,著急地朝他作口型,無聲道:“我忘記告訴你了,音律課要帶自帶樂器?!?br/>
謝遇:……
大多人不懷好意在旁看戲,而云覺已輕笑出聲。
謝歸寧體貼開口,替他解圍:“周師弟第一次來穹靈院,總有顧不上的?!?br/>
謝遇一抖,絲毫沒被其好言好語感動,更加警惕起來。m.ζíNgYúΤxT.иεΤ
該不會是被白家退婚刺激傻了吧。
白離淡淡道:“諒你是第一次,這次便算了。”
謝歸寧安靜垂眸。
白離又道:“既然你今日沒帶,便到臺前來?!?br/>
謝歸寧一驚,又迅速壓下心里的憤懣。
在白離身邊,正擺著一架古琴,作工精巧,一角刻著“白”字。
在眾人嫉妒羨慕恨的注視下,謝遇硬著頭皮走上前。
系統(tǒng)又開始在他識海里催了:“請在十日之內(nèi)獲得男二一吻,否則……”
“知道了閉嘴!”
平日不見你吭聲,對這種事情倒是上心。
且不論他到底做不做,就算他要做任務(wù),也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下按頭白離啊。
見謝遇那“受寵若驚”的表情,云覺差點掰碎手里的豎笛。
他直接站起身:“大師兄將琴借給他,又該如何給我們上課?”
白離掃了他一眼,似無情緒,道:“我上課無需用琴。”
謝遇腹誹,那你拿出來做什么?
云覺停頓,又道:“既然周師弟琴也有了,不如彈奏一曲想畢能被大師兄直接舉薦為中元會出賽人,周師弟的琴技亦有過人之處,不若今日便讓我等見識見識?!?br/>
聽到云覺上課前放過狠話的人頓時了然,配合著應(yīng)道。
唯有謝歸寧心中暗罵,一群蠢貨!
遺傳自江南第一舞妓的樂感,又有自小母親的親身教導(dǎo),謝遇的琴技恐怕比起他們的教課夫子也不落下風(fēng)。
謝遇心里得意,正打算來曲高難度的《碧落調(diào)》好好讓這群眼高于頂?shù)娜艘娮R見識,抬手落在琴弦上,卻又急急收住。
等等……
他現(xiàn)在是來自鄉(xiāng)野的“周永”,三代貧農(nóng),怎么可能會彈琴?
眾人看戲的目光頓時更加熱烈。謝遇咬牙,總有一天,他要把這群人全揍一頓。
突然,一雙比他大的手從右側(cè)繞過,附上他頓住的左手,修長的手指觸著他的指尖,引領(lǐng)他波動琴弦。
高大的身軀微傾,發(fā)絲垂落,剛好垂至他耳畔。
“別急,慢慢來?!?br/>
同時傳音道:“你不是說要對我負(fù)責(zé)的嗎?怎么跑了?”
識海里,系統(tǒng)又叫囂:“好機會!快親上去!”
謝遇腦袋嗡嗡作響。
不明真相的看戲眾人正期待周永露出難堪的表情,卻猝不及防看到兩人親密得幾乎要抱到一起去。
眾人:……
突覺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