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辛清顏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浸透紅色的裙擺。

    她已經(jīng)快要堅持不住了。

    就在前一刻，隨著灰鯤腹部的起伏陡然停歇，天上那已經(jīng)非?？植赖牧α棵腿槐q，呼吸之間就將整個南城淹沒，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一座巨山從天而降猛烈地沖擊在了她的身上。

    只是一瞬間，她所調(diào)動的那股龐大精神之力便摧枯拉朽般層層瓦解，從庇佑著周圍整個城市分區(qū)的空間范圍，銳減到只有半個體育館那么大。

    又是“轟”得一聲，她仰天噴出一口鮮血，還來不及作出更多反應(yīng)，下一瞬間，她的精神之力便再次被壓制到了只有整個舞臺的大小，并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蠶食。

    “咔咔咔咔——”

    周圍爆發(fā)出來的陣陣清脆之音，伴隨著半透明的銀色裂痕在虛空中綻放，仿佛玻璃碎裂一般，正是她的精神之力被一點點打碎的外顯。

    每一次的碎裂，都有著相應(yīng)的力量，隔空轟擊在她的意識上，雖然經(jīng)過抵消后只剩下一絲一縷，已經(jīng)算不上多么恐怖，但是仍然讓她精神渙散、吐血不止。

    現(xiàn)在的她已經(jīng)徹底喪失了數(shù)天前那股可以庇護(hù)和拯救一切的自信。實際上，雖然她自認(rèn)為可以抵御任何入侵南城的怪物，但在撿到手機(jī)接觸到這股超自然之力之后，并沒有真正接觸過入侵南城的怪物。

    直到今天，這是第一次，或許也是最后一次——就遭遇了如此恐怖的灰鯤。

    面對這深不可測的實力溝壑，她也明白如此“負(fù)偶頑抗”只不過是憑白給自己增加痛苦罷了。

    但是她不能放棄！

    此時此刻，這兩股力量的對抗背后是【領(lǐng)域】之間的碰撞——她的領(lǐng)域和那頭灰鯤的領(lǐng)域，而所爭奪就是南城的完整歸屬權(quán)。

    雖然按照這個趨勢下來，她的領(lǐng)域遲早會被徹底擊潰，但只要她的領(lǐng)域還占據(jù)著一片土地，哪怕只有一寸甚至一毫一厘，灰鯤就不算是占據(jù)了全部的領(lǐng)域，事情就不算走到了最絕望的時刻——這是出現(xiàn)在她個人頻道中的最后一部“預(yù)言視頻”所透露出來的信息。

    在那部視頻中，一向在中心閃耀的她卻不是主角，而是一位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少女——黑色風(fēng)衣，金色豎瞳，手持巨大的銀色鐮刀，在墨色蒼穹之下，姿態(tài)凜然。

    第一次看見那部視頻的時候，一向要強(qiáng)的辛清顏自然是極度不服氣的，在她看來，能拯救南城的當(dāng)然是她——這本就是她之所以要成為“偶像”的真正原因，任何人都不能奪走，否則她這些年的努力和期待到底是為了什么？難道只是為了站在觀眾席為她人喝彩嗎？

    不！決不是這樣！

    即使那是她為之依賴“預(yù)言視頻”，她也絕不相信自己會屈于人下，絕不愿意將這個機(jī)會拱手讓給她人！

    即使是現(xiàn)在——此時此刻，跪倒在舞臺中央，臉色蒼白，頭暈?zāi)垦?，直吐鮮血，她依舊苦苦咬牙堅持，誓不服輸。

    只因為一個扎根在她心中的執(zhí)念——

    “只有我——才能拯救南城！”

    ……

    ……

    【玩家受到致命傷害——】

    【玩家受到致命傷害——】

    【玩家受到致命傷害——】

    【系統(tǒng)】的冰冷的警報音，反復(fù)地炸響在葉洛的腦海中，并且隨著陸明走出房門而愈演愈烈。

    一道道催命的聲音連續(xù)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無比刺耳的，仿佛利爪在黑板上摩擦的聲音。

    葉洛臉色蒼白，動彈不得。

    只是短短一個照面，呼吸之間，葉洛已經(jīng)被不可察覺的力量殺死了十幾次了，而且這個次數(shù)還在持續(xù)上升。

    與此同時，葉洛的【不死】也在相應(yīng)地連續(xù)發(fā)揮著作用，一次次將葉洛復(fù)活。

    在連續(xù)的復(fù)活之中，葉洛的精神力也在泄洪般迅速地流逝著，讓他的臉色愈來愈可怕。

    “真是奇怪——”

    陸明站在葉洛身前，“我明明已經(jīng)用能力停掉了你的心臟，為什么你還沒死？”

    “你的能力是——控制時間？”葉洛艱難地吐出問題。

    沒有回答，陸明自顧自說著，“難道除了分身和解析，你還有其他的能力？或許我應(yīng)該試試其他的方法，比如純粹的力量——”

    話音未落。

    一股巨大的力道涌入葉洛體內(nèi)，如同一顆炸彈在他體內(nèi)引爆，將他的血管一瞬間撐爆。

    但在下一瞬間，仿佛時光回溯，葉洛的身體又恢復(fù)了原狀。

    “有意思?！标懨餮矍耙涣?，“我嗅到了【時間法則】的味道，你從哪里得到的這股力量？”

    一邊說著，他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隨之，一股力量再次出現(xiàn)在葉洛體內(nèi)，但這一次那股力量放緩了引爆的速度，如同一朵鮮花，緩緩“綻放”開來，將葉洛的身體一點點撐開來。

    但在抵達(dá)了某個臨界點時，葉洛的身體瞬間時光倒轉(zhuǎn)，將那股破壞的力量抹去，并且抹去了所有的傷害。

    “果然是【時間】的味道。”陸明嘴角勾出一抹笑容，“這倒是意外之喜，要遇到【時間】的力量，那可是很難得的。難怪你無所無懼，原來擁有著這種近乎于無敵的力量?！?br/>
    輕輕打了個響指，陸明又再一次在葉洛的體內(nèi)引爆了那股力量，將其殺死，然后又注視著他復(fù)活。

    看著“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的葉洛，陸明點點頭，自語道：“嗯……果然是時間倒流，不過規(guī)則是什么？”

    又再次做了幾個實驗，陸明眼前一亮，“看起來，這股時間的力量在你的身上設(shè)置了一個‘規(guī)則’——當(dāng)你遇到致命傷害的時候，就會通過局部的時光倒流，將你的身體恢復(fù)到某一個臨界點之前。有意思，真有意思?！?br/>
    “這種靈活運用法則之力的高級手法絕對不是你這種菜鳥能夠做到的。你到底是從來得到這股力量的？”他的聲音忽然放柔，“人類，你之前對我的冒犯，我可以既往不咎，讓你死得痛快一些。只要你告訴我你從哪里得到的這股力量的？”

    一邊說著，陸明落在葉洛身上的眼神中漸漸流露出一抹貪婪，那目光就像是要將葉洛的五臟六腑都挖出來，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什么好東西。

    但葉洛只是低頭吐著血，不說話。

    陸明的視線便陰沉了下來，“你是不是以為你憑借著這股力量，我就殺不死你？我既然已經(jīng)理解了你的能力，那么破解你的能力后再殺死你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br/>
    “哦？”一直無動于衷的葉洛，卻忽然抬起頭，眼神中流露出莫名的迫切，“你真得可以破解我的能力？”

    陸明只以為葉洛害怕了，他心中冷笑，正要說話，卻看見葉洛臉上忽然露出了笑容，用一種真摯的語氣說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你說什么？”陸明臉色陰沉如水。

    ……

    ……

    “我說——”

    寶木遙嘴角帶血，一臉凄慘，但嘴角的那抹笑容卻莫名的真摯，“——你別再說廢話了，不是要殺我嗎？那就趕緊破解我的【不死】，然后殺——”

    嗡——！

    刺耳的聲音爆發(fā)在大廈入口臺階之前，幾乎要將她的耳膜震碎。

    而在那之前，一道無形的利刃在虛空中綻放，一瞬間將寶木遙的左腿和左臂切斷，并且如同一把巨大無比的鐮刀向后犁去，將水泥路的地面砍出一道貫穿了整條道路的入骨傷痕，沿途的雨水、車輛、行人、建筑、行人——全都被一分為二。

    鮮血揮灑，少女的斷肢斷臂在空中飛旋，還來不及落地，就又聽見“嗡——”的一聲銳利之音，在空中被無形的利刃切成了肉醬，與雨水一同砸落在地上。

    失去了支撐的寶木遙就要倒地，卻在摔倒的前一刻被無形的力量定格在了原地。

    那是女孩，或者該說是她們體內(nèi)的“它”的力量。

    “你是不是想錯了什么？”它盯著寶木遙，“你以為這樣激怒我，我就會讓你好死嗎？恰恰相反，我只會慢慢炮制你，讓你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死’更加恐怖的事情。到時候你就會知道——”

    它一字一頓道：“你的【不死】，對于你而言，只會是一種詛咒！”

    “哈?！睂毮具b臉上已經(jīng)毫無血色，卻依舊擠出了一個笑容，“我還以為你要說什么，這種倒霉事情，我早就知——”

    嗡——！

    鋒利的聲音掠過虛空，砍斷寶木遙僅剩的一只手。

    “不。你不知道——人類在舊時代有一種酷刑叫做‘凌遲’。能夠執(zhí)行這種酷刑的儈子手都必須有著強(qiáng)大的刀工，不然犯人就會在凌遲完成之前死去?！?br/>
    它臉上露出可怖的笑容，“如你所見，我并不是一個優(yōu)秀的儈子手，但是我卻很有信心在你身上完美地實現(xiàn)無數(shù)次的‘凌遲’。而原因你也一定很清楚——你是不死的，這簡直就是再完美不過的試驗品了，即使我不小心砍死了你，也可以通過時光倒流，再來一次，十次，一百次，一萬次！

    它視線放柔，“如果你不想要體驗?zāi)欠N痛苦，你就最好現(xiàn)在一句廢話都不要說，立刻將你是如何獲取【不死】的過程，全部講出來！”

    “獲取【不死】的過程？你真的想要知道？”沉默半晌，寶木遙說道。

    “是不是某個高級玩家的遺物？”它盯著寶木遙，“你是不是找到了在那場【事件】中死去玩家的墳?zāi)?？?br/>
    “玩家？墳?zāi)?？哪有這么麻煩?！睂毮具b咧開滿臉是血的笑容，“你只需要在一條高速公路上，找一輛逆行的卡車直愣愣地撞上去，一家四口全部死在被大火點燃的鋼鐵之中，只剩下你下肢癱瘓、一人獨活，你就可以擁有這種該死的力量了。是不是很簡單？聽起來很好學(xué)？那你還不趕緊去試一下？”

    寶木遙雖然還在笑著，但是瞳仁之中的流動著的光芒卻異常冰冷。她雖然可以語氣輕松地說出這些話來，但是那些歲月中所蘊含的痛苦與絕望又是三言兩語可以講出來的。

    但它并不知道寶木遙說的都是真話，它只知道葉洛死到臨頭，居然還在挑釁它。這讓它終于明確了一個點——

    這個人類已經(jīng)瘋了，而對于瘋子，只有強(qiáng)烈的痛苦才能讓他清醒過來。

    此刻，它面上所有的表情都已經(jīng)抹去，只剩下森寒。

    “很好?！彼?。

    “很好是什么意思？——你想要去試試看？”少女笑問。

    “意思是——”它吐出四個字，“你去死吧?！?br/>
    話音未落。

    轟——！

    強(qiáng)烈的絕望如同翻涌的水泥，從蒼穹之下的灰鯤身上爆發(fā)，隔著千米的虛空，如瀑布一般直直地砸在寶木遙的身上，灌進(jìn)她的腦海中！

    它已經(jīng)決定了。

    它要讓葉洛經(jīng)歷比“被儈子手凌遲”更加恐怖的事情，那就是讓葉洛成為自己的儈子手——讓葉洛自己將自己凌遲而死，讓他看著自己將自己的肉一片片割下來，最后變成血肉模糊卻怎么也死不去的怪物！

    這才能發(fā)泄它此時此刻內(nèi)心的憤怒與狂躁。

    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負(fù)面情緒猛烈地沖刷在葉洛身上，它幾乎都已經(jīng)看見葉洛那張滿是絕望，哀求著它殺給他的畫面了。

    但下一瞬間，它臉上還未露出來的殘忍笑容卻驟然停滯了。

    因為，它看見了寶木遙的臉。

    馬尾崩開，長發(fā)飛揚，那張臉上全是污血和雨水，因為失血過多和劇烈的疼痛而血色全無，蒼白如雪。但是，此刻那張臉上卻露出了一個笑容——一個燦爛無比、痛快至極的笑容。

    在看見那個笑容的一剎那，它的心中仿佛炸開了一顆炸彈，巨大的不安將其吞沒——它似乎說錯了什么話，做錯了什么事情，因為，有什么無比恐怖的事情就要發(fā)生了！

    那會是什么事情？

    現(xiàn)在【儀式】早已完成，整座南城都已經(jīng)成為了它的【領(lǐng)域】，所有的一切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最重要的是，無論是哪一個葉洛，此刻都被它用【時間法則】死死控制住，他決然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就算他果真還可以逃過它的壓制，又能如何？難道他還能飛到天上去不成？如果他可以的話，豈不是早就這么做了，又何必等到現(xiàn)在？

    陰霾在它心中炸開，萬千思緒在電光火石之間迸發(fā)，無數(shù)的可能性被它提出然后又迅速否決，最后只剩下一句話陡然停留在它腦海中。那是葉洛曾經(jīng)說到一半?yún)s被它打斷的話，他說——

    灰鯤事件不僅是要將南城變成【領(lǐng)域】，更是要將南城變成——

    “【家】?！?br/>
    寶木遙笑道。

    話音未落，少女已經(jīng)化作了一道黑色閃電劃破蒼穹，如利刃一般由下至上，切開一層層的雨幕和時間法則的壓制，直沖云霄。

    在它絕望的眼神中——

    降臨于灰鯤之上。

    ……

    ……

    紫筆文學(xu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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