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慶會之后,宋飛整個人都處于失魂落魄的狀態(tài),連著被開了一星期的罰單,在駕照被打回重修之前,韓靜子圓滿完成任務回來了。
韓靜子回來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找宋飛匯報自己的“戰(zhàn)績”。抬手敲了兩下門,還沒得到允許,她便抿著嘴推門進去了。
看到落地窗前的那道修長身影,韓靜子心里還是無法控制地輕顫了一番。盡管他沒有了少年的那股爽朗,臉上多了些歲月的滄桑,反而增加了一份成熟的魅力。這讓她依舊像當年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兒一樣,每次見到他,心緒都要亂上幾分。
“回來了?”宋飛轉過頭看著她,嗓音因為抽煙增添了幾分喑啞。
韓靜子微微嘆口氣,走到他跟前,伸手奪過他手指間的煙,噘著嘴嗔怪著:“小飛哥哥,說過你多少遍了,少抽些煙,你怎么就是不聽呢!你這樣,讓我回去怎么和秦姨交代!”
宋飛任由她把煙奪過去,也不說話,只是不轉眼珠地看著她。
他對著自己從來沒有這么專注過,韓靜子耳根不由得一陣發(fā)熱,紅著臉低下頭,卻又時不時地偷眼看他,一副小女兒的神態(tài):“小飛哥哥,你干嘛……這樣……看我?。俊?br/>
宋飛仍舊直直地看著她,只是眼神卻沒什么焦距:“這個案子你做得很好,你想要什么獎勵?”
他說話的語氣很輕柔,再配合喑啞的嗓音,聽在韓靜子的耳中多了幾分曖昧,這讓她愈發(fā)有些不知所措了。
“這、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啊,誰讓我是你的助理呢……”她邊說邊掰手指,很不符合她長久以來維持的干練形象。
并且話到后面,她忍不住抬眼嬌嗔地瞪了宋飛一眼,可他卻依舊面無表情,一副公事公辦地態(tài)度:“我記得當初你不是太想回國的,我已經向總公司遞了申請。根據你以往的表現,申請成功的幾率還是比較大的,你做好準備?!?br/>
“準、準備什么?”韓靜子一臉的大夢初醒,怔怔盯著宋飛:“你給我申請了什么?”
宋飛玩著打火機,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回總公司的申請?!?br/>
韓靜子有種被打耳光的感覺,一臉的不可置信:“我什么時候說要回總公司了?”
“我這是為了你好……”
“什么為了我好!”韓靜子突然變得歇斯底里起來:“你憑什么替我做決定?你問過我的意見嗎?”
沖著宋飛吼完,她轉身就往外走。走了幾步深吸幾口氣,調整好情緒后,她又折了回來:“理由?宋總,我想知道你趕我走的理由?”
宋飛重新掛到嘴角一支煙,卻沒有點燃,只垂著眼,像在走神。等抬起眼的時候,神情嚴肅中還帶了些陰沉:“小兔兒,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情誼不比常人。別因為你一些達不到的目的,把最后這點兒情誼都給磨沒了?!?br/>
韓靜子不甘心地追問:“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你說??!別這么不清不楚地就判我的‘死刑’好不好!”
宋飛和她對視了一會兒,才問:“你以前,是不是看過我的日記?”
“你、你怎么……”韓靜子臉色大變,身體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兩步,又故作穩(wěn)重地反問:“你怎么這么說?我、我什么時候看你的日記了?”
宋飛不說話,只是直直地盯著她,直到她臉上的偽裝徹底瓦解:“我、我那時候只是、只是好奇……”
“好奇嗎?”宋飛把上身后傾著靠在落地窗前,換上了一副懶洋洋的模樣:“好奇就可以把我的日記拍照然后……”他頓住沒有說下去,眼神失了焦距一般,嘆口氣道:“算了,不說了,都過去了,你把我房子的鑰匙還給我吧。”
韓靜子愣了一下,繼而咬起了牙:“你不是說都過去了嗎?為什么還這樣對我?我到底哪里不好,讓你對一個死人戀戀不舍都不肯多看我一眼?!”她低下頭,開始啜泣:“小飛哥哥,我喜歡了你將近二十年,你怎么可以這么對我?我也有我的自尊,我也有我的驕傲,可為了你,我什么都不要了,連自己最不屑的事都做了,你為什么就不肯多看我一眼?”
她越說越激動,以致于由啜泣變成了嗚咽。宋飛不忍地嘆了口氣,抬手拍拍她的肩:“小兔兒,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倆第一次見面,我媽告訴我,這是妹妹,我是哥哥,哥哥一定要愛護妹妹。那時,我就從心底把你當成了親妹妹。這種觀念已經根深蒂固,我實在無法改變,你怎么就這么固執(zhí)呢?何必為了小時候的一個影像把自己困住呢?你應該已經發(fā)覺,我早就不是當年的那個宋飛了?!?br/>
“我固執(zhí)?”韓靜子抬起帶雨梨花般的臉龐,反問著宋飛:“你就不固執(zhí)嗎?我為了一個影像困住了自己,你不是為一個死人就困住了自己嗎?小飛哥哥,你還要執(zhí)迷不悟到什么時候?”
“我會走出來的,只是時間的問題?!?br/>
“那好!”韓靜子倔強地看著他:“我就等你走出來的那天!你走出來的那天,也是我走出來的時候!”說完,也不再和他爭辯,挺著筆直且驕傲的脊背走了出去。
這起波瀾,好像隨著時間的流逝被人遺忘了。
宋飛很久沒再去“練實齋”,沒再和校友聚會,也沒再遇到舒小珞的那些舍友,更沒有再聽到有關她的任何消息,卻沒有因此刻意與羅玉書斷絕聯系。因為到現在他才發(fā)現,他把所有與舒小珞相關的影像都刪除了,他連個回憶的渠道都沒有,只能通過羅玉書的一顰一笑,來找到些許的回憶和安慰。
可久而久之他發(fā)現,終究不是一個人,倆人的不同點太多了。羅玉書不會像她那樣時不時走神,然后提出一些腦洞大開的問題;羅玉書也不會像她那樣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甚至,羅玉書的耳垂都不像她那樣飽滿剔透,像顆熟透了的水晶葡萄,總是引誘得他忍不住伸手去捏一捏。
他盯著羅玉書耳垂上亮晶晶的耳釘,又想到,她為什么沒想其他女生那樣穿耳朵眼兒,一雙小手開始在自己的眼前晃動。
“師兄?師兄!”
他下意識地抓住了它,馬上就要咬上一口時,突然又意識到,這只手太干瘦,也不夠白皙,不是印象中的“鳳椒泡爪”。失望地放開自己的手,沖著對方抱歉地點點頭:“不好意思,你剛才說什么?”
羅玉書紅著臉撫摸著剛被揉捏的手指,委屈地噘起嘴:“我問你,待會兒要不要去看電影?!?br/>
看電影???他都快記不清電影院長什么樣了!
習慣性地看了看腕表,想到空曠的公寓大宅,宋飛被強迫似的點了兩下頭:“好吧?!?br/>
大屏幕上,兩個性格迥異的女孩兒,哭哭笑笑吵吵鬧鬧,生離死別,為青春渲染了一層名為疼痛的晦暗色彩。
宋飛對這樣的電影實在接受無力,可旁邊的女伴卻看得津津有味淚眼婆娑,他只好忍著心理上所有的不適,冷眼旁觀著別人家的青春。
好容易忍到電影結束,趁羅玉書上衛(wèi)生間的空檔,宋飛來到大廳抽煙區(qū)來釋放一下心里的壓抑。
手指夾著點燃的香煙,另一手掏出手機,毫不例外地看到韓靜子的一個未接,卻有姚正杰五個未接。怔了怔,宋飛回撥了他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被接通,緊接著傳來的是姚正杰的一陣抱怨:“師兄,你怎么一直不接電話??!”
宋飛一愣:“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我在XX路與YY街的交叉口,你趕緊過來一下,我有重大發(fā)現!”說完,不給他發(fā)問的機會,便急忙掛斷了電話。
把羅玉書送回家后,宋飛來到姚正杰說的地方。從車上下來后,發(fā)現他正坐在馬路牙子上抽煙。
看著地上的煙灰,他好像等得時間不短了。宋飛快走幾步來到他的面前:“怎么了?發(fā)生了什么事?”
姚正杰抬起頭看向他,眼里是茫然:“我看到舒小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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