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證如山，這下你有口莫辯了吧？圣恩眷顧，你們卻不知好歹，妄圖用這種勾當攀龍附鳳！等我回稟了皇上，你們就等著老死獄中吧?！表棸蕴煅笱蟮靡猓暇V上線，準備擒兇求賞。

    沈琉璃立刻被幾個官兵控制住，想要給她上手鐐腳鐐，于謙對他們使了個眼色，搖搖頭，那幾個小卒就收了手。

    就在這進退為難的時刻，王振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神色凝重。

    “王大人來處理后面的事情吧，你坐在那里看戲的時間夠長了，真挺會坐收漁利的，東廠就是東廠，總是能在適當的時候分一杯羹，項某領教過無數次。”項霸天還對東廠搶了錦衣衛(wèi)在于謙的榮寵而耿耿于懷。

    僧多粥少的境況之下，只有蠶食別人來充饑自己，不然，等自己的就只有死。王振冷冷地說，眼睛卻一直看著沈琉璃。

    于謙雙手抱拳，對王振打招呼?！霸谙掠谥t，兵部侍郎，久違王大人盛名，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王振對于謙的名字倒是有些耳聞，此人耿直，世代忠良，思量片刻，客氣地說道，“廷益兄，去年圣上命你巡撫山西、河南，整頓軍備，如今回到京城是這么悄無聲息，有機會咱家一定要和大人痛飲一番。”廷益是于謙的字，這樣叫起來更加親切。

    項霸天走過來，和于謙稱兄道弟，無視王振的存在。“兄弟，你回京城當然要去我家，不都說好的嗎？怎么能隨便到不三不四的地方去呢？”

    于謙仍然謙恭有禮地對王振說，“大人，我這次回京述職，待個幾日就回，皇恩浩蕩，讓我跟項指揮使來花魁大賽，沒想到發(fā)生這樣的事情。還是先把這件事情處理清楚吧，莫冤枉了好人，放縱了賊人?！?br/>
    沈琉璃跪在地上，聽候發(fā)落的空兒，想到一個妙計。

    她跪行到于謙身旁，抓著他衣服一角，眉頭輕蹙，眼底一抹慌張，會說話的眼睛看著他哀求，“大人，琉璃若真做了傷害煙水紅的事情，那我早就逃了，為什么還要等在這里被抓？話又說回來，就算我是兇手，她哮癥已發(fā)，我又何必在眾目睽睽之下行刺于她？而且你們也沒有給我機會解釋這把匕首的由來。”

    于謙覺得她說得有道理，而且女子眉清目秀，口齒伶俐，不像一般的紅塵女子，身上有股獨特的氣質，憐惜之情涌上心頭。

    “你起來說話吧，你叫，沈琉璃？”于謙略有遲疑地說，伸手扶她起來，溫香軟玉，玉指凝膚，好一個不惹俗世幽寂清雅的女子，眉心一點紅痣，如畫中洛神重生。

    “大人？”沈琉璃輕喚他，被自己容顏驚艷的男人。

    “本官在。請你說一下這匕首的由來吧，王大人和項大人一定會秉公處理。”于謙話語間盡顯溫柔。

    這一切都被王振看在眼里。他極力控制自己不要想沈琉璃，她愿意和哪個男人都好，他的目的就是要看著她萬劫不復。愛情悲愴，因欺騙掩飾開始，卻又因欺騙掩飾而又失去最后的機會。

    墮入情網的男人，都是于謙那副德行。王振知道，項霸天知道，沈琉璃也知道，只有于謙不知道。

    琉璃扶著于謙的手站起來，對項霸天和王振行了個禮?！按笕?，可否將匕首借琉璃一用？”

    項霸天把匕首扔給她，想必她一個弱女子也耍不出什么花樣。

    雙手執(zhí)匕首，沈琉璃沿著舞臺繞行一拳，步步生蓮，風姿綽與，一舉手一投足都令人神魂顛倒。琉璃微微一笑，手拂過秀發(fā)，摘下一支粉紅珠花扔向人群，這個挑逗的舉動讓臺下那些人躁動不已，垂涎三尺，爭相去搶這香物。

    沈琉璃不以為然，將匕首從鞘里拔出，刃利鋒芒，足足有小手臂那么長。

    她面向官人們而跪，柔軟的腰肢往后仰翻，眼中全是倒立的世界，地在上，天在下。右手一只攥著匕首，她張來朱唇，將匕首一寸寸下沉到喉嚨。

    在場的人都沒有想到沈琉璃會有這樣危險的舉動，隨著匕首一寸寸下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女人是瘋了吧！她不要命了！”

    “這是花魁大賽還是雜耍大賽，這個女人真是奇怪，為了脫罪什么辦法都能想出來！”

    “我看她就是個瘋女人，神志不太正常，是被嚇傻了吧！”

    “……”

    議論紛紛，人們七嘴八舌開始議論，對沈琉璃褒貶不一。

    項霸天想上前阻攔，被王振一把拉住了，厲聲說道，“指揮使大人，站在這里就好，過去難道你也想去表演一下？她又沒長翅膀，跑不了的，再說有于謙大人在那里。”

    王振這么做，只是不想讓沈琉璃分神。他真的沒想到這個女人還有這樣一招，危險系數太大，稍有不慎，性命堪憂。

    見到沈琉璃這樣狼狽卑微，自己應該高興不是嗎，為什么王振卻幸災樂禍不起來，甚至心還會陣痛，難道，對這個女人還有一絲情愫？絕不可以，這一切是她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當時給她這把匕首只是想借沈琉璃的手鏟除煙水紅，煙水紅是項霸天的姘頭。這花魁實質上是為皇上選的，在宮外金屋藏嬌，若煙水紅陪伴在皇上身邊，勢必不妙。他沒想到會發(fā)生下面的事情，沈琉璃絕對是個意外。

    于謙的眼睛眨都不眨，看著沈琉璃一點點把匕首抽離嘴巴，完好如初一張櫻桃口，幸好無恙，他心里的石頭終于落地了。

    待沈琉璃起身，臺下屏息觀看的人一下子雀躍起來，又是鼓掌又是歡呼，大部分都是叫好的聲音?；筚愊騺頉]有美女會表演這么驚險的動作，因為花魁的首要資質是美麗，美麗的藩籬，或端莊，或妖嬈，或剛柔并濟，總之要給人賞心悅目之感。

    沈琉璃孤注一擲，沒想到置之死地而后生，就算自己是按照之前的準備上臺表演也未必能獲得如此掌聲和支持，算是因禍得福吧。

    臺下的靈兒見峰回路轉，鼓動人們大喊，“沈琉璃無罪，沈琉璃無罪！”

    一傳十，十傳百，頓時呼喊聲震天，看到臺下群情激奮的百姓，項霸天往后退了幾步，臉上冒出豆大的汗水，若真要法辦沈琉璃，估計下面那些愚民會一沖而上，為了一個小女子得罪京城這么多百姓，實在不值得。

    “王大人，你看這件事，該如何是好呢？”項霸天把這個難題拋給王振，燙手山芋要趁熱扔出去。

    王振抓住時機，既然項霸天把沈琉璃交給自己，何不做個順水人情呢。他把項霸天拉到一邊，商量道，“皇上身邊陪伴的女子不光需要美貌，還需要膽識和智慧，不然為什么后宮三千佳麗都不能籠絡住圣上的心，這個沈琉璃據我觀察，定能符合圣上的心意?！?br/>
    項霸天聽王振這個整天侍奉在皇上身邊的人這么說，也只能放沈琉璃一馬了，只是可惜了向御前邀功的機會。更重要的是，虞連翹那里也不好交代，本來想讓這個病怏怏的煙水紅贏得花魁，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要是皇上覺得野花比家花香，流連忘返，那么深處宮中的表妹定是要瘋了的。

    王振見他仍然動搖，便緊緊相逼，指揮使大人，“剛才煙水紅哮癥發(fā)作應該不是偶然吧，聽聞她近日一直閉門休養(yǎng)，既然身體不適為何不早呈報，若來日陪伴圣駕突發(fā)此惡癥驚了圣上，你承擔得起罪過嗎？恐怕你死十次都逃不了干系！”

    心虛的項霸天被王振戳到痛處，自然心有畏懼，要是他執(zhí)意徹查下去，一定會查出煙水紅賽前沒有吃藥，才導致哮癥發(fā)作，而項霸天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一石二鳥，從這些妙齡女子中找一個當替死鬼，然后邀功請賞，加官進爵。另外，以徹查之名羈押發(fā)落其余參賽女子，充實自己的府員，好生享受這神仙般的艷遇迷情，在溫香軟玉中醉生夢死。一舉兩得，沒有美女入皇上的懷，虞妃也無了后顧之憂。

    沈琉璃不知道王振在和項霸天說些什么，她又一次握緊了匕首，準備在合適的時候，瞅準時機殺死項霸天。

    王振鷹一樣犀利的眼神射向沈琉璃，他輕輕搖頭，不讓她輕舉妄動。

    可是，如果落在項霸天這個仇人的手中，沈琉璃是寧死不從的，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即便殺不了她，也不能讓那個人的臟手玷污自己。沈琉璃死死盯著那邊的一舉一動，隨時都做好了準備。

    過了一會，項霸天宣布，“剛才都是誤會，沈琉璃并不是陷害煙水紅的人，剛才大家也看見了，她手中的匕首是表演的道具，虛驚一場而已。所以，我宣布花魁大賽下面繼續(xù)進行！”

    王振也重新坐回上座，風波終于平息，喝口茶，喘口氣。

    沈琉璃卻徑直往臺下走去，于謙叫住了她，“琉璃姑娘下一個就是你了，你為何下去呢？”

    沈琉璃暮然回首，臉微側。琉璃退出比賽，“因為在琉璃眼中，煙水紅才是真正的花魁，她現(xiàn)在因病缺賽，倘若琉璃僥幸榮獲殊榮，名不符實。”

    項霸天沒想到。

    王振沒想到。

    臺下的靈兒最沒想到，王振說過，若她得不了花魁頭銜，他會殺她身邊的人，那么首當其沖的就是自己。

    臺下更是失望之極，經過剛才的事情，沈琉璃奪得花魁猶如探囊取物般容易，可是她竟然放棄？

    項霸天沖到沈琉璃面前，倒是對她有些刮目相看。聲音溫柔很多對她說，“沈琉璃，你真的不想當花魁？可知道成為花魁也許能改變你現(xiàn)在的命運，有大好的前程在等著你？”

    琉璃淺笑嫣然，云淡風輕地說，“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琉璃剛才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差點就被大人您當成兇人發(fā)落了，可見這高處不勝寒，誰人都望著最高處，稍有不慎，別人釜底抽薪，那我豈不粉身碎骨？琉璃一介女流之輩，才疏學淺，只求安穩(wěn)人生，不求榮華富貴。”她頷首，告辭，留給項霸天一個出水芙蓉般的笑容，令他神魂蕩漾。

    “且慢?！蓖跽窠凶∩蛄鹆?。

    “大人有何指教，琉璃愿洗耳恭聽?！绷鹆д驹谕氯サ呐_階上，駐足停留。

    “花魁是你的，剩下那些都是庸脂俗粉，而且你剛才的表現(xiàn)絲毫不遜色煙水紅，這點項兄和廷益兄該也是贊同的吧？”王振詢問他們的意見，同時也是在問臺下眾人的意見。

    無人悖意。

    王振順勢做出決斷，若大家沒有異議，“我代表朝廷，宣布這一屆的花魁就是砌香坳的沈琉璃。”

    此話一處，實至名歸，臺下的人對新選出來的花魁甚是喜歡，靈兒懸著的心終于落定了，望著一直站在身后的李氏，淚眼婆娑。

    獲得花魁會有一百兩銀子作為獎賞，沈琉璃看著白花花的銀兩，心中生出一個想法，聽靈兒說過，煙水紅平日里經常施舍窮人，雖然身在紅塵，可依然有一顆悲天憫人的心。

    她站在臺子中央，大聲對所有的人說，“琉璃有幸能成為花魁，依仗各位兄弟姐妹，這些銀兩不應該屬于琉璃一個人，所以琉璃決定把這一百兩分給窮苦的人家，尤其是那些流落街頭的小孩子，因為琉璃剛來到京城的時候，落魄到乞討，幸虧有好心人接濟才僥幸活下來，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br/>
    在場的人聽沈琉璃這番話，心中無不流淌這暖意，這樣一位樂善好施花魁算開了花魁們的先河，人們對沈琉璃更加喜歡。

    王振不像項霸天和于謙那樣感到詫異，他在現(xiàn)代社會見慣了這種明為公益捐獻實質增加名氣的把戲，沈琉璃若干年前就是一個這么懂得運作個人影響力的花魁，也就不稀奇了。

    王振看到沈琉璃舒暢的笑容，就讓你再開心幾天吧，花魁帶來的風光無限和名利都不是白白送上門的，后面還有好戲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