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沈國模的點醒,章旻青當然就知道了該怎么做。
回到龍山,他連夜把賀海生兄弟、郭再添、溫瑀、李騫復(fù)、廖元奎幾個召集到家里,加上自己家里管著田產(chǎn)的章新甲一起,商討抽調(diào)人手。
一幫兄弟伙的家里也都是百戶、試百戶、總旗之類,手下多少都管著些軍戶。在這些軍戶里,總有些余丁沒有出路。就像賀家兄弟,兩人中只有一人可以繼承賀長吉百戶的家業(yè),另一個就得自己出去找飯碗。
按照大明的衛(wèi)所制度,軍田的繼承是跟著軍籍的。也就是說,一戶軍戶只有一個男丁能繼承田產(chǎn),其余的余丁,或者給指揮使、同知、僉事、千戶等田產(chǎn)多的軍官做佃戶,或者就是出去自謀生路。
這其實也是一種無奈之舉,不這樣做,只要二三代之后,這戶人家的田產(chǎn)就無法維持下去養(yǎng)活一家人了。譬如一家五十畝的軍田,家里兩個兄弟分,就每家只有二十五畝,再往下分家,幾畝地一家肯定誰也吃不飽,畢竟收成里還有一大塊是要上交衛(wèi)所的。
除非這一家傳到這一代,家里沒有男丁,那么會允許在上一代的兄弟里另挑一家繼承軍籍,然后繼承這些田產(chǎn)。不過,多數(shù)情況下,遇到這樣的情況,這戶人家的田產(chǎn),會被衛(wèi)所的指揮使之類的軍官吞沒,然后讓其它的余丁來當?shù)钁舾N。
章旻青要招人,就是瞄著這些軍戶家里的余丁去的。他們本身在成年后,就要出去自謀生路,大家又都從小相互看著長大,知根知底。
事實上,章旻青搞的豬場魚塘上,包括他的瓷窯以及老齊頭的鐵匠作坊里,還有沼氣池的日常管理維護,就已經(jīng)用了不少這樣的余丁。被挑上的軍戶人家,往往會千恩萬謝,畢竟這是給了他們一個吃飯的營生。
對這些人的選用,章旻青就一個要求,年齡不超過十八歲,沒有殘疾,老實本分的。那些從小就偷雞摸狗的二流子不要。
“青哥兒,你這人手越用越多,要不我們兄弟也不在這軍學(xué)里混了,跟你一起去算了。反正在這軍學(xué)里也是混日子,了不得也就考個武生員,想要中武舉,兄弟伙里也就你能行,其它人我看懸。這樣的日子實在是沒勁透了?!?br/>
能這么說話的,當然是直性子賀海養(yǎng),他才不管一旁坐著的郭再添、廖元奎他們這些人聽他這話有什么想法。
“我覺得海養(yǎng)哥說的沒錯,青哥兒你這樣的,考個武狀元啥的,還能得個參將游擊的位置。象我們就算考個武狀元,也不過就是個百戶,了不得是個千戶,而且還要去京營或者薊鎮(zhèn),那邊有一幫勛貴子弟在,一樣出不了頭。況且,別說狀元了,鄉(xiāng)試要考個武舉都不容易,算起來,還不如在這江南安安穩(wěn)穩(wěn)襲個總旗呢?!?br/>
一旁的廖元奎悶悶的接話。
“要我說啊,只要青哥兒你考個狀元,我們跟著你混就行了,咱們弟兄伙里,也就你讀書有天分,只要你發(fā)達了,我們跟著沾的光,肯定會比自己去考個狀元強?!?br/>
說起這個話題,李騫復(fù)也插話進來。
“功名還需馬上博,不過眼下咱大明,沒多少戰(zhàn)事。咱們還是多想想怎么賺錢發(fā)財好了,這軍學(xué)混著,確實沒多大的意思?!?br/>
郭再添也跟著湊起了熱鬧。
章旻青有點哭笑不得,他的本意是叫這些人來幫他招些余丁,可沒想到這幫人自己全都不安分起來。在座的就剩賀海生和溫瑀沒插話,但賀海生本身就話少,只知道悶頭做事,而溫瑀已經(jīng)在幫著他做事了。
“你們都不去軍學(xué),就不怕黃叔找你們麻煩?還有海養(yǎng)哥、阿添、大奎你們?nèi)齻€,馬上就要道試了,再怎么的,也得把武生員考上吧?有事要做時,我會叫你們?!?br/>
沒辦法,章旻青只能婉轉(zhuǎn)的勸說道。
要論眼下靠得住的人,當然是這幫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伙,還有忠心耿耿的新叔他們幾個老家丁??稍绞沁@樣,章旻青就越是不想讓他們現(xiàn)在就跟著自己孤注一擲。
原因很簡單,那就是現(xiàn)在他自己也沒把握他這條路走下去會如何。新叔他們幾個是自己家的家丁,說起來是一榮俱榮的關(guān)系,可兄弟伙們畢竟還是有一條安穩(wěn)路可走的,不一定非要跟著他冒險。
這也是他強調(diào)讓郭再添、賀海養(yǎng)、廖元奎他們先完成接下去很快就要進行的道試的原因。不管怎么說,這大明朝再重文輕武,他們有了個武生員的功名,與白丁還是有區(qū)別的。
“青哥兒,我看這問題不算大,過了縣試就算童生了,和黃叔告?zhèn)€假,就說考試前想游歷一下,黃叔不會說什么的。軍學(xué)里少幾個人吃飯,是在給他省錢呢。
你在山下偷偷鑄炮,雖然每次鑄好就運走了,可那些炮范在那,明白人一看就知道。你弄了那么多炮出來,肯定都送到大菜花山島那邊去了是不?現(xiàn)在你又要招人,肯定是有大事要干,要不然,你以為他們幾個能有這個心思?”
一向話不多的賀海生難得的開了口。他的話讓章旻青無從反駁,也不想反駁。
他們這伙人里,賀海生的年紀最大,性格也最沉穩(wěn)。平時在龍山所軍學(xué)里,是他們這伙人里的主心骨,又是章旻青未來的大舅哥。
“少爺,老奴也覺得還是你們自家兄弟做事更牢靠。島上那些收降的海賊在關(guān)鍵時刻未必靠得住?!?br/>
看到章旻青還在沉吟,站在章旻青身邊的章新甲也在他耳邊輕聲勸說道。
在章新甲眼里,他對島上的這伙收降的海賊很是輕視,認為那只是一伙亡命之徒而已。用以驅(qū)使可以,要重用的話,肯定隱患多多。
觀海衛(wèi)這邊的軍官,多數(shù)長輩們都曾經(jīng)的戚大帥的部眾,做事習(xí)慣遵從當年戚大帥立下的規(guī)矩。在戚大帥的規(guī)矩中就有招兵只招身家清白子弟這么一條。
所以,在章新甲看來,這些投降的海賊,沒有一個是合格的兵員。只是訓(xùn)練這幫人的決定是章旻青自己的主意,作為家丁下人,他不太好多說。眼下有賀家兄弟這些人要參與進來,他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歡迎的。
“既然幾位哥哥們都這么想,旻青也就不矯情了。三天時間,選定人手,帶他們?nèi)u上。新叔在仁和開設(shè)了一家南貨商行販賣我們上次繳獲的賊贓,在里面我給各位哥哥都留了股份,招人名義就用商行招收護衛(wèi)的名義。”
到了這個時候,章旻青也就不再糾結(jié)了,既然大家兄弟愿意一起冒險,肯定比自己單獨冒險成功的機率更大。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