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忽然安靜了。

    慕容云側(cè)身躺著，聽了半天都沒聽見動靜才忍不住睜眼，確定身后并無任何人的氣息后她才轉(zhuǎn)過身來。

    咦，人去哪里了

    她屏住呼吸聽了半晌，外邊似乎也沒有任何人，不由覺得奇怪

    這個點(diǎn)了，他還出去做什么稔

    耐著性子又等了片刻，依舊沒能聽見任何動靜，她重新翻身躺下。罷了，出去也好，免得見著覺得尷尬，今晚他若是真的在這里恐怕她會失眠

    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剛才的畫面，想到后邊她忍不住嗷嗚一聲，拿被子蒙住了臉。丟臉丟成這樣的武林帝尊，估計世上再難找到了，這事兒要是被云絕知道了怕是會被他笑上三年吧儼

    長嘆一聲，她抱著被子在床上滾啊滾，滾了沒幾圈就聽見門外一道熟悉的腳步聲響起，趕緊又蓋好被子保持剛才的姿勢躺了回去。

    蕭靜寧拿著一條干毛巾進(jìn)了屋，輕輕的關(guān)上房門后這才走到象牙床前。感覺他坐在了床邊，慕容云渾身倏地繃緊，因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而緊張。

    下一瞬，蕭靜寧已經(jīng)俯身向前，伸手將她的頭微微抬起，然后把她的頭發(fā)心翼翼捋出來用干毛巾包住。

    似乎擔(dān)心會將她吵醒，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很輕很緩，用手指仔細(xì)將她的頭發(fā)捋順，然后用毛巾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擦，直到將她頭發(fā)上的水全部吸干。

    慕容云的頭發(fā)雖然不是特別長，但較為濃密，若真要用毛巾將頭發(fā)一點(diǎn)點(diǎn)擦干那恐怕得花上半個時辰，她比較懶，所以每次洗完頭都直接用內(nèi)力將頭發(fā)烘干。

    今天頭發(fā)未干就躺在床上完全是個意外，有蕭靜寧在這里她也不好再用這種方法干頭發(fā)。當(dāng)她感覺到身后的人竟是在幫她擦頭發(fā)時，她就僵硬的身體忽然一怔，瞬間整個人都楞住了。

    眼睛依舊緊閉著，她的眼睫毛卻不自覺的抖了抖，蓋在被子下的手也輕輕握成了拳頭。蕭靜寧擦得認(rèn)真又仔細(xì)，偶爾指尖觸碰到她的發(fā)根，好像有一陣酥麻的感覺從頭皮一直蔓延到心底，讓她的心似乎都跟著顫了顫。

    記得很很的時候，師父也曾幫她擦過頭發(fā)，只是沒有他擦的方式溫柔。她實在想不到身份尊貴如蕭靜寧，性子倨傲如蕭靜寧，竟然會屈尊幫她擦頭發(fā)

    心中一瞬溫暖，似乎有一種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心底漸漸漾開，如同他手中的黑發(fā)一寸一寸纏住她的心，往心臟最深處一點(diǎn)點(diǎn)靠近。

    這種感覺，讓她覺得有些不安，卻又有些期待

    她努力維持著平穩(wěn)的呼吸，身后的人似乎也極其認(rèn)真的整理著她的頭發(fā)，屋中安靜得落針可聞。過了許久，久到慕容云都快要撐不住了，他終于收了毛巾起身來，將她的頭發(fā)撥到自然垂下的位置。

    他一轉(zhuǎn)身，慕容云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是稍稍放松了些許，以為最難熬的時間已經(jīng)過去，卻不想他放下毛巾后又再次走了回來。

    這一次，他似乎背對著自己坐在床頭，慕容云豎著耳朵聽了半晌，不知道他還要做什么。身后毫無動靜，他好像只是安靜的坐著，什么也不做什么也沒，又等了許久，慕容云漸漸皺起眉頭，這人不會是打算在她的床邊坐上一晚吧

    長久的沉默，緊張了半天的慕容云累得幾乎都要睡著了，終于才聽他緩緩開口道，“你會陪在我身邊多久”

    陪他，多久

    這個問題似乎困擾了他太久，此刻忽然問出來，語氣飄忽得好似在自言自語一般。

    他話音剛落，慕容云再一次皺眉，似乎思了片刻才真正明白他的意思。

    一瞬怔楞，她皺著眉頭又想了半晌，這個問題她以前確實沒有認(rèn)真想過。

    這個問題若是在五天前問她，她肯定毫不猶豫回答一切看心情，可是現(xiàn)在``````她好像有些舍不得了

    了因她活不過明年春日，倘若事實如此，那她所剩的日子也不過百來日。這短短的幾個月時間里，她還能做些什么

    以前她對納蘭尚有掛念，是打算在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時間里去南晉看看納蘭，可如今她已經(jīng)得到了納蘭的原諒，南晉這一趟也不必再去了。

    武林中的事情她早在半年前就已刻意交給楚云絕去辦，她相信即便是自己離開，楚云絕一個人也能將這些事情妥善處理好。如果他倦了，不想做這武林帝尊了，他定也會找一個信得過的人將其托付，到時候她已不在人世，又何必再擔(dān)心這些。

    至于師父，雖然著實很想念他，但她卻不敢再回云臺。以她對師父的了解，他一定不會那么輕易就讓她死了，不定會把她做成傀儡人偶供他差遣，或者讓她成為下一個封印魔靈的人將她推進(jìn)萬丈深淵。

    她并不怕死，但她卻怕成為那不人不妖的怪物，所以她不能再回去。

    來有些可笑，想她堂堂武林帝尊，在這世間掛念她和她掛念的人卻少之又少，仔細(xì)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出這么幾個。如今所有人似乎都已安排好，曾經(jīng)心中的顧慮也已徹底消去，那她就不必再擔(dān)心什么。

    既如此，她往后的日子就留在這王府吧

    似乎一瞬打定主意，她輕輕吸了一口氣，不再繼續(xù)想這個問題。

    就是這輕到不能再輕的動作，讓坐在床邊的蕭靜寧忽然扭頭，他看著慕容云的背影沉沉開口，“你沒睡著”

    厄，這都發(fā)現(xiàn)了

    知道躲不過去了，慕容云一瞬睜開眼眸，轉(zhuǎn)身的時候勾起唇角露出一個甜得膩人的笑容，“嘿嘿，王爺果然敏銳啊”

    “你``````”擰眉盯著她，蕭靜寧眼中似乎有怒意，似乎又有無奈，“你倒是裝得像”

    “嘻嘻，我就是不想打擾王爺而已?！?br/>
    躺著和他話感覺怪怪的，慕容云從床上坐起身來，“王爺，夜深了，你明天還要上朝呢，早些休息吧”

    “我是打算立刻就去睡了，現(xiàn)在看見你還沒睡，我忽然又不想睡了?！绷艘欢蜗窭@口令的話，他一瞬不瞬看著她道，“既然你醒著，剛才那個問題你就回答一下吧”

    問都問了，也被她聽見了，若是得不到回答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揍人

    “哪個問題”打算裝傻，慕容云琢磨著傲嬌的王爺大人應(yīng)該不會當(dāng)面再把這個問題問一遍，那她也就不用回答了。

    她正打著如意算盤，蕭靜寧卻在下一瞬換了極其認(rèn)真的語氣，一字一頓道，“你會陪我多久”

    似乎沒料到他真的會問出口，更沒想到他會問得如此鄭重，慕容云抬眼回望他，良久的對視后才緩緩答道，“生命有多久，我就陪王爺多久?！?br/>
    她的陪伴，會和生命一樣久

    仿佛一生的誓言，她得極為認(rèn)真，蕭靜寧卻聽得心頭一震。他在問之前已經(jīng)想過無數(shù)種答案，卻沒料到會是這樣承諾

    她的回答一字不落聽進(jìn)耳中，也一瞬烙在心底，他想這輩子怕是也忘不掉了。忽然覺得心安，他驀地勾起唇角，笑著將對面的人擁進(jìn)懷里。

    “陪我去向城吧”緊緊抱著她，他終于將這句在心中盤恒了許久的話出。

    臉上的笑容一瞬僵住，慕容云似乎被他的話定在了那里，久久不能回神。

    去向城

    那里離北漠僅有一線之隔，再往北走就是云臺了

    不，她不要去，她怕再被師父帶回云臺。

    感覺到她瞬間僵硬的身體，蕭靜寧唇角的笑意也漸漸退去，他想開口再問，又怕聽見什么自己不想聽的回答，性就抱著她靜靜等待。

    她會一直陪著自己，和她的生命一樣久，如果她的心真是這樣想的，那她一定會答應(yīng)。

    待大軍開拔，宮中那人定會有所行動，屆時帝都將會動蕩不安，把她一個人留在這里他不放心。再者，此去向城千里之遙，大戰(zhàn)一旦開始不知何時才能再回帝都，這些日子他已習(xí)慣了有她陪伴，倘若真的要分開那么久，他怕是會舍不得。

    伸手輕撫她的后背，他耐著性子等待，等到后面已有點(diǎn)不安。她是害怕戰(zhàn)場上的血腥嗎亦或是怕自己保護(hù)不好她

    難道真是他的要求過分了

    猜測了片刻，也焦慮了片刻，他終于聽見慕容云在他耳邊輕聲道，“你容我考慮考慮”

    她沒有答應(yīng)，卻也沒有拒絕，只要考慮考慮

    一瞬，蕭靜寧在心中醞釀了許久的話卻不想再出口，那些讓她安心的勸慰與解釋似乎都成了不必要廢話。

    既然她要考慮，那便讓她認(rèn)真想一想，他自己也需要重新思量。

    在她肩上輕拍兩下，他才緩緩將她推開，“好，我等你的答復(fù)?！?br/>
    “王爺，我``````”

    “沒事了，睡吧”輕聲開口將她的話截斷，他轉(zhuǎn)身走向暖玉床，連衣服和鞋子都沒脫就按下了控制夜明珠機(jī)括的開關(guān)。

    突如其來的黑暗將慕容云到了嘴邊的話又擋了回去，她看著在黑暗中緩慢脫著衣服的蕭靜寧，忽然覺得心中堵得有些難受。

    看吧，她果然就是個只會承諾從不兌現(xiàn)的騙子

    剛才還什么要一直陪著他直到生命的盡頭，現(xiàn)在卻又反悔了

    蕭靜寧此去向城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如果到了明年春日大戰(zhàn)還未結(jié)束，那她``````又何來陪他一

    到時候天各一方，或許連最后一面也見不上，她剛剛才承諾的話又會成為泡影。

    可是，讓她去向城，讓她再去面對師父，她似乎真的做不到

    就這么呆呆的坐在那里，直到蕭靜寧已經(jīng)躺下她還沒有任何的反應(yīng)，黑暗中，隔著一張床的蕭靜寧忽然開口，“睡吧，明日再想”

    離出發(fā)的日子還有半個月，長不長，短也不短，不急在這一刻

    被他的聲音拉回了神，慕容云輕輕應(yīng)了一聲，終是躺了下來。是啊，明天再想，容她認(rèn)真想一想。

    屋中又一次變得安靜，這次沒人再將這寧靜打破，即便兩人都睜著眼睛并未睡著，卻也一言不發(fā)熬到了天亮。

    迷迷糊糊中，慕容云聽見有人起床穿衣洗漱的聲音，隨后又聽見有人話的聲音，那聲音很熟悉，應(yīng)該是林叔。沒過多久，話的兩人都走了出去，緊閉的房門將屋外的聲音全部隔斷，留她一人在屋中繼續(xù)睡覺。

    昨晚想了一夜，似乎連頭都快要想爆了，凌晨的時候她剛剛睡著卻又做了個夢。夢里她披頭散發(fā)在云臺山巔，對面是表情猙獰的師父，他一掌就將自己打落山崖，那樣的決絕與狠戾讓她醒后都覺得可怕。

    額上一層細(xì)密的汗珠，那里夢里驚嚇?biāo)?，她伸手將汗抹掉，翻了個身暈暈沉沉的又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門外忽然傳來林叔的聲音，他一邊敲門一邊喊，“王妃，你醒了嗎已經(jīng)過了巳時，公主府那邊派人來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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