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陰暗,整個山谷的霧氣也是越來越濃。
在崎嶇的山澗中,隱約還漂浮著一層淡淡的暗灰色氣息,那是山谷里產(chǎn)生的瘴氣。
大雨欲來,加上灰蒙蒙的天色,像陰霾一般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上,越發(fā)讓人透不過氣來了。
等兩人走近那排房子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下來了。
這片房舍不是很多,稀稀拉拉地搭建在半山腰上,仔細(xì)看了看總共也不過七八間而已。
房子大多是泥瓦結(jié)構(gòu),中間還夾雜著幾間稻草房。
而在這些房屋當(dāng)中,只有三四間隱隱約約閃爍著燭光,其他的房子里都是一片黑暗,看起來很是荒涼。
一陣山風(fēng)呼嘯著吹過,讓人不由得打了個冷戰(zhàn)。
兩人在其中隨意找了一間房子,左右看了看,便輕輕敲起了門。
沒一會,門開了,里面探出一個頭來。
一頭銀發(fā),皺巴巴的臉,是一個看起來六七十歲的老奶奶。
雪晴沖她笑了笑:“老人家您好,我們夫妻倆人在山間迷了路,一路尋到你們這,想借宿一宿,不知方不方便?”
她睜著昏暗的眼睛朝兩人細(xì)細(xì)打量,遲疑著問道:“你們……在這迷了路?”
“嗯,我們錯過了宿頭,眼看又快要下雨,一時沒地方可去,所以就冒昧……”
“誰???”里面突然傳出一個聲音,聽起來渾濁而蒼老。
門口的老奶奶回過頭,應(yīng)了聲:“是一對小夫妻,說是迷了路,想在咱們這借宿呢”
“哦……”里面回了一聲,又問:“面善嗎?”
“嗯,可俊的很”老奶奶又應(yīng)道。
徐飛忍不住,沖里面喊道:“老人家,我們夫妻兩人路過此地,眼看就要下雨,無奈之下只好上門打擾,只借宿一晚就走,房錢我們是不會少你們的!”
里面安靜了一會,接著就聽見那聲音應(yīng)道:“行,那就讓他們進(jìn)來吧”
老奶奶點點頭,一把拉開了門:“進(jìn)來吧”
兩人跟著邁步而入,就在這時,身后的雨嘩啦啦就下起來了。
房子不大,里面都鋪著草席,跟榻榻米一樣平鋪在地上。
正中央掛著一個瓦鍋,下面燒著紅撲撲的火,撲騰騰的冒著煙,也不知鍋里在煮些什么東西。
一個干巴巴的老頭正坐在鍋旁烤著火,身上的衣服打著補(bǔ)丁,看起來有些古舊。
老頭見他們進(jìn)屋來了,眼睛就往他們身上掃去。
在屋子角落里,還背坐著一個人。
從背影看起來,像是一個鄉(xiāng)間女孩兒,同樣穿著一件滿是補(bǔ)丁的衣服,看起來頂多十來歲大小。
只聽見她嘴里正嘎嘣嘎嘣地嚼著什么,兩人進(jìn)來了,她也不回頭,連看都不看一眼。
雪晴進(jìn)到屋里就沖老頭打招呼:“爺爺您好,冒昧上門,實在是打擾了”
老頭子擺擺手:“沒事,過來坐吧”
徐飛掃了一眼,不由得輕輕皺起了眉:就這家庭條件,怕是連床都沒有吧?今晚該不會就睡這地上?
只是看著一旁的雪晴滿臉淡定,于是噘了噘嘴,什么話也沒說。
兩人半跪著坐下,老奶奶關(guān)上門,也走過來坐在了一旁。
雪晴朝他們看了看,這對老夫妻身上的衣服樣式都有些老舊。
也不知是不是他們很久沒跟外界接觸過,所以才一直保留著這種舊樣式。
“你們這是從哪來???”老頭子先問道。
“我們……是從揚州來的”雪晴遲疑著應(yīng)了句。
“揚州?”對方一愣:“揚州可遠(yuǎn)啊,到這里可費了不少時辰吧?”
“確實如此”雪晴不露聲色的應(yīng)道:“一路走來,才不小心在這附近迷了路,請問老伯,這里是什么地方???”
老頭子拿根棍子撩了撩火,緩緩說道:“這里嘛,叫云夢淵,這一帶也只有我們這個小村子了”
“哦,我們剛才進(jìn)村的時候看了下,村子里好像也沒多少人在這里居住吧?”
“是啊”他嘆了口氣:“這里太過偏僻,村里的年輕人早都搬走了,所以也只剩我們幾戶老人而已”
“哦”雪晴淡淡應(yīng)道,眼睛看了眼角落的小女孩,又問:“這位小姑娘是您的……孫女嗎?”
“嗯,是我孫女,她父母早已不在,也就剩我們祖孫三人相依為命了”
徐飛不由得朝她看了一眼,她仍是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連動都沒動過。
嘴里依然在嘎嘣嘎嘣地嚼個不停,也不知在吃些什么東西。
他不由得又皺了皺眉:這小姑娘好沒禮貌,有客人來了怎么也不看一眼,簡直就把我們當(dāng)空氣一樣。
剛要開頭,老頭子又說話了:“是了,你們還沒吃過飯吧?來,正好,一起吃點吧”
說著,輕輕掀起了鍋蓋,露出里面的山薯和野菜,撲騰撲騰地冒著泡,依稀還浮著幾顆糙米。
徐飛看著這副場景,頓時就覺得不餓了,咽了咽口水,心里瞬間涌上一股凄涼。
“不用了,謝謝老伯,我們自己帶有干糧的”雪晴微笑說道。
“……再說了,我們冒昧上門,就已經(jīng)是十分打擾,只求有處遮風(fēng)擋雨的屋檐便已足夠,你們請自便就好”
兩位老人聽了,也不再推辭,老奶奶從一旁櫥柜里拿出三個碗,盛起了稀粥來。
這時小姑娘也轉(zhuǎn)過了身來,面前綁兩個小辮,神情有些木訥。
看著這爺孫三人的樣子,雪晴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然后悄悄把徐飛拉到一旁,兩人靠坐在窗前,看著屋外的大雨。
“相公”她突然輕聲說道。
“嗯?”
“這地方有些不對……”
“怎么了?哪不對?”
“這村子里,應(yīng)該不像他說的那樣只有老人,我總覺得那些黑漆漆的屋子里,藏著什么東西”
“啊?”徐飛驚了:“藏著東西??”
“是的,我能感覺得到”
“會是什么?”他連忙追問道。
“我還不知道”雪晴輕輕搖了搖頭:“而且,他旁邊那個孫女也有些古怪……”
“是啊,我也覺得有些傻乎乎的”
“可我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么?”徐飛愣了。
“她的眉間有一股若隱若現(xiàn)的怨厲之氣,按理說,正常人類是不會有這種氣息的”
“這……”徐飛頓時被嚇了一跳:“難道她是個妖嗎?”
“不,妖也不會這樣的呀”
“難道是……鬼?”徐飛話說出口,全身雞皮疙瘩也起來了。
這時,身后又傳來了那個蒼老的聲音:“你們兩個,說的可是我孫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