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流蘇說這話的時候,心中確實沒有底氣,畢竟這一世自己出現(xiàn)的委實突兀,生怕姬弦音對自己的殷勤突生戒備,以為自己對他有什么企圖,從而將自己給拒之門外。
靜靜等了半晌,屋內仍舊靜寂,無人回應。
慕流蘇眸中掠過一抹毫不掩飾的失望,正想著收拾好情緒,想著要說什么挽回弦音對自己的信任,指間上卻是忽而傳來一抹淡淡的薄涼溫度。
她鳳眸中瞬間掠過一抹驚詫,驚訝的看了過去。
精致的孔雀翎素色衣擺映入眼簾,竟是姬弦音微微抬手,拉過了慕流蘇剛剛伸出來打開錦盒的右手,靜靜捏在了手中。
慕流蘇的手指瑩白修長,卻是絲毫不輸羊脂白玉般瑩瑩剔透。
慕流蘇尚未來得及反應,便見著姬弦音極為自然的看向了那一方錦盒,隨后伸手從錦盒之中取出了其中一枚刻有曼珠沙華紋路的玉石扳指,他微微垂首,極為細心的將那枚扳指戴在了慕流蘇的指間,無端契合。
剎那便有瑩瑩暖意從指間處融匯彌漫,匯入四肢百骸,慕流蘇雕刻之時便覺著暖靈玉委實是一塊奇玉,如今見著只是一枚小小的暖靈玉制的扳指,也能如此奇效,心中也是一陣感嘆果然是稀世的寶玉,當是對弦音的懼寒大有作用的。
然而感嘆之后,慕流蘇才驚覺的回過神來,竟是弦音將她親手雕刻的扳指戴在了她的手上。
慕流蘇眸中閃過一絲受傷的失落,不敢去看姬弦音的眼睛,想著自己自做主張的雕花果真讓弦音不喜了,竟是直接一句話不說便退還給了自己。
她頓時有些委屈的道:“這暖靈玉我是必然要送你的,你便是委實不喜這雕工,也不用著急還我,我會問你尋來這天下最頂尖的雕花大師,為你重新雕刻一次,不會浪費過多玉石,你莫要”
“扳指弦音只需要一枚就足夠了,這一枚便留給英武將軍做個紀念吧,”她話音剛落,姬弦音逶迤音色便傳了過來。
他并未看著慕流蘇的容顏,但是渾身的薄涼氣質都收斂了不少,透著久違的溫潤,似乎是見慕流蘇不開心了在出言哄她一般。
“但是大楚的扳指素來都是戴在拇指,你雕刻的這兩枚孔口太卻是只能戴在其余四指,好在這也不算奇怪,大燕的雜史上便記載著扳指戴于四指的說法?!?br/>
慕流蘇見他慕流蘇難得的說話溫軟不少,竟是舍得開口對自己說了這么多句話,并且親自解釋了這一枚扳指為什么會戴在了她的指間。
她也不由心里歡喜,臉上也有清淺笑意彌漫開來,再聽姬弦音說到扳指的戴法,她不由又有些眉眼訕訕,低聲道:“你說的對,我就是看的大燕的雜史,才將這兩枚枚扳指的孔口弄得這般小的?!?br/>
姬弦音聽著她胡謅的小模樣,眼中的笑意越發(fā)縈紆婉轉,仿若流光瑩瑩,美得璀璨奪目:“那你可知扳指也可作訂親之物,女子若是向男方贈送扳指,便代表著以玉定情,非卿不嫁。幸虧將軍是個男兒身,否則這扳指,弦音委實不敢收下了?!?br/>
慕流蘇:“”
初一:“”
十五:“”
誰也沒想到姬弦音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空氣中有一剎那的寂靜。
姬弦音只當是未覺,伸手便要將慕流蘇手中的錦盒取過來。
慕流蘇陡然一個回神,下意識的便將那錦盒往懷中一抱。她看著那么一大塊暖靈玉,雕刻好了玉簪和玉佩之后,瞅著那剩下的兩小塊,不忍浪費,便又將她雕刻成了扳指。
只是她對扳指的印象委實還停留在大楚,那邊對這玩意并不講究,厚薄均有,五指皆可,至于有定親這一說法,她更是聞所未聞。
不過姬弦音說的話在慕流蘇心中自然一句都不會懷疑,她下意識的便信了,再加上她說的那一句以玉定情,非卿不嫁,慕流蘇聽得有些發(fā)顫,下意識的便將手中的一盒暖靈玉收了回來。
“英武將軍這是何意?”姬弦音看著她的小動作,眼中的笑意剎那間便淡漠了下去,“原是將軍戲耍弦音不成,弦音還以為流蘇是真心相贈,沒想到”
慕流蘇不過就是下意識的被那句以玉定情,非卿不嫁的話嚇到了而已,雖然這一世她會拼盡力去保護弦音,但是并不代表她與弦音就有什么其他的關系的,她與弦音,更多的像是相濡以沫的摯友,不應當摻和進男女情緒。
而現(xiàn)在,也總歸是不可能把這特意尋來的暖靈玉都收回來的,弦音的身子本就畏寒,這玉總歸是要給他的。
如今一看姬弦音又一副以為自己被欺騙了的模樣,頓時連連搖頭,又將手中的錦盒遞了過去:“沒有沒有,我絕對沒有戲耍你,你方才也說了,這是女子贈與男方才算數(shù)的,你我皆是男兒身,自然是算不得數(shù)的?!?br/>
十五看著這個在音殺閣威脅主子時手執(zhí)匕首橫眉冷對的冷峻模樣,再看看如今被主子一句話便嚇唬得面色大變的人,又開始糾結自家人主子到底是攻還是受的問題了。
姬弦音面色又緩和起來,接過那一方錦盒小心的抱在懷里,一雙鳳眸含著淺笑,眼尾處的淚痣妖冶美艷:“將軍是舉世難得的少年英杰,又不是女兒身,贈我玉石自然無礙?!?br/>
這話落在十五而中,卻是陡然掀起了驚濤駭浪,聽主子的意思,難不成這位英武將軍是個女兒身?
可是不可能呀,若是個女兒身,慕老將軍怎么會將自己的女兒帶到戰(zhàn)場那種殺人不眨眼的地方上去,且慕流蘇若真是一介女兒身,又怎么可能如此厲害能夠大敗南秦的秦譽。
更可怕的是,即便戰(zhàn)場上有千軍萬馬幫襯,她能大敗南秦,但是慕流蘇還有一個身份,一人血洗兩大殺手門和情報樓的荊棘門主,這般厲害勝過時間絕大多數(shù)男子的人,怎么可能是個女兒身。
難不成自家主子這話真是巧合?
十五左思右想仍無結果,這樣的事情,他又沒有那個膽子為了好奇便主動去問自家主子,偏偏他有委實對自家主子的性取向極為好奇,一時便有些神情糾結。
那邊慕流蘇聽著,也是怎么聽怎么怪異,就像是弦音知道了自己是在女扮男裝一般,但是這也不應該呀。若弦音真的知道了自己女扮男裝,那依著他那涼薄的性子,怎么可能會收下這樣意味的玉石,顯然是不可能的。
慕流蘇久想未果,便也不再糾結,反應弦音是她要護著一輩子的人,她既然護著她,便是不會管世人有何種眼光的,只要弦音沒事,她這一生算是重生無憾了。
于是她也不再糾結玉石的問題,對著姬弦音展顏一笑:“弦音說的極是?!?br/>
姬弦音見她笑容滿面,面容也覆了些許暖意,這一笑,忽而又想起什么來,笑意又淡了幾分:“你沒有別的對我說的了嗎?!?br/>
慕流蘇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她有些愣怔的問道:“我還應當有什么要說的嗎?!?br/>
姬弦音面容越發(fā)冷艷,四周的溫度陡然又低了一度數(shù),慕流蘇看在眼里,也算是明白了姬弦音雖然收了自己的禮物,然而還是在惦記早晨梅林的事情。
慕流蘇眼神躲閃,畢竟她委實覺得早晨的做法沒什么問題,她也解釋過了,是因為怕她懼寒才會沒有讓一早去接她。
她想了想,鳳眸一轉,卻是殷勤的上前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早些派人過來接你,不會再犯這樣的錯事兒,弦音,我來替你將扳指戴上?!?br/>
弦音沒想到慕流蘇會猛然湊到自己跟前,看著她那一張帶著討好笑意,眉眼彎彎笑靨生花的皓月容顏,姬弦音纖長的睫羽微微煽動,眸中的流光有一剎那的凝固。
他也不回話,宛若一個精致的玉雕,靜靜的看著慕流蘇微微彎下身子,從錦盒之中取出那一枚精致的扳指,拉過他的左手,學著他方才的模樣,極為細心的戴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姬弦音的手指纖長瑩白,竟是與那凝脂雪白的暖靈玉一般晶瑩剔透,精致白皙。
他的手指骨節(jié)分明,纖細筆直,單是一只手,便透出極為驚艷的風華,襯著那一抹暖靈玉的瑩潤輝光,上面精雕細琢的曼珠沙華荼靡盛開,暖色驚艷,委實和諧至極。
慕流蘇一時有些呆住,心里不由感慨這世上怎么會有如弦音這般風華絕代的人兒。
想了想,她心情便有些低落,想著若不是因為自己,弦音才落下了病根身形孱弱,想來如此驚艷無雙的人兒,當真會迷倒萬千少女,何必連一個區(qū)區(qū)許靈犀都想退婚侮辱。
提及許靈犀,慕流蘇倒是想起了之前收集的那一沓資料,想來過了如此之久,楚琳瑯與許家應當也是鬧到兩敗俱傷了,許家唯一一點利用價值便也沒了,過兩日把那一沓貪污受賄的證據(jù)扔到衙門將許家一并解決了省的礙眼。
姬弦音原本還靜靜看著慕流蘇,如今見她直直盯著自己的手指看得入神,原本飛揚的眉宇也微微蹙在額間,他越看越發(fā)覺得礙眼。
這么好看的一張皓月容顏,總歸還是笑著好看。
慕流蘇正想的入神,額間卻傳來一抹淡淡的溫涼觸感,她有些茫然的微微抬眸,姬弦音那張美艷至極的容貌便映入眼簾,纖長若瓊墨的眉,迤邐曲線勾勒出的艷麗鳳眸,挺拔的鼻梁,緋色薄唇唇形驚艷,襯著眼尾的血色朱砂,縈迂透著攝人心魂的輝光。
委實像極了食人精魂的詭譎妖魅。
姬弦音一手輕輕描繪著慕流蘇飛揚的眉羽,眼神中蘊著瑩瑩暖光,緋色薄唇微微一動,他音色迤邐:“將軍笑起來好看,還是莫要皺眉的好?!?br/>
慕流蘇如此近距離的看著姬弦音的容顏,毫無瑕疵,唯有驚艷,一剎又有些呆愣,聽著姬弦音的話,竟是下意識的便綻開一抹笑意,呆呆的道:“好?!?br/>
姬弦音看著她傻傻楞楞的模樣,不由也透出微微的笑意,但是看著慕流蘇那張一笑生輝,奪目至極的容顏,姬弦音不由又微微蹙眉道:“不對,將軍日后只能對著弦音笑,莫要在別人面前笑?!?br/>
慕流蘇依舊一副呆呆楞楞的模樣,下意識的道:“好?!?br/>
姬弦音想了想,又道:“將軍日后莫要與沈相走的太近?!?br/>
慕流蘇答道“好?!?br/>
姬弦音聞言,那雙迤邐鳳眸之間頓時宛若落了萬千燈火,明亮闌珊。
他微微勾唇,笑道:“這可是將軍親口說的。不許反悔?!?br/>
題外話
恭喜我們弦音寶貝榮獲套路王稱號。晚上還有一更。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