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愕然,卻是來不及了。他已經(jīng)暴露了自己的私心與反叛。而陳敬卻是以一次苦肉計(jì)贏得了陳氏一族的生機(jī)。因著這樣的安排,陳家逃脫了厄運(yùn),福臨諾敏也是一并安全了。
因著所有的聯(lián)系,索倫圖和孟古青也是被開脫了。
這樁公案都是由于皇太極偏疼偏寵才能遮掩過去的,索倫圖習(xí)慣了被寵愛不覺得什么。孟古青卻要他很認(rèn)真地感謝皇太極。索倫圖頗有幾分傲嬌地記下,只說擺下豪宴便是了。孟古青細(xì)數(shù)了一遍人員名單,又說不要遺漏。索倫圖跟著記下了人名,又說要請福臨。
此次事件福臨確是給索倫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畢竟亂黨的罪名不是小事。福臨肯為了維護(hù)他與孟古青這樣啞忍,可見真的是恭順到了非常的程度。
若是拿考驗(yàn)來比擬,那么福臨算得上是通過了索倫圖的試煉呢。只是因著索倫圖知道孟古青向來不喜歡他,便只不提這些罷了。
孟古青知道索倫圖的心意,對福臨亦只是維持在表面的客套程度,這回福臨的表現(xiàn)雖很令人意外,但細(xì)細(xì)分辨亦只不過是互利的行為。
分辨清楚陳家與胡大之事無關(guān)后,相關(guān)人員便予解禁。經(jīng)查證,白虎堂是天地會較為重要的分舵?;侍珮O派去忻州的人,除了帶回陳家家主陳商及重要人員外,賬本和花名冊也被一并帶了回來。由賬面的虧空來度算,胡大確實(shí)私下挪用了陳家的產(chǎn)業(yè)作為天地會的開支,而白虎堂的分量占了很大一部分。白虎堂最多活動的地區(qū)是忻州,阜平和五臺,胡大為了眾人隱藏身份,將他們安排到不同的行業(yè)和地點(diǎn),并定時予以錢財(cái)或兵器協(xié)助。開展反清活動。
信義和尚與當(dāng)初投擲火藥的人,也是白虎堂的,而且據(jù)搜捕回來的花名冊記載,他們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白虎堂作為天地會在山西的據(jù)點(diǎn)之一,發(fā)揮了很大的作用,這次的剿滅對他們的打擊很大。
因?yàn)榍苜\先擒王,胡大這個堂主倒下了,又傷了財(cái)務(wù)的接濟(jì),天地會一時還找不到適合的人手接應(yīng)他。白虎堂作為被破開的據(jù)點(diǎn),正是一個口子。利于皇太極更好的摧敗天地會。
自從光孝寺的事件后,天地會在民眾心目中的形象已是壞得很,正好借此機(jī)會更添一樁罪過。皇太極拿下了主意。卻是為著考驗(yàn)一下索倫圖與福臨,便召見了他們。
索倫圖沒說什么,這法子不錯,但要他盛贊卻又顯得虛偽了。便只笑了笑。福臨卻是贊了一聲后,便有些躊躇。
皇太極知道福臨向來不是狠戾的性子。便問:“怎得了?!?br/>
福臨嘆道:“皇阿瑪英明,兒子確有不忍。倒不是心疼這些反賊,而是怕百姓不明真相,反疑惑是朝廷栽贓。況且這些反賊也有家小,若是一并處決,怕是要引人閑話的?!?br/>
皇太極微瞇了眼睛:“你真的這樣想嗎。”
福臨不敢賣弄得太過了。因著已是順著皇太極的意思說到了這里,便順勢話鋒轉(zhuǎn)去了道:“是兒子糊涂了,那些反賊朝人群中扔下火藥之時。便足以證明他們是冷血無情的孽徒了。他們不顧百姓的死活,反利用百姓的愚昧反叛,是真真可惡之人。皇阿瑪理當(dāng)斬草除根?!?br/>
皇太極知道他是以這樣的手段在吹捧著自己,雖是不豫,可也不忍推拒他的苦心。便笑道:“你若是糊涂,便不是這般了。福臨。日后好好歷練著吧?!?br/>
福臨一默,細(xì)細(xì)品味后方才覺出了意思,皇太極這已是在夸他了。喜得眉梢微揚(yáng),忙道:“不敢當(dāng)皇阿瑪褒獎,兒子愿枕戈待旦,為皇阿瑪掃平這些反賊?!?br/>
那樣便不止是五臺縣或是忻州了。范圍將被擴(kuò)大到整個山西,并且利用目前他們的薄弱環(huán)節(jié)深入探究,以求將天地會根絕。
皇太極懂得福臨的意思,他的口氣驚人卻是值得鼓勵,便道:“你有這般孝心與決心是好事,將來也是為了子孫后代得享太平。罷了,先散了吧?!?br/>
福臨不舍的抬頭望了望,又側(cè)身對索倫圖點(diǎn)了點(diǎn)頭,方才跪安去了。心里卻是在想,剿匪的差事不能讓給別人。
皇太極見他遠(yuǎn)去便不再理會了,單單對索倫圖多說了些話,除了問平安,便是叮囑索倫圖日后不要莽撞行事,令人擔(dān)心。
索倫圖也是生性聰明的,聽得話意便知道皇太極是在提點(diǎn)他。教他不要意氣用事,今次陳敬的事便是一個教訓(xùn),再不可有下一回了。他想想這也是自己的錯,陳敬雖是與胡大無關(guān),可也差點(diǎn)分辨不清楚了。多虧皇太極果決方才水落石出,教人如何不佩服,便忙跪了謝恩。
皇太極喜他變得懂事了,卻又嫌他太過溫馴。笑了笑便從龍座上走了下來,走到索倫圖面前扶起他,摸了摸他的腦袋。
父子倆靠得極近,這便顯出身高的差距來了。而此時索倫圖亦是驚喜的發(fā)現(xiàn),想是這些天躥高了個子,他比著皇太極似只矮一寸了。
皇太極見他這般驚喜,先還以為是孩子氣。后來轉(zhuǎn)念憶起索倫圖曾說過個子一般高了便要娶孟古青的話來,便打趣佯裝已不記得了。
索倫圖先亦戲語應(yīng)對,后來偏是急了,便是說皇太極不應(yīng)他也要娶?;侍珮O哈哈大笑后拍拍他的肩,問索倫圖如何自己娶得,沒有經(jīng)過宗人府操辦和認(rèn)定程序,婚儀的一切都是無法成立的。即便小兩口再有錢,也只不過空歡喜罷了。孟古青終是不能成為他的妻子。
索倫圖嗔道:“我說到做到,只花我們的錢便是了,內(nèi)務(wù)府的銀子,我們一文也不會動的。至于宗人府,我要娶妻,他們敢不給我報(bào)章程?”
“好小子,這是要越過朕去了嗎。”皇太極喜愛他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模樣。因最是像年輕時的自己,偏笑罵道:“你也太沒大沒小,朕不相信沒有朕的旨意你們可以順利成婚?”
“當(dāng)然可以。”索倫圖目光微凝:“到時孟古青是要先回科爾沁由我來迎娶的,大不了,我便隨她在科爾沁住下罷?;拾斣倭e人為太子便是了?!?br/>
皇太極聞言,心口突得一痛,表情也僵住了。
索倫圖先是嬉笑著的,后來品出玩笑開過了頭,忙道:“兒子渾說的?!?br/>
皇太極怔怔地望著他,過了許久方才嘆了口氣:“這話回宮后不許再說了。教你額娘聽見,她怕是要瘋的?!?br/>
索倫圖小心地呼吸著,攙起皇太極的胳膊:“皇阿瑪。兒子唐突了?!?br/>
皇太極抬手敲了敲他的腦袋,卻又舍不得用力,又是嘆道:“孽障,朕拿你也無辦法。你下回再說,便拿針縫起來吧?!?br/>
明明是玩笑的句子。卻透著傷心與疲憊。索倫圖扶緊了皇太極,送回了寶座之后又跪了下來:“兒子不是故意的,在我心里,皇阿瑪和額娘永遠(yuǎn)都是最重要的。”
皇太極微微一笑:“你有心愛的人,并且她亦愛著你,這便是朕最想看到的事情。只是你要記得,孟古青再好,也及不上你的額娘。若是你忘了這些,便真成了渾小子了。”
索倫圖一默,低頭按上皇太極的腿,因著有心事,按摩的手段便十分不如人。時輕時重。時高時低的。
皇太極知道他又傲嬌了,便是抬手撥了撥索倫圖的頭發(fā)。又問:“你想定何時為婚期?”
索倫圖正在神游,聽而不聞。
皇太極本是說得很輕,見著這樣便沒有再提高聲音復(fù)問,而是狡黠地漏了,笑著拍了拍腿:“你天生便不是伺候人的料,朕的腿都要青緊了,滾下去吧?!?br/>
索倫圖想著孟古青,正是甜蜜的笑著。被皇太極一撥手偏生了反叛心,偏是壓住了皇太極的手掌,重重一按。
皇太極哭笑不得,又罵道:“滾吧。”
索倫圖這時方才想起內(nèi)心深處渴望為何物,停留了問:“皇阿瑪,我想跟孟古青定下婚期來,依我之見,再有幾個月,我一定能和皇阿瑪一樣高的。”
皇太極抬手拍拍他的臉,只笑卻不說話。
索倫圖用心地覺察這份意思,突然想到這話里是有幾分犯忌諱的。他說要與皇太極一樣高,試問天底下誰敢跟皇帝一樣高呢。這話就有了兩重的意思了,若是換了一人來說,反叛大罪是逃不掉的了。
皇太極寵極了他,才不與他計(jì)較。卻不可教旁人知道。索倫圖覺出了苦心,自悔地笑了起來:“兒子老說錯話呢。皇阿瑪您到底答不答應(yīng)嘛。”
皇太極偏是捉弄,不肯點(diǎn)頭也不搖頭,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腿。
索倫圖知道他的意思,便是用心的按了下去。待到手指發(fā)酸發(fā)痛,似已過了一個時辰之后?;侍珮O才又拍了拍腿,示意可以了,又對他道:“總要教欽天監(jiān)選個好日子,回京之后問過湯若望再定吧。況且你亦要問過皇后與孟古青的意思,你以為娶妻便是這般簡單的不成。先跪安吧?!?br/>
“謝謝皇阿瑪?!彼鱾悎D喜得手舞足蹈,忙叩頭離開這里。
雖是畢恭畢敬的,待索倫圖出了屋子便是拘束不了自己了,恨不得飛奔到孟古青的院子里去。他也不管別人,只顧得自己跑開了。
因著這樣,迎面便撞了一人。
福臨為著攬下剿匪的差事,回去后寫下議策便又趕來了,被索倫圖一撞,撞跌了一地的紙。
索倫圖根本不曾看他,卻是自顧的笑道:“我要娶她了,太好了!”
福臨卻是聞言如喪考妣,連身子也軟了,站不穩(wěn)便要跌去,口中期艾的叫道:“太子說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