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池橫貫萬丈,降下千萬雷球密雨。
雷球不過逢年過節(jié)居家門前高掛的紅燈籠那般大小,它們通體渾圓,外圈鑲銀邊,不時閃爍著道道電弧銀芒,數(shù)量繁多,墜速極快,威力巨大,能自爆,造成的破壞有時甚至超過了重逾萬鈞的百丈雷罡。
蘇典不敢托大,當即舍卻身側(cè)的白衣女子,寒冰化影劍猛地一抖,眼神凝重,面沉如水,元力催發(fā),如臨大敵。白衣女子有心要拉蘇典為自己陪葬,奈何眼見半空密集如雨的萬千雷球之劫,也感覺到一陣頭皮發(fā)麻,百忙中瞥了一眼面前這個引發(fā)此等毀天坼地雷劫的元兇禍首,竟忽然隱隱生出了一種無法將其看透的錯覺。
不到二十歲的筑基二階,他到底是如何修行的?那時說他是嗑藥當然只是氣話,一個憑借極品丹藥勉強能夠晉升筑基的人,是絕對不夠資格引發(fā)天怒而降下天罰雷劫的。而且縱觀這次雷劫的始終,它確實是一個筑基期修士的劫,而非是筑基突破凝丹的抱丹劫。原委自不消多說,皆因白衣女子曾經(jīng)親身經(jīng)歷過抱丹之劫。
蘇典這筑基第二階的劫數(shù)雖然也很恐怖,但比之真正的抱丹劫還差了很多,至少那徜徉在雷池中的雷獸種類便少了很多,同時雷弧、雷鏈、雷罡和雷球的出場順序也與抱丹劫大相徑庭。而白衣女子之所以在這場雷劫中處處被動,最終甚至遭到蘇典的偷襲,則是因為這場劫本是屬于蘇典的,她的無故介入引發(fā)了更深層次的天怒,導致上天對她降下了更重的雷劫作為懲處。
當深徹體會到了這場由蘇典所導致的天罰雷劫的強大,白衣女子心中無疑感到對蘇典更加難以捉摸。想她諾瀾九萬年前的一代妖族女帝,輪回轉(zhuǎn)世后誕生的洛瓔,用百年歲月化形,將近三十年的光陰修道,才勉強到了淬骨巔峰的境界,僅僅能觸摸到筑基的門檻,卻差了他蘇典好幾個層次,如今前世今生成功融合,修為驟間飆升到了筑基巔峰,卻還處處受制于他。
枉自己號稱為一代妖帝,他蘇典才真正像是曠古絕今的一大妖孽!
白衣女子心中對蘇典如斯年輕的筑基二階修為羨慕嫉妒恨,殊不知這十八年來,蘇典為了修道耗費了多少心血。
十三歲之前,在恩師楚笑歌的棍棒教育下,蘇典的童年生活幾乎就在打坐和火鼎之上渡過的,每日除了吐息就是淬體,寒暑晝夜從不間斷。而后的五年,他為躲避各派邪修的奪舍和劫殺,先是藏身大慈悲寺的藏經(jīng)閣中翻閱了半年古經(jīng),領(lǐng)悟各種道法戰(zhàn)技和古人修道心得,最終逃入東荒人類禁足之地,在蠻獸血口下求生磨礪。
突破筑基是中年和尚拔苗助長的作為,而后的晉階筑基第二階卻無疑是血嬰菩提子的功勞,當然,中間丈二巨僧的追殺也同樣起著部分催化劑的作用。
有多少付出,才能有多少回報??v觀這十余年來蘇典的修道途,蘇典能夠于區(qū)區(qū)不到二十歲的年紀突破筑基第二階,又豈能有僥幸可言?
就如同這一回蘇典晉階筑基第二階所遭遇的天罰雷劫,這定然是上天對他被中年和尚強行由淬骨九階第六層越階突破至筑基的懲罰。
所以,蘇典并沒有太多怨言。生平殺生無數(shù),偶爾惹個天怒人怨,權(quán)當放松怡情!
蘇典彈指擊劍,王品靈器被他當成一條長鞭,或點或引或拍或挑,不消片刻,身周的萬千雷球竟真?zhèn)€被他一口氣連著毀去了數(shù)十余只。但雷球畢竟如恒河沙數(shù),數(shù)量太多,縱然他蘇典肋生千百臂膀,卻也顧不盡全。
終于,在奮力抵抗了足足一炷香光景,蘇典氣血消耗過甚,忽地一個不慎,左肩被一顆雷球爆炸的余波襲中,接著一發(fā)不可收拾,右肩,兩肋,后臀,隨后是四肢百骸,前赴后繼,盡皆中招。
“轟”!當一顆威力十足的雷球驀然在蘇典的懷里引爆后,蘇典整個人被炸成了四分五裂。蘇典瞬間令肉身重組,旋即又被一顆爆裂的雷球給炸的肉身崩裂,然后他繼續(xù)重塑,接著再度爆裂,再重組,再崩碎,重塑,爆裂,重組,崩碎,重塑……
多少遍了?白衣女子一邊小心應(yīng)付著漫天撒花般的爆雷球,不經(jīng)意間掃向正在渡劫的蘇典,眼皮陡然一跳,她再也想不到一個人為了生存,居然可以頑抗到這種地步。
雷劫到了最后幾乎全部集中到了蘇典的身上,白衣女子身處雷球雨的邊緣,忽然一個輕巧縱身從雷池下脫困,卻沒有走遠,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那萬千雷球下苦苦支撐的蘇典。
只見他的肉身碎了無數(shù)次,又重組了無數(shù)次,接著再度崩碎……連白衣女子甚至也感覺到,上天似乎鐵了心要借這個雷劫虐殺蘇典,不讓他安然渡過。
不知多了多久,蘇典的肉身被爆碎了至少不下數(shù)千次,而他竟也同樣憑借一股頑強的求生欲念不厭其煩重塑了不下千次。
那可是上千次被虐殺?。∷尤痪湍敲瓷厝淌芰讼聛?。且不論他的人品如何,光憑這個人對生命的強烈渴求、對命運的頑強抵抗便足以讓人由衷地敬佩。
饒是白衣女子素來以冷血無情著稱,此時此刻,眼角竟然也有幾分濕潤。
“呼”!最后一顆雷球被蘇典以右手彈開,代價是整只右臂被炸得粉碎,但他卻絲毫沒有慘嚎或悶哼,甚至連嘴角的抽搐都欠奉,到了這個時候,肉身的感覺早已麻木,唯心存一抹求生念支撐著他走到終點。
望著頭頂那片逐漸變得稀薄透明的雷池,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忽地扭過頭來,沖著白衣女子急急招手道:“快將你的那只邪鳳喚來,我終于想到了闖出時經(jīng)輪的方法?!?br/>
“闖出時經(jīng)輪?”白衣女子神色復雜地看著這一刻仿佛浴火重生的少年,心中頓時百感交集。這一刻,她能夠明顯地感覺到蘇典的氣息比之渡劫前飆升了好幾倍,雖然他還只是筑基二階的修為,但身體中隱隱卻蘊含了足以與筑基四五階的中期修士們媲美的能量。這個小家伙,越來越有意思了。
蘇典指了指空中正在消散的雷池,眼中難掩狂喜之色,道:“看到那片雷池了吧?既然天罰雷劫代表的是上天的旨意,顯然它所誕生的雷池與時經(jīng)輪外的現(xiàn)實世界是相通的。如果我們駕著那只邪鳳追上雷池,定然就可以闖出時經(jīng)輪內(nèi)的這片空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