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應(yīng)她主事的,可她當(dāng)時剛喪夫,尚在守孝期,于禮更是不能去新人的婚宴,她夫婿是皇后的表兄,索性請了旨帶你入宮請安。”
楚云京發(fā)問:“皇后喜歡我?”
楚老太太輕笑,追憶的敘述著:“你大姑母叫你行禮,可你去了直直的盯著皇后的鳳冠全然忘了行禮,這要是別人啊早就治你個大逆不道的罪,皇后仁慈,看你是小娃娃不予計較。她問你為何看著她,你說她長得美,她問你別人都怕她不敢直視她,為何你敢?你說天上的娘娘應(yīng)該先被人知道有多美,才能夸她美,若連真實的容貌都不知道,那所說的都是假的恭維人的。你姑母怕極了,可皇后只是笑,又問你愿不愿意以后來她身邊,你猜猜你是怎么說的?”
聽著話,她一分一分的呆滯,臉色羞報,為自己兒時的無知紅了臉。當(dāng)時真是勇猛,想回去打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怪不得她爹那天那么說,原來是在嘲諷她!自己還那般理直氣壯。
她不恥曾經(jīng)自己對別人的討好的,可是她又心疼當(dāng)初那個孤女,人總是向生的,所以不得不去奉承,好在自己抱的大腿夠大。
她搖頭:“天哪!果然是稚子無知,如今聽著孫女可是要羞死!我猜我說的是愿意?!?br/>
這就是她被賜婚的根本了,終于找到緣由,竟是這般駭人聽聞,想來皇后也并不是真心喜歡自己的,只是為了圓上當(dāng)初許下的那個承諾,否則怎么讓她嫁給大自己七歲的人,還不受寵。
老太太大笑,牽了她的手在膝上,二人并排坐著,十分慈愛。
“總歸是小娃娃的話,無人同你一般計較,你也全當(dāng)忘了就好,以后該怎樣便怎樣,往后你要是不知道規(guī)矩那可就是大罪了?!?br/>
楚云京懊悔不已:“當(dāng)然,我定會規(guī)規(guī)矩矩的?!?br/>
老太太左右不離規(guī)矩二字,可是要提醒她不要像她母親那般不懂規(guī)矩?楚云京心想。
“祖母我還有事要問您,當(dāng)年....當(dāng)年我母親是怎么死的?可與他人有關(guān)?”
楚老太太不假思索的回復(fù),仿佛袁靜初的死并非有什么隱情:“你母親是常年郁結(jié),導(dǎo)致她們夫妻的關(guān)系愈來愈差,最后抑郁而終,你父親當(dāng)年很是痛心,也是好久才走出來的。小京,祖母希望你明白,逝者已逝切莫過度思念,若像你母親那般因為些瑣事入了心魔,得不償失?!?br/>
楚易是個十分迂腐的人,不會為了權(quán)利地位失了讀書人的風(fēng)骨,自然也看不上那些阿諛奉承的人,他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看不上這個大女兒的,覺得她機(jī)靈過了頭,可楚云京只覺得他太過固執(zhí),不懂變通就等于自封出路,實在苦惱他是如何走到今日的官職的。
“我父親?痛心?他與我母親感情很好嗎?”
她一直覺得她父母之間是毫無情分的,也許楚易真的喜歡她母親,才會娶她,否則堂堂氏族公子怎會娶一個商賈之女。
楚老太太嘆息:“哎,當(dāng)年你父親不顧楚氏各支反對,硬要娶你母親,我這個兒子我最了解,脾氣倔,認(rèn)定的事便是要一條路到黑的,明知道袁氏是帶了目的.....哎!索性隨他去,成婚后,開始是好的,后來二人總是不對付?!?br/>
她垂眸不言語,得到了想要的,便不想在多呆下去。
靜默良久楚云京開口:“呆了許久,孫女該走了,今日來的匆忙,給祖母帶了些永州拿來的小玩意兒,您別嫌棄,孫女不能在膝下侍奉著,也只能拿這些來彌補(bǔ)。我給幾個侄子侄女的壓歲錢,祖母替我轉(zhuǎn)達(dá)吧,孫女今日就不去叨擾大伯母和各位嫂嫂了?!?br/>
老太太并未挽留:“好,你且去吧,有什么短缺的只管讓人來吩咐,跟你大伯家的事我去幫你打點。”
她與楚老太太的情分只能說是點到為止,并沒有太多,說破天祖孫的情分面上該做,她敬著老太太,老太太也對她圓滿,這就夠了。
出了老宅,她駐足門庭下,左右張望著攘來熙往的街市,門庭若市的商鋪,心下忽生一記,目光瞬間明亮。
她仰了臉,向一側(cè)伸出白玉般的嫩指,唇角菀笑,矜貴的模樣讓路人都駐足想要多看幾眼芳澤,有些得意的開口:“來司妤!扶本姑娘上寶馬香車,咱們在去辦件大事兒,瞧瞧咱家的店面去!”
司妤笑瞇瞇的“誒”一聲,搭上她的胳膊上了馬車。
來了京都這些天竟忘了袁廷給的店面,她對店鋪的位置有印象,于是知會車夫,抄小道去,走云間來后街。
小路人少,一路都是勻速的走著。
忽的,車夫緊拉馬韁,車內(nèi)女子被驟?;瘟艘幌?,驚魂還未定,聽見外頭車夫說了什么話。
“咱是楚侍郎家的,來人是哪家大人,可用我們讓路?”
原來是和前方的馬車對上了,后街窄小,只能過一輛馬車,眼下必須有人讓路。
對方馬夫也回了話:“我家車內(nèi)是懷王殿下,今日出門有事要辦,勞煩您讓路?!?br/>
“咱們從這胡同拐了吧!”楚云京悠然道。
與大封朝最有權(quán)勢的皇子只有一步之遙,她不知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懷王目光陰鷙的看著她的馬車。
她心中疑惑,懷王為何放著堂堂大道不走,偏要鉆小道,當(dāng)即叫停車夫,在拐角處停留。
等了半刻,估摸懷王已經(jīng)走遠(yuǎn),她掀開窗子看去,懷王下了車徑直走進(jìn)一家店鋪的后門,她望去,樓身通紅,那是云間來!
堂堂懷王竟然從后門進(jìn)了瓦舍?光天化日,還打著辦事的名聲。
“云間來可是煙柳之處?”
馬車開動,楚云京敲了一下車門,示意車夫。
“回小姐話,里頭的姑娘都是雅妓,是些王公大臣才能去的,我這等平民去不得?!?br/>
一個王爺若去瓦舍談事說得通,去看舞樂也說得通......她不了解懷王為人,不敢隨意猜測,只把可能一一列舉。心中有個念頭被放大,也許懷王就是這云間來幕后東家,如果是真的,那懷王就是利用這種手段結(jié)黨營私,果然男人最懂男人。
她一下午轉(zhuǎn)了幾間鋪子,位置都不錯,客源也流暢。東街有四間綢緞店是連在一起的,東街客多,但自己的幾間綢緞鋪子客不多,許是未經(jīng)改革,還是從前的老樣子,京都向來是大封最時興的地方,沒有新樣式,自然是不吸引京都婦人。
她想也許把這四間做點別的買賣能好起來。
眼看著出嫁的日子近了,嫁妝一車車的堆著,宮里的嬤嬤、楚老太太派的安姑姑也都送到楚家,楚云京學(xué)東西幾乎是一點就通,宮里教規(guī)矩的嬤嬤對她很是滿意。
她并無多少期待,也少有小女兒出嫁前的嬌羞,不過是換一個地過自己的日子,換個身份。
何氏卻比她興奮,這些天不少官家太太來家里走動,何氏日日穿金戴銀的接待,被那些夫人夸一些好聽話,何氏美滋滋的要上天,逢人就夸她的三個孩子,打著王妃母親的名頭無比風(fēng)光。
尤其是她大伯母來的那次,何氏把家里所有的寶貝東西都拿出來,還去翻了她的嫁妝,把好看值錢的都拿出來擺在臺面上顯擺。楚云京只覺得何氏有趣,不跟她計較,隨她拿些什么。楚易不依,當(dāng)晚痛罵了何氏一頓,罰她連著幾日把嫁妝都拿出來仔仔細(xì)細(xì)擦拭一遍。何氏擦了幾日驚了幾日,她怎么也想不到箱子里居然藏了那么多寶貝,即便她一生都在高門,也鮮少見過,本是委屈的,后來兩眼放光的擦著。
侍郎府從前可沒有這么多客,楚易得罪的人要排到城門口了,誰又會來理會他家。
楚煒日日苦讀,她們姐弟見面少,多數(shù)是問好行禮。楚云兮懼怕她,遠(yuǎn)遠(yuǎn)瞧見都要躲著。
楚厘倒是喜歡這個大姐姐,許是每每都給他好吃的緣故,她倆經(jīng)常在院子嬉鬧,楚云京也愿意帶著這個弟弟,只是被何氏看見總是一臉驚慌的把幼弟抱走,生怕楚云京傷害她兒子,邊走邊在楚厘耳邊說一些咒怨的話。
她制服了何氏,楚易也懶得管她,她在侍郎府的日子也算悠閑。雖說一家人多半心不在一處,但總歸是圓滿的。
一家子看似都在算計,實則全是喜怒都擺在面上的人,加起來心眼兒也沒有楚云京多。
春筍萌芽,萬物復(fù)生,燕雀歸來,冬衣褪,舊襖入箱底,暖風(fēng)尋跡而來,一年最舒適的季節(jié)。入了春,婚假好時機(jī),多家新人拜禮,楚家也湊熱鬧!
這日大晴,侍郎府嫁女早已傳遍京都各個角落,早早圍了好些百姓,闔府全是喜氣,綠瓦紅墻上仿佛都泛著光。下人們這日得的賞最多,干的也甚是賣力,跑里跑外。
閨房內(nèi)進(jìn)進(jìn)出出全是楚氏的家媳,楚氏嫁女宗族親眷全來了,這些人楚云京認(rèn)不全,只是按照安姑姑的指引挨個請禮。
楚云京坐在妝臺前,任由梳頭的、上妝的擺弄著,鏡中白皙精巧的面龐,黑黛紅唇,額間朱色花鈿盛開,目光添了幾分柔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