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奔流的山溪,有一條同樣迂回曲折的山間長廊。
一路奇峰秀石,院落邊角生著翠竹野藤,其間還點(diǎn)綴著各種奇花異卉,意趣非凡。
這些景致能夠看出是經(jīng)過人為的特意布置,但絲毫沒有損壞這里的天然意趣,與山色渾然一體,稱得上匠心獨(dú)運(yùn)。
楊雋見識(shí)過的嵊洲建筑不算多,卻也不少。
凌初山凌云宮是宗門殿宇,磅礴大氣。四國民居各有特色,秦國大氣,燕國豪放,虞國雅致,衛(wèi)國風(fēng)情。楚家荊園同樣依山而建,算得上十分雅致了。但跟這院落比起來,卻多了幾分刻意和人工雕琢的痕跡。
楊雋正思索間,不覺已走到了回廊盡頭。眼前是一片絢爛的楓林,林間有一條陡峭的青石小道。右首峭壁之上,楓林外沿,可以看到一座亭子斜斜飛出的檐角。
楊雋心里一陣緊張,不知見到的會(huì)是山妖還是仙人,腳步不由一停。
他凝神一聽,竟隱約聽到那亭子里傳來說話聲。
“師父,客人來了。”這是少女的聲音清脆悅耳,如山間清泉流淌。
琴音戛然而止。
一道清越的男子聲音響起:“這山里可是上萬年都沒有客人來過了?!?br/>
復(fù)又嘆了一聲:“別說客人,就是主人家也有好幾千年沒露過面啦。”
那少女回道:“師父,我才幾歲呀。您說的這些,我可都不知道。”
“你這丫頭!”那人低低地笑了起來:“還不把客人請上來。”
那少女脆生生地應(yīng)了一聲:“哎!”
楊雋腳步微頓,站在青石的臺(tái)階下,心下忐忑,頓時(shí)不知道該抬哪只腳好。
正躊躇之間,便聽到一串輕若羽毛的腳步聲。
那少女在青石臺(tái)階上走過,仿佛踏在浮云之上,輕飄飄的。
不一會(huì)兒,一叢紅艷艷的楓葉間,露出一片雪白色的裙角。在冶艷的楓葉之中,尤其引人注目。
那一片裙角輕輕柔柔的,雖然是潔白如雪,卻流光溢彩,仿若天邊的云霞,華美無邊。
楊雋愕然抬頭,看見了一張?bào)@艷絕倫的臉。
一個(gè)年約十四五歲的少女從楓葉之間探出頭來。
她微微歪著頭,櫻唇邊笑意盈盈,梨渦淺現(xiàn),一雙晶亮的眼眸閃爍如星辰。
楊雋見這少女穿著不俗,又生得清麗絕倫,不由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看。
他生平從未見過這樣美貌的少女。
膚如凝脂,雙頰氤氳著淺淡的紅光,白里透紅。
瑤鼻挺翹,精巧絕倫,縱使天下最巧手的匠人也雕刻不出。
朱唇似鮮艷欲滴的櫻桃,嘴角微抿,笑意淺淺。
并非狹長的鳳眼,大而有神,眼尾上翹,顧盼生輝。
這是造物主怎樣的神奇造化?!
楊雋的目光一瞬也舍不得移開。
“呀,你的臉怎么和楓葉一樣紅呢?”少女如同清泠般的聲音叮咚響起。
楊雋眨了眨眼,難為這少女竟不斥責(zé)他無禮。
那少女嘻嘻而笑,歪了頭問道:“你這是害羞嗎?”
“靈珂。”上面亭子里傳來一聲輕呼,似責(zé)備,似無奈。
那少女笑起來眼中波光盈盈,容光逼人。
楊雋不敢直視,微微低頭。
只聽那少女笑道:“跟我來吧。”
楊雋恍恍惚惚地跟著靈珂走上一片紅楓里的青石小路。
雖然看不到人影,但楊雋從亭角飛檐和聲音判斷,這座亭子距離他所站的位置不遠(yuǎn)。但這段穿過楓林通往亭子的小道卻非常陡峭,隱在山石之中,曲折蜿蜒。
在楓林里拐過了兩道彎,楊雋終于站在了一塊狹長的石臺(tái)之上。幾步之外,一座五角亭赫然在目。
這座亭子修建在一塊巨大的石臺(tái)之上,石臺(tái)凸出山體,半懸在空中,前面就是百丈深淵。石臺(tái)上的亭子飛檐斗拱,仿佛一只振翅欲飛的蒼鷹,俯視著面前廣闊的天地。
石臺(tái)背后和右面是楓林,左面是一片陡坡,前方則是一面懸崖,視野非常開闊。
楊雋視線微微一掃,就能看到東南方向幾座秀麗的山峰,和山間蔥蘢的草木以及幽深的山谷。
秀峰環(huán)抱,青巒疊嶂。夕陽斜照,傾灑在起伏的山巒之上,明明暗暗,光影重重。
凌初山巍然綺麗,煙云四溢,景色蔚為壯觀。
楊雋見此處山峰暮色秀美,絲毫不遜于凌初山。甚至在此處看日出,旭日初升,朝陽穿過霧靄重重,灑在這片靈域,必定更為瑰麗。
楊雋眼神微抬,見亭子上書“蔚然”二字。
蔚然亭。楊雋暗暗點(diǎn)頭。
既能觀山野丘壑草木豐茂,又能賞云霧繚繞煙云聚散,果然名副其實(shí)。
這座山峰一枝獨(dú)秀,俯仰之間,一覽群山皆小,有一種天地間唯我獨(dú)尊的感覺。但這蔚然亭卻在楓林中半隱半露,增添了幾分含蓄意趣。楊雋不禁大為嘆服。
這座亭真是一處絕佳的觀景之處!
楊雋眼神微微一掃,心頭已經(jīng)轉(zhuǎn)過千百道思緒。
“師父?!膘`珂嬌嬌俏俏地往前跑幾步,跨進(jìn)蔚然亭中。
楊雋回過神來,見亭中站著一人,面朝著懸崖負(fù)手而立。那人身披鶴氅,廣袖低垂,一頭烏發(fā)披散在身后,上半部分用一根月白的發(fā)帶束在腦后。
現(xiàn)今的嵊洲大陸,除了孩童,男子大都結(jié)冠束發(fā),楚恪這樣的少年也已經(jīng)將頭發(fā)高高地束起來了。披頭散發(fā)的實(shí)在是不多見,要么是乞丐,要么就是狂放之士。
面前這個(gè)男子長發(fā)披在身后,卻并不顯得張揚(yáng)狂放,反而呈現(xiàn)出逍遙飄逸之姿。
楊雋雖然看不到他的面容,卻覺此人一身清華,恍如謫仙。
嵊洲民間以玄天門三山十二峰為超然世外的仙山,視宗門長老為仙人。楊雋卻不以為然。
面前所站之人,清朗若水木湛湛,他并沒有任何動(dòng)作,卻讓人感到飄飄然欲乘風(fēng)而去的樣子。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br/>
這一少女,一男子,無不令人見之忘俗。
楊雋心想,這就是所謂仙人了吧?他恭恭敬敬地拜倒:“小子拜見仙人?!?br/>
那男子聞聲轉(zhuǎn)向楊雋,笑道:“我哪是什么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