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個孫子心高氣傲，目空一切；仗著我這么多年打下來的基業(yè)肆意妄為。如果沒有那些舊部，他以為自己憑什么能坐穩(wěn)總裁這個位置？”

    說到這，夜老太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輕笑了一聲。

    “他是以為自己是夜家唯一的男丁，篤定我老無所依，所以才敢這么威脅我嗎？”

    手中握著的康乃馨被生生折斷，夜老太太雖然在笑著，眼底卻一片冷然。

    【這老太婆心計(jì)太深，宿主，我建議你還是盡快解決了她！】

    48突然迫不及待叫囂起來，急切的樣子仿佛夜老太太是什么豺狼虎豹一樣。

    但方寧沒理它。

    “所以，你還打算繼續(xù)之前的計(jì)劃，找個人生下夜家第四代嗎？”

    夜老太太忽然搖頭笑了笑。

    ——第四代？

    這聽起來就像流水線生產(chǎn)的機(jī)器一樣。

    當(dāng)年就是他的父親無用，她才會讓他母親生下了他；既然夜梟已經(jīng)證明了基因就是狗屁，那她還何必執(zhí)拗于這一點(diǎn)不放呢？

    “你離開的這幾天里，我總算親眼看到了我這個孫子是怎樣不堪大用的一個人?！?br/>
    她曾經(jīng)以為那些傳言多少都帶著些夸大的色彩在里面。

    可她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夜梟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罵她不擇手段、蛇蝎心腸。

    她可是他的祖母！

    她在這么多年的明槍暗箭里護(hù)著他長大，到頭來就換了他一句‘蛇蝎心腸’嗎？

    真是可笑至極！

    如今因?yàn)樗耐蝗换杳?，集團(tuán)股份下跌、各方宵小就等著夜氏出事吞并市場；可他倒好，第一件事不是出面穩(wěn)定股民的心，而是逼著保鏢放顧承澤進(jìn)來。

    她在一門之隔的小窗里看見兩人死死抱在一起的身影，只覺得集團(tuán)的未來一片黑暗。

    方寧支著腦袋靠在沙發(fā)上，問：“所以，老太太是準(zhǔn)備放棄夜總了嗎？”

    室內(nèi)檀香裊裊，第三十六顆佛珠被夜老太太緊握在手中；折斷的康乃馨被她隨手?jǐn)R置在桌面上。

    佛與惡，都不過是須臾之間的事情。

    “他既然鼠目寸光，眼中只有情愛；那我也愿意成全他?！笔种兄榇喕刈弑M，第一顆佛珠再次落入夜老太太的手中，“左不過，集團(tuán)又不是養(yǎng)不起一個傀儡總裁?！?br/>
    說罷，老太太又抬眸看她：“下次想捐錢給孤兒院走網(wǎng)絡(luò)渠道就好，何至于還大老遠(yuǎn)跑一趟?！?br/>
    方寧唇邊掛著的淺淡笑意一滯。

    ——夜家的消息網(wǎng)倒是迅速，這么快就查到她出現(xiàn)過在向陽孤兒院了。

    “朱迪，為什么偏偏選擇這家孤兒院？”

    看來是這老太太是察覺到她身份上的不對勁了。

    【宿主，我早就告訴過你，讓你解決了她?！?br/>
    跳出來嘲笑她的48帶著滿滿的幸災(zāi)樂禍，還有些許得意。

    面對著夜老太太審視探究的目光，方寧安靜了許久。

    片刻之后，她說。

    “我查到顧承澤幼時是在這家孤兒院長大，出于好奇，我借著捐款的由頭去了一趟?！?br/>
    她坐直身體，十指交疊看著夜老太太認(rèn)真道：“你不覺得很巧合嗎，老太太。在你知道顧承澤的存在之后沒多久，方家就認(rèn)回了這個兒子；這之間沒有鬼，鬼都不信。”

    最后那句話惹得夜老太太發(fā)出一聲輕笑，她按捺下眼底的笑意，繼續(xù)：“然后呢？你查出什么了？”

    她似乎篤定方寧查不出什么，看她的目光如同一個逗趣的孩童。

    可很快，方寧接下來的話就讓她笑不出來了。

    “和我對接款項(xiàng)的院長在向陽孤兒院已經(jīng)任職了三十年，算下來當(dāng)年顧承澤也是她接手的孩子之一。”

    “我在院錄圖冊上看見顧承澤的照片是出現(xiàn)在二十一年前，而方家丟失的孩子，卻是在二十年前。”

    “老太太，他是在娘胎里就被方家給丟了嗎？”

    夜老太太唇邊笑意微斂。

    她是瞧不上顧承澤沒錯，但這也不代表夜梟就能把她當(dāng)個傻子來騙。

    “方家包藏禍心，連同我這個不成器的孫子來欺騙我一個老太太?！彼郎\淺吐出一口氣，更加堅(jiān)定了某個決心。

    “看來還是日子過得太順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落下，裹挾著的卻是凌厲的狠意。

    曾經(jīng)殺伐果斷的江芫華并沒有死在歲月里，但總有人，忘記了她過去是個多么厲害的人物。

    達(dá)成目的的方寧無聲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掩下眼底掠過的幾分暗色。

    -

    僅僅是兩天，遠(yuǎn)在大洋彼岸的孟瀾就被夜老太太召回，直接空降在夜氏集團(tuán)最核心的部門。

    公司里的人對這個新來的上司猜測紛紛，其中更有幾位被夜梟提拔上來的管理層想拉她下水；但無一例外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過一周時間，集團(tuán)的總裁之位已經(jīng)名存實(shí)亡。

    ——雖然之前也沒什么用。

    孟瀾交出的這份答卷足以證明夜梟在位期間有多么失敗，管理層倒戈的速度比老太太預(yù)想中的還要提前半月不止。

    夜老太太看著報(bào)告連連冷笑，

    ——好啊，真是好得很！

    她原本以為夜梟只是自大了些，雖然能力或許不能帶領(lǐng)夜氏集團(tuán)走向更輝煌，但守成還是綽綽有余。

    但沒想到他之前居然是聯(lián)合那幾個沒腦子的玩意、做假報(bào)告來騙她！

    這次如果不是孟瀾回來的早，恐怕還有不到一年半載的時間所有市場就被別人吞吃干凈！

    想到這里，夜老太太握著報(bào)告的手都攥緊了！

    ——蠢不可及！不成大器！

    -

    【宿主，顧承澤什么都沒做錯，你卻在背地里害他，你不覺得你做得很過分嗎？】

    漂浮在半空中的48居高臨下，字字句句，皆是對方寧的指控。

    從直播里抽空瞟了它一眼，方寧‘哦？’了一聲，反問：“你覺得他哪里沒做錯？”

    這句空泛的問句讓48宕機(jī)了瞬息，繼而它又道：【他雖然占了你的身份，但是他讓夜梟送你出國讀書了啊?！?br/>
    【而且后來你也聽見他說給了張卡給原來的方寧了嗎？他這么善良、事事都在為原身考慮；這就是我需要的大愛??！】

    方寧：……

    ——沒記錯的話，我才是精神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