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掙扎,靜靜等待黑白無常的降臨,他的手卻在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我聽到他作為一個帝王緩聲說道“師綰卿,你知道朕剛剛進來的時候看到了什么。”
我不言,他又繼續(xù)說道“朕看到你一身白衣躺在黑色的地磚上,好似隨時都會羽化而登仙,朕多想就這么緊緊抓著你,縱是天神降罪,朕也要抓著你!”
我冷笑“我不是登仙,我是要化作厲鬼...”
臂上吃痛,我已被他一把拉了起來,動作霸道而又粗魯,我慢慢睜開眼睛看著他,看他星目圓睜對我怒目而視。
“朕不允許你死!你睜開眼睛看看,膽敢從朕手上奪人,無論是神還是鬼,朕都不允許!”
“皇上不允許綰卿離開黎國,綰卿離開了,還,還為父母惹來殺身之禍,皇上...綰卿現(xiàn)在一無所有,求求您 賜綰卿一死?!?br/>
端木夙珩英偉如昨,只是此時此刻的他的表情讓我覺得陌生,其中間雜的心疼難道是我的錯覺,這樣一個冷酷的帝王怎么會有一種名為心疼的表情。
“綰卿...”
我推開他,重新面向父母的靈柩跪好“皇上現(xiàn)在如愿了?綰卿真的真的是什么都沒有了,沒有了...”說道最后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你懷疑是朕陷害忠良?”
我緩緩搖頭“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正如我母親所說,戰(zhàn)亂流離,多少女子喪失了父兄子弟,我一個師綰卿,一個師家,不足道也!”
端木夙珩站在我的身后,他的影子籠罩著我跪在地上的身體,字字鏗鏘,緩慢問道:“朕求賢若渴,千里迢迢請你父親到帝都來,難道就是為了吸引你自投羅網(wǎng)嗎?朕現(xiàn)在答應(yīng)你,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陛下能慰藉我父母在天之靈也不枉你們君臣一場,何苦扯上綰卿?!?br/>
我閉目沉思,眼瞼干涸,縱然心中悲痛勝過萬千也哭也哭不出,喊也喊不出,就好像一塊大石頭壓在心底,又好像有一張大手緊緊扼住了我的喉嚨。
端木夙珩背手站在我的身后,半天終是離開,我的絕望我的痛楚誰能明白...
與父母治喪全由太子包辦,雖然我名義上已經(jīng)不是他的妻子了,但他仍視我如當(dāng)初,這樣持之以恒的情誼經(jīng)過了當(dāng)年我的不告而別,經(jīng)過了在黎國的戰(zhàn)亂,經(jīng)過了我死去的女兒,只有他對我始終未變。
喪儀結(jié)束后我便由他接進了太子府,以太子妃之禮對待,太子府中上下皆一片喜色,想必側(cè)妃黃靜并沒有讓他們過的舒心,我本不愿再走回頭路,但父母之死讓我不得不想盡辦法曲意逢迎絕處逢生,等著有朝一日能為父母報仇雪恨。
我是個記仇的人,國仇家恨,父母,女兒,軒哥哥,還有蕭泓,與其逃避讓我與噩夢斗爭,不如就這樣認認真真的斗一場,為他們報仇,我未必就輸!
我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拾起一枚金簪緩緩刺入眉心,我感覺不到疼痛,卻能真切的感受的血液從皮膚中流出,順著我的臉廓滑下。
“公主,公主你這是在做什么!”丁嬤嬤沖進來一把將我手上的簪子打落在地“公主何苦想不開,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公主豈能毀之!”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沒有要干什么...我,我只想挽個頭發(fā)...”
“公主...”丁嬤嬤心疼的伸手為我拭淚“公主要綰發(fā)叫奴婢一聲就是了...公主不要哭了,小心身子?!?br/>
我點頭,匆忙擦干臉上的淚痕和血跡,“我終沒料到今日要寄人籬下...”
“公主到底是女流之輩,如今孤身一人,倚靠一下太子殿下也是應(yīng)該,不必心有不平,處處爭強好勝只會讓自己心力交瘁。”
“母親不在了,你倒像是我的另一個母親?!?br/>
丁嬤嬤拿了梳子給我梳頭,認真道“將心比心,奴婢雖然是個奴婢,但和天下眾多母親的心是一樣的,兒女平安就是最好的安慰?!?br/>
母親不過也是這么希望我的,但是這仇我卻不能不報。
“娘娘!娘娘!”
自被端木夙很驅(qū)逐出大壅,許久沒有人叫我娘娘了,但一聽這聲音我便猜到了來人是誰。
“赤霞?”
“娘娘!”赤霞哭著跑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在我的腳下已經(jīng)淚流滿面“娘娘,我的娘娘,您可回來了!”
重逢故人,想起以往的種種,再有晴云本與她姐妹情深,如今死在了黎國讓我再次唏噓,扶起赤霞的時候已經(jīng)淚流滿面。
“赤霞...”
赤霞慌慌張張手忙腳亂的為我擦淚,“是奴婢不好,又引娘娘傷心。”
我搖頭,在丁嬤嬤的攙扶下與赤霞一道坐了,拉了她的手仔細去看,她這三年倒瘦了許多,不似以往的苗條,瘦骨嶙峋可見日子也不好過,仔細看來還能看到她掩藏在衣領(lǐng)下的傷痕。
“我走后,太子沒有照顧好你?”
赤霞未語淚先流,不住點頭道“太子殿下對赤霞很好。”
“很好?”我忖度道“很好你為何現(xiàn)今這般形容?你在太子府伺候誰的?”
“娘娘不要問了...”
我深知她的性格,正如她也深知我的性格一般,我轉(zhuǎn)而端坐鏡前,沉聲道“給我梳妝,我如今回來了,你不說我也早晚會知道的?!?br/>
赤霞擦擦眼淚趕緊接過丁嬤嬤手上的木梳為我細細打理頭發(fā),她心靈手巧為人又穩(wěn)妥,若不是有人故意為難,她根本不會為自己招來災(zāi)禍。
“赤霞...晴云不在了?!?br/>
她的手一頓,繼而又梳了下去“奴婢托當(dāng)兵的鄉(xiāng)鄰打聽過,得知娘娘過的不好,晴云也沒了?!?br/>
我輕輕嘆了口氣“逝者何辜?你又何辜,為何有人生下來就享盡榮華富貴一生喜樂,你我偏偏要受盡磨難?!?br/>
“這終究是命?!?br/>
“命?命還不是自己選的?自己選的就沒的改嗎?”
赤霞低頭不語認真與我梳頭,過了半晌外頭小廝通報說太子辦了酒宴請我過去洗塵,我這才款款起身,擇了件素淡的衣服穿了跟小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