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

    很顯然，顧無雙并不相信她所說話。

    印象中，慕容楓雖然性子溫順，卻并不是一個可以任由人威脅人，再說了，極樂宮主手段之毒辣狠絕她可是早有耳聞，這樣人會受人威脅？

    “你不信是吧？”

    將她反應(yīng)收眼底，琉璃微微笑了，“每一個人都有弱點，楓哥哥弱點就是他母親宸妃娘娘。”

    眉心微攏，顧無雙一臉不解看著她，卻并沒有再多說什么。

    “這是我和太后娘娘設(shè)局，我們派人假扮楓哥哥將宸妃娘娘騙到宮中軟禁，而作為換人交換條件是我能回到王府?！?br/>
    琉璃漫不經(jīng)心說道，許是說有點渴了，端起面前杯盞淺淺啜了一小口水。

    眼睛一眨不?？粗?，顧無雙眉頭擰得緊了，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出那一幕，那時候他站她身側(cè)，嘴唇不停動著，卻沒有說出一個字。

    當(dāng)時她以為那不過是他心虛罷了，卻不知道原來……

    而她居然還因為這個而和他別扭了這么久。

    想到這里，一股深深懊惱和自責(zé)涌上心頭，下一刻，她猛地轉(zhuǎn)身向外沖去……

    她要去找他，不管用什么辦法都要找到他，然后給他說一聲，“對不起，是我錯怪了你?！?br/>
    “小姐，小姐你要去哪里？等等我啊”

    看見她出去，夏兒一迭聲說道，剛跑了沒幾步突然想起她穿單薄，遂又折回屋子里抱了一件厚厚狐裘跑了出來，可是那薄薄一層積雪上除了兩行腳印哪里還能看到人影子。

    大街上，顧無雙瘋了一樣跑著，悅來賭坊、百花樓、青石林，只要她能想到地方都一一找遍了，可是都沒有他。

    淚，不停流著，肆虐北風(fēng)中，不一會兒便結(jié)成了冰，冰冰涼涼掛臉上，渾身都像是被凍僵了，只是機械前行著，漫天飛揚雪花中，卻不知道該去哪里了。

    終于，腳下一個踉蹌，她重重摔倒了地上。

    就那么趴那里，任由雪花肆虐，她卻再也不想起來了。

    閉上眼睛，她假裝自己已經(jīng)睡著。

    就這時，耳邊傳來了一道“嘎吱嘎吱……”響聲，隨后，只覺得腰身被人撈起，下一刻，便貼進了一具溫暖懷里。

    “我知道你心里難受，可是你有必要把自己這樣往死里整嗎？如果他回來看到你這個樣子，你覺得他心里會好受嗎？”

    耳邊，傳來誰低低怒吼聲，她已經(jīng)聽不清了，只覺得頭很沉很沉，渾身力氣也一點一點消失，直到黑暗將她徹底吞噬。

    那一夜，她發(fā)起了高燒，渾渾噩噩中，感覺身子像是漂浮海上一葉扁舟，無著無落，每每要看到一線生機時候，卻被大絕望吞噬。

    “她到底是怎么了？都三天了，為什么還是遲遲未醒？”

    站床前，看著即使睡夢中依舊糾結(jié)萬分女人，男人聲音隱隱帶上了一絲憤怒。

    “四爺，我實是已經(jīng)力了，可是她高燒遲遲不退，我也沒辦法了，不如您另請高明吧。”

    說完，大夫緩緩地站了起來。

    這三天來，他用了各種辦法，可是都是無濟于事，她就像是陷入了一個深深夢魘，自己卻怎么都掙脫不開。

    “滾”

    從牙縫里擠出這一個字，慕容玥眸子里冷冽如冰。

    下一刻，就看見那個大夫幾乎是落荒而逃。

    房間里短暫混亂之后重回歸死一般寂靜，就那么眼睛一眨不?？粗?，半晌，一道長長嘆息過后，他慢慢床側(cè)坐了下來。

    “慕容楓”

    就這時，一道細如蚊蚋聲音傳了過來。

    渾身一震，看著那緊蹙眉心，慕容玥慢慢傾身上前，溫?zé)嶂父挂稽c一點撫平了她眉間褶皺。

    不知道為什么，她心里難受，他心似乎也是感同身受，仿若她傷和痛他都親身經(jīng)歷一樣。

    這一生，從來沒有女人可以影響到他，她是第一個。

    這一生，從來沒有女人眼淚可以虜獲他心，她是第一個。

    這一生，他心從來沒有為一個女人疼過，她是第一個。

    ……

    人生中，有許多許多第一次，全是因為有了她存而綻放，明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可是他卻想一路走到頭，不撞南墻不回頭。明知道她心里那個人不是自己，卻依舊想貪戀。

    “雙兒，我該怎么做？怎么做你才會開心？”

    又一次，他喃喃自語道，不知道是問自己還是問她。

    “慕容楓，別走?！?br/>
    又是一道呢喃聲傳來，下一刻，就看見顧無雙手空中揮舞著，似是想要抓住些什么，那張小臉上滿是急切神情。

    沒有絲毫猶疑，他一把握住了她手，緊緊地、用全力握著。

    不知道是不是他溫暖驅(qū)散了她心中陰霾，總之，她慢慢平靜了下來，隨后又一次沉沉睡去。

    三個月了，慕容楓杳無蹤影，派出去一批又一批人馬陸陸續(xù)續(xù)返回，每一次都是失望，對于這一點，他本應(yīng)該高興，因為太子已除，慕容楓失蹤后，慕容拓、慕容耀和慕容謙也一直都是閉門不出，慕容念雖然也頗為受寵但畢竟尚未年幼，如今朝上重立太子呼聲見長，而他，將會是唯一人選。

    可不知道為什么，這幾乎可以說是唾手得來一切他卻沒有絲毫感，這就如同是兩個頂級劍客巔峰對決，而其中一個卻莫名消失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尸，那么這場對決也就只剩下他一個人表演，縱使劍術(shù)再精彩，也難掩心頭落寞。

    --

    這是一座邊境高山，郁郁蔥蔥一片，終年山上都是云霧繚繞，遠遠看過去，宛如仙境。

    半山腰上，有一大片竹林，有風(fēng)吹來，竹葉被吹“沙沙沙……”作響，竹林正中央，是三間由竹子搭建起來小房子，此時，正有裊裊青煙從房頂飄出。

    “娘，大夫要走了?！?br/>
    就這時，只見一只白玉般纖手掀開帷幕，走出了一個少女，那少女披著一襲輕紗般白衣，猶似身煙中霧里，看來約莫十六七歲年紀，除了一頭黑發(fā)之外，全身雪白，那面容是秀美絕倫，只是肌膚間少了一層血色，顯得蒼白異常。

    聞聲，有一個婦人從相連竹屋里走了出來。

    “勞煩先生了，今天看來怎么樣？”

    一邊擦拭著手上水漬，她輕聲問道，自從山腳下意外發(fā)現(xiàn)這個年輕人到現(xiàn)已經(jīng)過去了三個多月了，可他卻沒有絲毫要醒來征兆。

    “還是沒什么起色啊，老夫行醫(yī)多年，這樣事情還真是第一次遇到，這是剛剛開好方子，先吃著吧，我過幾天再過來看看。”

    一邊撫摸著山羊胡，大夫也是一臉奇怪。

    他身上沒有一絲受傷痕跡，卻始終都醒不過來，那樣看過去時候，感覺他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那就勞煩先生了，暢兒，送送王伯?！?br/>
    聞言，被喚作“暢兒”女子一臉溫柔笑了，“王伯，我送您?！?br/>
    “不用了，外面風(fēng)大，你身子也還沒痊愈，回去好好歇著吧，切記不能太勞累?！?br/>
    “知道了，我會注意，謝謝王伯?！?br/>
    竹屋內(nèi)，安靜如昔，如果仔細聽就會聽到有細微喘息聲傳來。

    坐床前竹椅上，凝視著床上沉睡不醒男子，雙手托著腮，舒暢臉上露出了一抹很奇怪表情，隱隱帶著一份少女懷春小欣喜。

    她這山上已經(jīng)住了整整十六年，這還是除了她母親和王伯之外，她見到第一個人。

    婦人推門而入時候看到就是這樣一幕，掩著嘴，她假意咳嗽了兩聲。

    “娘”

    渾身一激靈，舒暢連忙站了起來，頭垂低低，一雙小手還不停揪緊衣角，有一種心事被拆穿赧然。

    “飯已經(jīng)做好了，你去吃吧?！?br/>
    看了她一眼，婦人也沒有多說什么。

    “不用了，你先去吃吧，我給他喂藥就行?！?br/>
    牙齒輕輕啃咬著下唇，舒暢輕聲說道，沒有說出口是，她特別喜歡聞他身上那種淡淡香味。

    娘曾經(jīng)告訴她，那是冷薔薇味道。

    “你去吃”

    看著她，婦人聲音異常堅決，女兒那點小心思她何嘗不知，只是……

    視線轉(zhuǎn)到床上，就算是只這樣看著，也深知床上男人定然不是池中之物，這樣男人又怎么可能給她女兒幸福。

    “娘”

    眉心微攏，舒暢一臉撒嬌說道，“就讓女兒來喂吧，這些日子您太辛苦了。”

    “只要你好好，讓娘做什么都行?！?br/>
    說完，無奈嘆了一口氣，將手中碗遞到她手里，婦人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再次床邊坐定，仔細將藥吹涼后，舒暢才小心翼翼舀起一勺藥湊到了他唇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