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假期里,白石和清然之間恢復(fù)了正常的聯(lián)系,兩個人之間似乎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一切都回到了那個心事還未表白的夏季,中間的那段時間,兩個人一個刻意忘記一個不再提起,就像是一場夢般。
就在還有幾天就是寒假結(jié)束的日子時,京都那邊突然傳來噩耗,五十嵐菊的病情惡化,時日無多。心急如焚的清然當(dāng)天馬上就趕去了醫(yī)院。
病房中五十嵐菊吊著水,面色青白,再也看不出當(dāng)初的那種凌厲的感覺。歲月的痕跡現(xiàn)在才姍姍而來,就連原本精心保養(yǎng)著的頭發(fā)此刻也一下子灰白了。微弱的呼吸撲在氧氣罩上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霧。
完全顧不得形象沖進病房的清然看見這一幕,眼角迅速的盈出了淚,她走到病床前,想著路上入江管家所轉(zhuǎn)述的醫(yī)生的話,他們說五十嵐菊很有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他們已經(jīng)束手無策。
“外婆?!鼻迦恍⌒囊硪淼膯局?,語氣中帶了幾絲哽咽,“外婆?外婆,聽的見嗎?”
“我是清然,外婆,外婆?!?br/>
眉頭輕蹙了幾下,五十嵐菊的眼睛緩緩睜開,此刻她的雙眼已經(jīng)蒙上了一片白霧,不見當(dāng)初的凌厲,看見坐在病床前的清然,她瞇了瞇眼睛,似乎看的很困難一樣,“清然,你,你怎么在這……”
“我回來看看您?!?br/>
“呵,我個臨死之人有什么好看的……”
手指一抽,清然聽見這句話忽然又覺得心里泛酸,抽了抽鼻子,她用力的忍著自己的眼淚,“外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不用騙我了。”五十嵐菊打斷她的話,“這幾天,我老是斷斷續(xù)續(xù)的夢到以前的事情,這不是將死之兆又是什么……我的身體我再了解不過。”
“……夢境說不得真?!?br/>
五十嵐菊搖了搖頭,看見清然眼角的淚水,她聲音微弱,“其實,也該是時候了……”她移開眼神,落在窗外的冬景上,她視線飄渺,看不清焦點,“我已經(jīng)活了那么久了……”
“外婆……您才六十不到,還沒有到時候……別說這樣的話……”
五十嵐菊笑了笑,“不,已經(jīng)太久了……我已經(jīng)多撐了三十年了……三十年……原來都已經(jīng)三十年了……”她有些恍惚的閉了閉眼睛,“……已經(jīng)太久了……”
“……外婆……”清然實在忍不住的吸了吸鼻子,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現(xiàn)在的她似乎一開口,就會泣不成聲。
窗外落起雪來,紛紛揚揚的,好似細碎的羽毛一樣。
“……下雪了……”五十嵐菊怔怔的看著窗外,就像她之前說的一樣,往事宛若潮水一般的涌上來,一切都像走馬觀花一樣,半響的沉默。
“……清然,你恨我嗎?”忽然,五十嵐菊這么問道。
清然一愣,然后搖了搖頭,“我怎么會恨……”她是她至親的人,她怎么會恨她。
仍然看著窗外,五十嵐菊聽見這答案卻有些恍惚,“是嗎……為什么呢……為什么不恨呢……”眼前浮現(xiàn)出那個曾經(jīng)在她的身旁的弱小女孩,“……那孩子……恨我啊……”
“……”
“……她說……我毀了她的一生……”滿是皺紋的眼角忽然滑落了一滴淚水,已經(jīng)蒼老了的老人眼底滿是蒼涼,“是啊……我這一輩子……對得住了他……對得住了這個家族……可我唯一對不住的……就是你們母女……”
不知道是那一滴淚還是她的話,清然的心宛若被重錘擊中,她終于還是控制不住流下淚來,她緊咬著嘴唇,忍著自己的哭聲。
“……我錯了嗎?……或許,我真的錯了……”
清然沒法回答她,她只能抓住五十嵐菊的手。她錯了嗎?清然沒有辦法去說她沒有錯,可是,在如今,對錯又真的重要嗎?
“外婆……我求求你……”清然眼淚嘩然而下,她握著五十嵐菊的手,聲音中的哭意潰堤而出,她幾乎語不成句,“……我求求你……活著……”
她現(xiàn)在什么都不要,她只要這個從小撫育她的老人活著。
最后,五十嵐菊累的睡過去了,而清然也被帶出了病房,看見一臉沉重悲痛的入江管家,身心疲憊的清然勉強打起精神的對對方說:“入江爺爺,不用擔(dān)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抹了抹眼角的淚花,入江管家伏著身,“小姐回去休息一下吧,這里我陪著菊夫人就好了。”
清然看了一眼病房,最后點了點頭,“那麻煩您了?!彼饝?yīng)回去,倒不是真的因為她需要休息,而是因為她想要回去處理點東西,順便再收拾點行李,如今是重要時刻,她已經(jīng)做好了一直呆在醫(yī)院的準(zhǔn)備了。
回到本宅之后,清然先是將所有的事務(wù)都分配好來交給別人,在這段期間,她要全心全意的陪著五十嵐菊,坐在書房三個小時之后,清然才結(jié)束了所有的會面和事務(wù),從五十嵐菊住院之后,這書房就基本上是清然的領(lǐng)地了,想起以前五十嵐菊精神奕奕的坐在這主位上對她訓(xùn)誡,清然就覺得不是滋味。
走出書房,清然來到五十嵐菊的臥室,她想來看看有沒有什么東西或許她該帶給五十嵐菊。
走著走著,她就看見了她外公的牌位,她想起那個時候五十嵐菊神志不清的時候就是在這照片前獨自飲酒,走到牌位前跪坐著,清然看著那張黑白照片上俊秀的男人,五十嵐菊很少跟她提起關(guān)于她丈夫的事情,她說的關(guān)于他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這個家族是他的心血?!?br/>
“外公……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她有些失神的喃喃起來,“外婆那么愛你,你也應(yīng)該很愛外婆吧……心愛的女人為了你的夢如此……你真的高興嗎?外婆說她已經(jīng)多活了太多年,但你一定跟我一樣覺得她活得還不夠久,還不夠長,對不對?”
專注的看著那張定格在時光里的容顏,清然懇求的說:“那么,還請你多留外婆一陣子吧,不要那么早接走她。”說著,她俯□體磕頭跪拜,足有十幾秒,她才直起背準(zhǔn)備起身,但是這個時候,她的手卻無意的碰到了牌位底下的一個盒子。那個盒子在箱子底下,若非清然俯□體根本就看不見,但看見之后就會覺得那盒子那么的不和諧。
因為那樸實的外表實在是和這房間里精致的裝飾不符,皺了皺眉,清然本來沒有多留意,但是當(dāng)她無意間掃到了盒子外面刻著的不起眼的一個名字之后,她就一下子停住了動作。
原因無他,那個盒子上刻著的名字是‘秋也’。
猶豫了一下,最后清然還是小心翼翼的將那個盒子抽了出來,那個盒子看起來年代已經(jīng)有些久遠,但是顯然被保護的很好,輕輕的拉起鎖扣,清然打開盒子,發(fā)現(xiàn)里面放了一些嬰兒的衣服玩具用品等等的雜碎東西。
而最底下,是一本厚厚的相冊和一本日記本。
心中大概已經(jīng)有了一個概念的清然毫不猶豫的翻開了那本相冊,里面一開始是一對年輕夫婦的合照,男人的樣子正是清然已逝的外公,而女人……不做他想,便是年輕時候的五十嵐菊。年輕時候的五十嵐菊溫婉可人,完全看不出如今的那種威懾嚴(yán)厲之感,照片里,她小鳥依人一般的依偎在她丈夫的旁邊,表情嬌羞而幸福。偶爾幾張照片里還有另外一個男人,那個男人一臉憨厚,和清然的外公勾肩搭背,顯然是他的好朋友。
再往后幾頁,照片里就多出了一個小嬰兒來,然后后面就都是她的照片。
她和那個男人的合照,和五十嵐菊的合照。五十嵐菊抱著她,依偎在男人的懷里,那樣的場景似乎是她最幸福的時候。
看著每張照片下所標(biāo)注的‘秋也的生誕’,‘秋也的第一聲媽媽’,‘秋也站起來了’……清然心中的那個猜想逐漸被證實。
這箱子里的嬰兒的用具,都是松本秋也當(dāng)初所用的。
合上相冊,清然翻開了那本日記,厚厚的日記本寫滿了字,細碎的事情一直從松本秋也的出生開始,清然翻到后面,最后的一篇日記,則是寫在松本秋也離開五十嵐宅的時候。
看著密密麻麻的字,清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何種感想,想起之前在病房時五十嵐菊所說的話,她的手捏成拳,又松開,最后,清然將東西放回到箱子里,合上箱子,她用力的抱起箱子就往外面跑。
“快!叫司機來!我要回大阪!”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抱歉那么久沒更新……實在是我的拖延癥又犯了,每次到了這種最后關(guān)頭的時候我就不想去做……總感覺一到后面就開始浮躁了,靜不下心寫,偏偏結(jié)局又很重要……我有結(jié)局恐懼癥qaq。
最多還有三章完結(jié),老子真的不想寫啊寫啊寫?。。?!明明終于快結(jié)束了可是偏偏就拖著不想寫腫么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