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明亮夜光石點綴青石板鋪就而成富柳巷寬闊平坦大道，恍然擠進窄黑暗的扶沆巷的泥土路，外來客一百個不適應，但是還美其名曰獨之一味。不少人還擠上門來體驗別樣的生活。

    少年常掛嘴邊“還有人上趕著下九流”。

    扶沆巷與富柳巷相鄰，巷弄道穿插，拋開兩條主巷道，穿插分叉的路除了一條除外，部都是一半道路青石板，一半土路。

    一貧一富，一下九流一貴可聞，差距鮮明。

    衣衫單薄破舊的少年，動作輕緩心的掏出懷中那塊碎夜光石，只有指甲蓋大，照亮周圍三尺范圍，聊勝于無。

    “九兒，這么晚才回來，還沒吃飯吧？青嬸做好了，你就別忙活了，進來吃點吧。”

    少年還有五步就到自己家門，不想又遇到了從到大慈祥和藹的青嬸，依舊邀請他進去吃頓便飯。

    “不了，青嬸，今天馬兒入巢耽誤了點時間，老史頭估摸也快回來了，我倆很好解決的?！惫啪艤Y依舊和氣而笑著拒絕。

    婦人輕輕一笑，道那就下次。

    各回各院。

    左邊鄰居是一對夫婦，右邊是一孩童孤兒。

    少年剛走到院子門，打開門，就聽到隔壁院的聲音傳來，一個大嗓門的男人扭著脾性道：“你也不看那子的窮酸樣，干嘛要喊他。我要是他，鐵定撒泡尿照照鏡子。還有你，你別一個勁笑，上趕著送好意，還次次被人家拒絕，你圖啥？莫非是看上了那窮子的模樣，可那瘦竹竿的身子骨，怎么看也沒我這虎背熊腰來的虎虎生風吧……”

    鄰居院長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叫嚷著，和藹的婦人舒然笑笑，默不作聲。

    家常里短，雞毛蒜皮，嘴賤若砒霜的憨厚男人氣如鼠。舉止得體，向善待人，默羨寬己人的和藹婦人大氣如獅。

    少年一笑置之。

    跨過門檻，抽出放在門后的老舊木魚，“鐺鐺鐺”敲了三下廊檐下掛著的青銅鐘，心中念道入門平安。

    非儀式，古九淵十年來的堅持。早出門一下，開門迎吉。晚進門三下，入門平安。

    少年將驅馬鞭放在床頭的木盒里，輕輕吹了氣，走向灶房。

    野菜，米粥，大白饃。沒等到老史和狗子，少年一個人平靜吃過晚飯后早早睡下了。

    ……

    鶯鶯燕燕，花紅花火，姑娘們爭奇斗艷的長春閣，當下春光乍泄的地方不止二樓臥榻。

    一樓大堂，進門右手邊第二客桌的凳子上蹲著一孩童，撅著腚子上下左右搖擺，然不知褲縫撕裂露出那白花花的白溝。

    臉通紅呲牙笑著，露出牙縫的青菜，晃蕩著身板要站起來，搖搖晃晃了兩下，還真讓他貓著身子站在了板凳上，左搖右擺。

    他望向右側的家碧玉般的女子，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狀若吆喝般侃侃而談：“翠啊，我沒醉。老史這王八……羔子居然……我毛不長齊，不能找你喝酒，這是哪門子道理……”

    孩童停頓了一下，貓腰拿起筷子夾了地龍（泥鰍）放入中，身板立在板凳上，接著道：“翠，要不狗子哥……給你看下毛……長……齊……了嗎？你就知道我沒有撒謊……”

    老史佝僂著身子吃著菜喝著美酒，愜意快哉。本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結果心一刀，當場石化，一酒菜噴了出來，猝不及防啊。

    老史不理會嘀咕不休的狗子，佝僂身子挎上木箱，拎起板凳一陣風溜出長春閣。身子不再佝僂，右腳依舊跛。

    家碧玉的翠，笑不露齒。

    ……

    富柳巷后壤地子運河，潺潺流淌的河水，蜿蜒向東，靜靜地河面如一面鏡子，倒映出岸邊柳樹下的一對主仆。

    女孩穿著花裙子，臉蛋如綻放的金桑花，美麗巧，嘴噘著，不停的碎碎念：“沒了吧，那可是五碗豆花羹，整整五碗……”

    河岸柳樹下坐著的丫鬟胖妞怡然自得，完沒有做錯什么的樣子，狼吞虎咽的啃著糕點，那張臉足足有花裙子女孩三張臉般大。

    在聽到女孩提到某樣食物后，兩眼發(fā)直，趕緊咽下嘴中的糕點，杠杠的聲音問道：“姐，哪兒有豆花羹，在哪兒呢？”

    女孩聽到這話，剛平復的心情瞬間翻騰，兩手叉著蠻腰，跨步向前，結果一個踉蹌，差點跌進河里。

    如此尷尬作為，女孩心中更是怒不可遏，便指著胖丫鬟的鼻子呵斥道：“吃，你就知道吃，看看你坐那像什么，平時有沒有注意看家里的織，坐那就你那樣……”

    女孩著著就把自己逗笑了。

    胖丫鬟一臉茫然，心思早就飛到灶房里的桌案上，雞腿，鵝翅，蹄膀，還有最近家里老爺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青參肉，那滋味真叫一個絕……

    想著想著，不由自主嘟囔了一句：“摳門”。

    綠油油的谷粒稻穗隨風飄舞，仿佛是在對著石子路上返程的這對主仆迎來送往。

    胖丫鬟吞下手上的最后一塊糕點，舔掉肥大雙手上剩余的殘渣，向前一大步，與女孩同行影步，輕咳兩聲，靠近女孩耳邊沉色正經(jīng)道：“姐，阿鯖覺得你哪兒都好，就是太摳了，你覺得我的對嗎？”

    女孩心情愉悅，正在與漫野田穗花蕊共舞。一聽這話，生無可戀。

    “正陽仙師，降下一道通天威能，收了這可惡又能吃又不善解人意的死肥豬吧……”

    女孩又開始翩翩起舞，瞥向胖丫鬟抿嘴直笑。

    這世界里，沒什么不能一笑而過，除了女孩的夢里。

    “該不會腦被門夾了吧？”

    “不可能，應該是銀子硌壞腦子了，對，沒錯，就是這樣?！?br/>
    胖丫鬟自言自語，自問自答。

    女孩有錢，枕頭下面，床鋪被褥下都是銀子，也不覺得硌的慌，睡的那叫一個香甜。

    “姐姐，你把枕頭下面的銀子收起來吧?！狈逝值难诀吲又碜幼飞辖?，憨厚道。

    “為何？”女孩左右轉動了兩下裙擺，停下歡快地節(jié)奏，問道。

    “你腦被硌壞了，我是為你好。你一定要聽我的，俗話……”胖丫鬟一臉真誠，嘟嘟囔囔的教。

    女孩黑著臉仿佛吃了屎，怒視著肥頭大耳的丫鬟。眨眼間，眉飛色舞，咧嘴不停的笑。

    何以解憂？銀兩滿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