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塵世之人,總有一天是要走的?!?br/>
蕭轅離開鳳藻宮之際,命宮人好生伺候著皇后娘娘。
自夢境醒來之后,一個晌午都是心神不寧,他對這些事從來不輕易相信,卻還是命太常去請了大師入宮。
相傳這大師是早年從天竺而來,在中原傳教已有數(shù)十載,而后就留在了燕京法華寺,傳言,他只渡有緣人。
御書房其余宮人皆被屏退,蕭轅單獨(dú)見了大師,大師身上披著一件陳舊袈裟,面容光澤,看不出實(shí)際的年紀(jì)。
捫心自問,蕭轅并不信所謂的鬼神之說,他如今是帝王,想要留誰在身邊,誰就走不掉,再者他的七少爺就要給他生兒育女了,她還能往哪里走?
就算是三丈修羅場,十八層閻羅殿,她走到哪里,他也會跟著去。
蕭轅沉默中與大師對視,那大師突然笑了起來,道:“她非塵世之人,總有一天是要走的。陛下乃紫微星帝下凡,可逢兇化吉,逢吉更吉,若要留住有緣人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恐怕時日長了,會有損陛下周身祥瑞之氣。不知陛下真正想要的究竟是千秋萬世的功德,還是有緣人?”
蕭轅猛然間心頭一跳。
他從未提及因何要見大師,也無人知曉他的夢境。
可這大師怎么一口就成戳了?
蕭轅神色驟然凝重:“大師此話怎講?倘若朕二者皆要呢!”
越是上位者,越是不喜歡不可抗力,尤其是蕭轅這樣的人,他總是將一切都捏在掌中,皆有他一手執(zhí)掌。
大師笑意晦深:“陛下,魚和熊掌難兩全,陛下還是早作決斷,有緣人在這世上的逗留的已經(jīng)夠久了,陛下若不在意,便放她去就是了?!?br/>
蕭轅終于坐不住了,嗓音黯啞了下來,一種懼怕襲上心頭,他自幼開始就失去了一切,從死亡邊緣走過,那種無助與絕望已經(jīng)讓他嘗透了人間的苦楚,可要是生命中唯一的陽光也沒了,他如何繼續(xù)走下去?空要著無邊榮華有何用?
他的七少爺就是那一絲光線,從黑暗中照了過來,給了他黑白人生中的唯一色彩,現(xiàn)在他們就要有孩子了,一切都是他最為期盼的樣子。
什么鬼神天命!
他不信!
蕭轅道:“朕要有緣人,大師以為該如何去做?”他就不信自己真能怎么樣?
大師似乎猜到了這個答案:“陛下確定?”
蕭轅無比堅定:“嗯,大師請講?!?br/>
大師笑了笑:“萬般皆由心念,陛下既然已經(jīng)決定,貧僧便無需化解,有緣人自然會留下來,只愿陛下他日莫要后悔。不過,陛下屆時想反悔也實(shí)在簡單,棄了有緣人便是。”
原來是這么回事!
大師說的玄學(xué)模糊,蕭轅大抵聽明白了什么意思,只要他一心是想讓青城留下來,那么她就會留下來,只不過她的存在可能會給他造成傷害。
而他不想要她的時候,她就會走?走到哪里?是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么?
這是什么荒謬之言!
七少爺又怎會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她從未傷害過他,她那樣的人又如何能傷的了他!
得了大師所謂的提點(diǎn),蕭轅心頭稍微好受一些。
這一下午,帝王一人在御書房悶著,期間兵部緊急要事相奏,也不過見了侍郎大人半個時辰而已。
曹忠也不知道帝王因何突然性情大變,皇后有喜,他是看著帝王喜笑顏開的,他這樣冷峻的性子鮮少有事情能讓他開懷大笑。
曹忠去鳳藻宮求見了青城:“皇后娘娘,陛下還從午后開始就沒出過御書房,眼看又要到晚膳時辰了,老奴連杯茶水就沒能送的進(jìn)去,陛下一直這般下去對龍體不益,您可得想想法子啊?!?br/>
青城午睡醒來就沒有見到蕭轅,她看了一下外面的日頭,已經(jīng)是烏金西沉,便道:“讓御膳房那邊先準(zhǔn)備著,本宮過去看看。”
其實(shí),若非實(shí)在沒有法子,曹忠是不會在這時候勞煩青城的,她如今是金貴的身子,要是有個閃失,他十只腦袋也不夠砍的。
御書房外的侍衛(wèi)見了皇后,自然是不敢阻攔,青城順利走到了蕭轅面前,他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了龍案上的奏疏上,卻是神游在外。
“陛下想什么呢?想的連飯也不不吃了?”青城揶揄道。
蕭轅一下午無心政事,腦子里都是大師所說的話,什么叫“她非塵世之人,總有一天是要走的”?
他的皇后,他的七少爺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肉體凡胎,軟軟的,還香香的,如何不是塵世之人了?
蕭轅看著青城絕艷的小臉,朦朧的水眸之中仿佛無盡頭的仙境,好像當(dāng)真不入凡塵的樣子。
不,她就是凡人!
今日的夢本就是無稽之談,那所謂的大師更是碰巧猜對了他所想的事。
僅此而已!
蕭轅反復(fù)告誡自己之后,朝著青城揮了揮手:“過來,到朕身邊來,朕有幾處不甚理解,皇后幫朕看看。”
他又拿著閱奏折的幌子,將她圈在身上。
青城倒也沒有拒絕,反正都已經(jīng)抱慣了,她也漸漸習(xí)慣了他溫?zé)嶙茽C的體息。
她看見一疊奏章旁邊放了一本兵部呈上里的文書,只是一眼就看清了上面印章,她側(cè)過臉:“陛下要出征?怎么這么快?不是說明年么?”
不知為何,突然不太想讓他離開。
蕭轅沒有將夢境的事告訴她,在她面前,他總是像能撐起一片天的樣子:“不舍得朕?”
青城:“………是不是慕容錦榮又有什么動作?”要不然,他為何急于一時?
蕭轅未答,卻道:“等著朕回來,朕一定會趕在這個孩子出生時候凱旋而歸?!?br/>
青城鼻頭微酸,原來如今自己心里是這般在意他,面上卻沒有顯示出來:“嗯,陛下最好是說話算話,否則臣妾還得花心思給腹中孩兒找繼父?!?br/>
蕭轅一怔,在那大腿上柔軟的地方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你敢!等朕回來,看朕怎么收拾你。”
他嘴上說收拾,那可是真的‘收拾’她。
青城轉(zhuǎn)移了話題:“兵器庫的事解決了?臣妾表哥將地圖與鑰匙帶來了么?”她聽說沈老爺子將兵器庫藏在一個極為隱蔽的地方,多少人暗中搜羅過,卻是無功而返。
蕭轅應(yīng)了一聲,道:“沈老爺子不愧是奇人,他所研制的兵刃,朕見所未見,皇后,你可聽說過火器?”
什么?
這個時代根本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火器,難怪沈老爺子一直沒有將兵器庫上交朝廷,他這無疑改變了歷史發(fā)展的進(jìn)度。
青城心中納罕,同時也是憂慮:“臣妾未曾聽說過,既然是從未見過的兵器,那陛下動用之前可一定要小心慎重。”
蕭轅以為她怕了,拍著她的背,輕輕安撫。
七少爺幼時,就連打雷也是害怕的,還裝著無所謂的樣子躲在被窩,卻讓他就站在床榻邊守著她。
“放心,朕一定會盡早回來。”蕭轅瞳孔的焦距在注視著遠(yuǎn)處的時候,漸漸渙散,若有所思的道了一句。210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