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

    寶欽嘴里說得輕松,心里卻是明白得很，小說網(wǎng)：/而今正值隆冬，大雪封山,馬車根本走不進(jìn)去,只能騎驢或是徒步。

    小嶂山乃是鄭燕兩國之間的一處無人看管地帶，距離鄭國西北大營只有數(shù)百里,寶欽從來沒有到過此處，但對其大名卻是久仰，一方面固然是因?yàn)檫@里地勢險要復(fù)雜,另一方面,這里還常有悍匪出沒,尤其每年青黃不接的時候，他們便是連軍糧都敢搶的。

    老爺子不明就里,聽得寶欽打趣，也跟著大笑起來，道：“溫泉好，溫泉好，寶丫頭余毒未清，正好泡一泡，對身體有好處?！?br/>
    秦烈聞言眼睛頓時一亮，趕緊朝寶欽道：“等回京以后就別回行宮了，在我那溫泉莊子里住下，一來可以驅(qū)毒，二來也省了許多應(yīng)酬。我曉得你慣不喜歡和那些人來往，索性避了開去。在莊子里泡泡溫泉，喝喝茶，種種花，好生休養(yǎng)?！?br/>
    寶欽只是微微地笑。

    因決定了要進(jìn)山，不免要開始準(zhǔn)備行李。于是，每到一個鎮(zhèn)子，秦烈便像蝗蟲過境一般，將鎮(zhèn)上雜貨鋪里的東西卷了大半，大到厚重的皮草帽子，小到火折子，竟是塞了滿滿的一車。九斤見狀哭笑不得，忍不住小聲問：“三爺，這……這東西雖好，可公主不是說了，小嶂山?jīng)]有車道，只能騎驢么？我們這么多東西，如何搬得走?！?br/>
    秦烈瞥了他一眼，沒理他。

    寶欽笑著解釋道：“既然你都曉得東西多了我們搬不走，后頭的追兵定然也是這么想的?！彼?，才不會想到他們居然會不怕死地進(jìn)山去，所以，秦烈這兩日才如此地放肆，絲毫不隱匿行蹤。

    “三爺果然想得周全?！本沤锫勓?，立刻拍上了馬屁。話才出口，秦烈就對著他的后腦勺賞了一巴掌，冷冷道：“爺可不是老五，別在我面前玩這一套?！?br/>
    九斤捂著腦袋嘿嘿直笑，見寶欽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趕緊又朝她眨了眨眼。

    他們出了鎮(zhèn)子后便離了官道，九斤去附近的村子里買了幾匹毛驢過來，爾后一行人便棄了馬車，上了驢。外頭正落著雪，寒風(fēng)凜冽，猶如刀割一般，寶欽一下馬車便生生地打了個冷顫。秦烈見狀，趕緊伸過來后，擔(dān)憂地問：“要不，我們共騎一頭驢？”

    寶欽低頭瞧了瞧手里的毛驢，苦笑著搖頭。這小毛驢可比不得馬，身板兒單薄得很，若只是幾里路也就罷了，后頭還有好些天的行程，若是壓壞了它，可要如何是好。

    “那就多穿些?！鼻亓野櫰鹈碱^，又從包里翻了件厚皮襖子出來，非要往寶欽身上裹。寶欽哭笑不得地道：“再裹怕是連胳膊都要抬不起來了?！闭f罷，又握了握他的手，沉聲道：“無妨的，我只是將將下車，有些不適應(yīng)，多走一會兒就好了。以前在西北軍中的時候，這樣的天氣，也就穿件夾衣。不過是最近養(yǎng)得嬌了，再這么下去，怕是要跟京城里那些嬌滴滴的小姐們一般無二，我可真真地不習(xí)慣?！?br/>
    她既然這么說了，秦烈也不好再反對，只得沉著臉又將衣服塞了回去，爾后上了驢，便一直握著寶欽的手，無能如何也不肯松開。

    他二人這般親親熱熱的，九斤只當(dāng)沒瞧見，偏生老爺子卻是跟司徒一樣的性子，時不時地便要笑話他們兩句。秦烈自是混不在意，就連寶欽也是老神在在，絲毫沒有半點(diǎn)羞怯之色。老爺子說了幾次，便沒了興致。

    進(jìn)山后的路果然難走，這些毛驢又未經(jīng)訓(xùn)練過，馱的東西也多，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好幾次都險些沒把寶欽從驢背上要晃下來。也虧得秦烈一直在旁邊守著，每每她開始重心不穩(wěn)了，他便用手托住，生生地將她推回去。

    越往里走，山里便越發(fā)地冷。也虧得寶欽穿得多，加上時不時地喝口烈酒暖暖胃，倒也沒有什么大礙。

    走不多久，他們便尋了處避風(fēng)的山腳歇息。若是平日里進(jìn)山倒也罷了，可而今四下里一片雪白，連枯木樹枝也找不到，更不用說生火了。無奈之下，只得胡亂地吃了些肉干和冷饅頭，又吃了幾口雪，才算把肚子給填飽了。

    秦烈和九斤倒也罷了，他們常年在軍中，什么苦日子沒有經(jīng)歷過，可寶欽到底是個女兒家，身體又不好，秦烈如何舍得她跟著遭這樣的罪。一時間，心里便有些難過，看著寶欽的眼神便帶了些自責(zé)。

    寶欽敏感地察覺到他的異樣，略微想了想，便猜出了他的意思，遂笑道：“以前我在西北軍中的時候，伙食還沒這么好呢。你若是覺得虧待了我，等回了京城，再好好彌補(bǔ)就是。旁的我都不要，上回聽司徒說，你烤得羊格外美味，趕明兒我們偷偷出京，你給我烤一頭?！?br/>
    一旁的老爺子“哈哈”大笑，插話道：“你這寶丫頭才多大的肚子，讓人烤一只羊，何年何月才吃得完。不如到時候把老夫也叫上，老頭子旁的不行，肚子卻大，保管一個人就能吃一半?！?br/>
    九斤急道：“公主跟三爺好好說話呢，老爺子您這是搗什么亂。想吃羊肉，讓司徒大人給您烤去！”

    老爺子惱道：“司徒那混小子哪里會烤肉，炒個青菜都能把廚房給燒了。要不，我能那么早就把他給趕下山？”

    眾人頓時笑起來。

    氣氛很快輕松起來，大家填飽了肚子，又歇了一會兒，便又繼續(xù)上了路。

    路上沒有人，動物卻是不少，時不時會遇到一兩只出來覓食的傻袍子，愣愣地瞧著他們，一動也不動。九斤看著手里一陣發(fā)癢，好幾次都弓都拉開了，又被秦烈又喝住，道：“殺了它們做什么，這會兒又沒法吃，豈不是還多造了一份殺孽?！?br/>
    老爺子聞言，一臉意外地朝秦烈看過去，眼睛里有深思的神色。

    當(dāng)然，除了傻袍子外，偶爾也會有猛獸出沒的痕跡。九斤在這方面甚是里手，每每瞧見個腳印便要上前瞅半天，一會兒又跑回來告訴秦烈該往哪個方向走。

    冬天的時候，老虎最難覓食，便是瞧見了狗熊只怕也要去嘗試著襲擊的，更何況是他們這一群人。

    天微黑之前，九斤總算找到了個落腳地，是一處干燥的山洞，并不深，收拾得也很干凈，明顯有人逗留過的痕跡，想來曾是附近獵人們歇腳的地方。進(jìn)了洞里，仔細(xì)轉(zhuǎn)了一圈，九斤頓時發(fā)出一聲歡呼，“三爺，這里竟然有柴火。”

    不止有柴，還有鍋碗瓢盤，顯然是獵人們留下的，卻是方便了后來的人。秦烈也總算松了一口氣，晚上可算是能讓寶欽喝上一口熱湯了。

    九斤麻利地生了火，又去洞外挖了一大盤雪放在鍋里，熬化了，再把肉干放了進(jìn)去。一邊熬湯，一邊后悔道：“早曉得就把那傻袍子打兩只，要不，這會兒就能喝道新鮮的肉湯了?！?br/>
    秦烈自當(dāng)聽不到，抱著寶欽圍著火堆坐著，柔聲道：“你睡會兒，等湯好了我再叫你。”

    有他在一旁，寶欽便索性繼續(xù)扮柔弱，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后，便靠著他睡了。白天里累極了，這會兒入睡得甚快，才閉上眼睛便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鼻息間是越來越濃的肉香，還有暖暖的熱意從火堆傳過來，一整天的困乏全在這個時候都消散了。

    吃了晚飯，九斤便自告奮勇地要來守夜，卻被秦烈趕了回去，道：“你忙了一天，且先去休息，我先守上半夜，下半夜再換?！?br/>
    九斤還待再爭辯，被秦烈瞪了一眼，立刻老實(shí)了，趕緊坐到火堆邊躺下，一會兒，便發(fā)出沉重的鼾聲。

    一晚上大伙兒都睡得極好，第二日醒來時，精神俱佳。九斤又煮了肉湯讓大家喝了，渾身都暖洋洋了，大伙兒這才動了身。

    之后再遇到狍子的時候，九斤就半點(diǎn)仁慈心也沒有了，一箭便要了那傻袍子的命，罷了還笑嘻嘻地朝秦烈道：“晚上就能吃點(diǎn)新鮮肉了，要不，三爺您親自動手，先給公主烤個狍子肉？”

    第二日晚上他們卻沒有再找到同樣的山洞，卻瞎撞上了傳說中的溫泉。

    這里的溫泉并不像京郊那邊溫度適宜，好幾個泉眼都熱得燙手，九斤索性把包里的熟雞蛋翻了出來，用包好，再用繩子拴好了放進(jìn)泉水里煮，沒一會兒再拎起來，竟像是在滾水里煮過一般，燙得根本下不了手。

    “乖乖，這水燙得——要是不明就里，急急忙忙地跳下去，可不得把人都給煮熟了?！本沤锎篌@小怪地道。

    秦烈卻皺起眉頭不言語。他原本還想著讓寶欽下水泡一泡驅(qū)驅(qū)毒，而今這樣，卻是半點(diǎn)辦法也沒有了。

    老爺子見狀，笑著提醒道：“這片地方泉眼甚多，你帶著寶丫頭再多找找，越是離得遠(yuǎn)，水溫便越低，總能找到能下水的?！?br/>
    秦烈趕緊謝過了，才欲拉著寶欽去附近轉(zhuǎn)一轉(zhuǎn)，忽地臉色一變，朝眾人打了個手勢，自己則拉著寶欽迅速地隱匿在一片亂石之后。

    九斤和老爺子手腳也便當(dāng)，飛快地找到地方躲了起來。

    才將將藏好，眾人就聽到了不遠(yuǎn)處的聲響，有說話的聲音，也有腳步聲，看情形，只怕不在十人之下。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寫東西特別不順，下午翹班陪著朋友去買瓷器，回來的時候都快八點(diǎn)了，累得要死要活的，一到樓下，電梯居然壞了，害得我扛著電腦爬了十一樓。

    回家寫稿子吧，寫了一半，學(xué)生來電話了，又陪著說了十分鐘，電話一掛，我就已經(jīng)接不上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