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跨越鴻溝

    碧珠摁住林語婷，宮女長將胭紅的胭脂膏子濃濃的化開往林語婷小巧的唇瓣一抹，余下俱攤在面上抹得紅紅的，總算是碧玉妝成。

    “這回你好好看一看罷！”

    碧珠將她推到銅鏡的跟前，明黃的倒影里，飄飄緲緲，紅，從頭到腳，從上到下的紅，她不僅僅像是從血海里爬了出來，更像是，吃了人的骨血。

    對(duì)，看那唇，紅紅的嘴唇，那樣妖冶與鮮艷，她是吃了趙無忌的人，吃了趙無忌的心。她口口聲聲說愛他，卻摟著他一口一口將他吃了個(gè)精光。

    連嘴都不曾抹一下。

    “皇后娘娘要你扮成公主去跟駙馬爺拜堂?！?br/>
    林語婷無力的轉(zhuǎn)過身，她總算弄明白了，她要做公主的替身，她要最后一次去騙趙無忌，騙得他高高興興、歡歡喜喜，將惡人進(jìn)行到底。

    “好?！?br/>
    她無奈的伸出手，任由宮女長將霞帔罩在她的頭上，碧珠伸手穩(wěn)穩(wěn)的扶住她，邁過高高的門坎，穿過層層珠簾，仿佛是走了一生一世一般，總算走到了翡翠堂。

    “皇后娘娘，新娘子來了。”

    “無忌，你看，你快看，誰來了？”

    趙無忌不理不睬，呆呆坐在琉璃榻上望著滿地金磚直發(fā)呆。

    “給你娶公主好不好？”

    “當(dāng)然不是公主了，姐姐呀給你娶了最想要娶的人?！?br/>
    趙無雙站起身從碧珠手中牽過林語婷，一步一步走向趙無忌，她俯下身推了把林語婷讓她挨著趙無忌一同坐下了，她將林語婷纖細(xì)的手?jǐn)R到趙無忌冰涼的大手中，笑道：

    “不記得她是誰了么？”

    “無忌，你看看，她的手這樣纖巧，你不止一次握著她過?！?br/>
    “無忌，你再揭開蓋頭來看看，親眼看看，看看她是誰，她是不是你最想娶的人?！?br/>
    趙無忌終于有了反映，他眨了?？斩吹难劬従忁D(zhuǎn)過身望著身旁一同坐著的新娘子。

    他先是望了望皇后趙無雙，復(fù)又望了望眼前鳳冠霞帔的玉人。趙無雙一抬手，領(lǐng)著宮女長與碧珠等一干宮女盈盈退下來。

    “吱呀”一聲，雕花楹門重重合上，無數(shù)簾幕低垂。

    滿室生香，滿室寂靜。

    皇后將手扣在門扉上搖搖頭，望著簾幕外投射而來的兩道影子自語道：“余下的，便看林語婷的造化了。”

    適才鬧轟轟任人擺弄的場景輾眼而逝，屋子里可靜啊！林語婷只覺靜得隔著霞帔都能聽到趙無忌聲長聲短的吸氣聲：“嘶——”

    “無忌，是我！”

    她纖細(xì)的小手緊緊勾住他的掌心，就像第一次她牢牢抓住他一般，就算，他以后明白過來覺得她很無恥，她也要在他不斷沉淪的時(shí)候緊緊拽住他。

    “你是誰??？”

    趙無忌松開她的小手，雙手撩撥開她的霞帔，紅通通的霞帔半懸于鳳冠上，露出林語婷美艷動(dòng)人的模樣，他溫厚的大手輕輕捧著她的小臉，喃喃道：

    “怎么既熟悉又陌生的樣子?！?br/>
    “無忌，你想起來了么？我們第一次是在宮外遇見的?！?br/>
    “宮外？”

    “錦宮外的林府，那天我站在一幅水墨畫下。”

    水墨畫，巨幅水墨畫，趙無忌只覺得眼前一道白光閃過，他揉了揉眼睛，耳畔怎么有此起比伏的喊打聲，哭泣聲，還女子的驚叫聲。

    “快跑??！很多穿皂衣的軍爺沖了進(jìn)來了。”

    “小姐，快跑?。∵@個(gè)時(shí)候不是說理的時(shí)候?！?br/>
    ……

    “我，趙無忌當(dāng)今太后之侄，皇后之從弟。”

    “奴婢林語婷，罪臣林兢遠(yuǎn)之女?！?br/>
    林語婷，罪臣林兢遠(yuǎn)之女，她是林兢遠(yuǎn)的女兒，所有的女眷留的被抓、逃的被殺，獨(dú)這個(gè)林語婷整衣肅襟、衣袂偏偏立于八扇水墨畫下。

    姿態(tài)各異的水墨畫，有天人、有龍子龍孫、有吃鬼夜叉……畫面無不兇悍，表情無不兇悍。

    “你怎么不和他們一道趕著逃命？”

    “殺人不過頭點(diǎn)地，國舅爺若是有心要致奴婢于死地，左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br/>
    “你的裙子？”

    趙無忌低下頭，見林語婷石榴紅的寬幅裙擺中悉悉索索似有動(dòng)靜，林語婷清秀的小臉好一陣脹紅，纖手往身后輕輕一拍，一個(gè)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怯生生的探出頭，她請求道：

    “奴婢的弟弟年幼失怙，家母臨終前將弟弟將給奴婢照料，家父如今又獲此大罪，懇請國舅爺放奴婢的弟弟一條生路，奴婢愿交出自己的命，以命換命。”

    眼前這個(gè)清秀的小女子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想方設(shè)法想要送走親人，保護(hù)好唯一的弟弟，趙無忌好一陣沉吟。

    “先起來說話吧！”

    林語婷仰起素顏，一雙美目水泠泠的，就像窗外淅淅泣泣飄落的細(xì)雨。也許是這么一雙會(huì)說話的眼睛，也許是這張清秀而楚楚可憐的小臉，令人不忍拒絕。

    楚楚可憐，令人不忍拒絕。

    趙無忌渾沌的腦子像是克化開似的，他一怔，挺直了身子，抬手輕撫過林語婷清秀的小臉，冰涼的、散著幽幽香氣的小臉。

    還有那雙水泠泠的眼睛，他在她如寒潭一般幽深的眼中看到他的倒影，漸漸清晰又漸漸散開變得模糊而破碎。

    “你怎么哭了??？”

    他愕然，驚覺盛妝艷服的她竟然哭得梨花帶雨。

    “我沒有哭。”

    林語婷翕動(dòng)著唇角，想要努力擠出一抹笑容，哪知，她越是抽動(dòng)著嘴角，飄落的眼淚就像越下越大的驟雨，將她臉上涂滿脂粉的胭脂膏盡行沖刷而去，露出干凈清秀的小臉。

    “你讓我有些，熟悉，又有些，心痛了?！?br/>
    趙無忌捧著林語婷滿面淚痕的小臉，目光飄蕩，心中慟動(dòng)，為什么她哭泣的樣子，就像是戳著他的心窩子一般，可痛了！

    可難受了！

    “對(duì)不起，對(duì)不起，對(duì)不起——”

    他這個(gè)樣子，真不如教她抹了脖子上吊算了，他連怨她、恨她、向她討個(gè)公道的樣子都不能夠了么？林語婷眼底像閃著團(tuán)火苗子，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往他的懷中一靠，輕輕搖著他的手臂，就像女子伸出慈愛的手，目光純粹，搖晃著搖籃一般，輕婉低吟：

    “只是想要被你保護(hù)，只是想要活在艱難里被你照料，只是想要你滿滿的那樣欲言又止的愛，無忌，我想要做一個(gè)好女人，可這錦宮容不得我對(duì)你好，對(duì)你真，但不論如何，希望你能夠回轉(zhuǎn)過來，哪怕你充滿怨恨的望著我?！?br/>
    “世間再險(xiǎn)惡，也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