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子雙目愕然,驚疑不定的看著面前的劉天龍,他沒有明白,過鋼則易折?
武之極,這是劉天龍十年前親口講述給他的。
逍遙子不明白,為什么今日,劉天龍親口推翻了他曾經(jīng)的理論。
“告訴我,最好的防御是什么?”劉天龍渾濁的雙眼輕挑,向逍遙子問道。
逍遙子聞言再度一愣,但多年的積累依舊讓他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做出了最快的反應(yīng),當(dāng)下立時開口道;“最猛的進(jìn)攻,就是最強的防守!”
“這不過是匹夫之勇?!眲⑻忑垱]有說別的,只是輕輕地呢喃出了這句話,話語中,盡是笑意與不屑。
果然,逍遙子面皮輕輕抽搐一下,接著開口向劉天龍道;“這是你十年前,親口傳述給我的?!?br/>
“那是因為當(dāng)時的我,也確實是這么認(rèn)為?!眲⑻忑埦従徧ь^,看著逍遙子輕輕笑道。
“那你今日為什么變了?”逍遙子眼神復(fù)雜的看著劉天龍,似是想看出些什么。
劉天龍咧嘴一笑,開口道;“因為我錯了?!?br/>
“你是個武者,你只需要知道怎么殺人,審視,不是你需要明白的。”逍遙子依舊寒冷著面旁,如思一塊九幽寒冰,永不溶解。
劉天龍聞言,哈哈一笑,緩緩偏過頭,極其冷厲的說;“這世界,因果循環(huán),相生相克,沒有人只需要明白一點,不需要明白別的。
”背負(fù)仇恨的武者,只需要學(xué)會殺人?!卞羞b子雙眼掃了一眼身旁的熊淍,緩緩開口,語氣也如同劉天龍一般,愈發(fā)冷淡。
“武者?你知道物字么,你真的理解武么?”劉天龍眉頭緊蹙,緩緩地,熾熱的目光也是朝著逍遙子投射而來。
“我只知道,學(xué)會武,我就可平天下!”逍遙子手掌緊緊地攥了攥手中的鏈劍,指節(jié)都變得發(fā)青,他開口猙獰回應(yīng)道。
“武字,停止的止字與戈組成,意思便是停戈,而戈,便是兵器,暴力。”劉天龍此時也是一臉的怒氣看向逍遙子,開口緩聲道。
逍遙子聞言,眼睛斜瞥了劉天龍一眼,接著輕輕冷哼道;“武,是為了停止刀劍武斗?沒有了刀劍的武,還有何意義?!?br/>
“停戈為武,也就是不殺為武,武的極致,不是獨孤求敗,而是息事寧人,天下蒼生若都如此不殺,哪里會有戰(zhàn)爭,哪里會有背負(fù)血海深仇的男兒漢?!眲⑻忑堄f愈激烈,最后還深深的看了一眼熊淍,似是有所指一般。
逍遙子聽了劉天龍這一席話,心中竟無故地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第一次發(fā)覺,他的靈魂,升華了。
“停戈,不殺……這就是……?”逍遙子哆嗦著呢喃著這句話,接著緩緩側(cè)過頭,看向劉天龍嘶啞開口。
劉天龍雙瞳一凝,對著逍遙子點了點頭,肯定的道;“武之極!”
武極非殺!
“武之極,斂氣形,止動亂,安天下?!毙軠@猛地開口,黯然著雙眸,緩緩喜喜的品味著這句話,他或許都沒有發(fā)覺,自己一直緊攥著的鏈劍,此時此刻,在熊淍的手中,竟然松了一分。
劉天龍聞言一怔,接著緩緩側(cè)過頭去,看著那低垂著頭顱的熊淍,老道的一笑,顯然,意味深長……
“弟子受教了?!卞羞b子雙眼爆起一團(tuán)精光,盡量壓住了心頭的震撼,抱拳沉聲道。
劉天龍看著逍遙子這股凌厲的氣勢,心中暗暗嘆息一聲,顯然,他知道十年對于逍遙自來說,每天都是怎么度過的。
“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能真的放下的人,這塵世間又能有幾個?”劉天龍深吸一口氣,長嘆一聲。
“能有師傅您這般隱居山野的大智慧者,這塵世間又能與幾個?”逍遙子聞言輕輕自嘲一笑,緩緩昂首開口道。
劉天龍聞言,微微一笑,擺了擺手,滄桑嘆道;“大隱隱于市,小隱隱于林。真正的大智慧者,都隱于塵世之中,或許哪天你會發(fā)現(xiàn),你身邊一個鐵匠,竟會是曾經(jīng)的天下第一劍豪。”
“高手在民間……”逍遙子苦澀一笑,輕啟薄唇,緩緩開口。
劉天龍微微點頭,默認(rèn)了這個觀點,接著便轉(zhuǎn)身朝著林子深處踏去,身形漸行漸遠(yuǎn),緩緩隱去。
目送著‘秦嶺閑夫’劉天龍離去,逍遙子輕嘆一聲,接著側(cè)目看了一眼熊淍,鏈劍鏗鏘一聲,悍然長徹,腳步輕抬,朝秦嶺山下走去。
十年了,他忍了十年。
他做的決定沒人能改,此舉之后,功成身退也好,粉身碎骨也罷。
心中無魔便無佛,天要滅我,我滅天。
熊淍深知逍遙子的心性,自然知道他的決定,當(dāng)下也不再多語,隨著逍遙子的腳步踏出。
這份支持,不因別的,只因他被懷疑時,逍遙子對熊淍的絕對信任!
不是金蘭,勝似金蘭。
君子之交淡如水,便是如此。
兩人相伴而行,漸行漸遠(yuǎn),鏈劍映著耀眼,揮灑出咄咄逼人的劍氣,只不過此時這種劍氣,不單是以往的凌厲,而是多了一份感悟,包羅萬象……
“唉,逍遙,做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極陽必生陰,極陰必生陽,五行輪轉(zhuǎn),相生相克,便是這個道理啊……”
半晌后,那一片悉悉索索的林子中,緩緩走出一個佝僂的身影,舉目遠(yuǎn)望,目光遠(yuǎn)送,正是望著那逍遙子,熊淍二人離去的方向。
這人不是‘秦嶺閑夫’劉天龍,還能是誰?
大隱隱于市,小隱隱于林。
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此為武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