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貫的婀娜身姿,卻看起來分外疲憊。
“參見錦貴妃?!彼睦锊恢獮楹魏鋈挥科鹨魂嚥话玻樕蠀s不敢表露分毫,手撐著逐漸顯露出身形的腰身,規(guī)規(guī)矩矩的矮膝行了一禮。
沐錦眸色不轉(zhuǎn)的盯著玉貴人微微隆起的肚子,面色一凝,口中卻不緊不慢笑道:“妹妹快些坐下罷,本宮可不敢受你這一禮?!?br/>
玉貴人原本坐了下去,聽聞她這話,卻再不敢坐了,只好撐靠在自己丫鬟身邊,雙眉緊皺,咬著嘴唇不知該說些什么。
沐錦瞧著她一副為難的模樣,笑了笑,在她面前坐下,隨意問道:“妹妹今兒可瞧見皇上了?”
“沒……沒有,臣妾只是最近害喜愈發(fā)厲害,讓春桃扶著臣妾在御花園轉(zhuǎn)轉(zhuǎn)罷了。”玉貴人垂著頭,聲音越說越低,仿佛只是自己的自言自語。
沐錦隨手摘了一朵牡丹,聞言側(cè)頭看了她一眼,眸中涌出一絲輕蔑來,順手便將那艷麗的花朵插在了玉貴人梳理整齊的發(fā)絲上,口中低喃:“妹妹容顏這般嬌艷,真是我見猶憐,只有這花中之王的牡丹才可匹配,你說是也不是?”
玉貴人猛然一驚,抬頭看向錦貴妃,面色蒼白。
然而沐錦只是挑著嘴角看著她,雙眸對視半晌,玉貴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嚇得趕緊將頭上的牡丹取了下來,雙手顫抖的遞到沐錦手里,“臣妾命賤,怎配牡丹的富貴?還是姐姐帶著好看?!?br/>
“是么?”沐錦也不推脫,接過牡丹垂眸看了一眼,輕輕嘆息,然而神色與先前相比已柔軟了許多。
聽得沐錦這樣不自信的問話,不知為何,玉貴人心頭忽然生出一種迷茫和悲哀。看著眼前依舊國色天香的容顏,此時卻愁云滿布,兩頰微微有些凹陷下去,臉色再不復(fù)當(dāng)初的紅潤艷麗,漸漸沾染上了一層凄苦和彷徨……
她心里猛地一跳,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宮里丫頭私下嚼舌根的閑言碎語來——聽說前不久沐家不知因何而惹怒了圣上,沐家兩公子都被壓入了天牢,而這錦貴妃雖然生了小公主,卻也失了圣寵,如今那錦華宮與冷宮也沒有半分不同,雖然華麗如初,卻終日冷清寂寥。
不由得想起自己家里那不受寵的母親,整日以淚洗臉的日子,心酸可想而知,而自己若不是仗著有幾分姿色,那身為四品言官的父親也不可能對自己有好臉色。
顧不得以前在錦貴妃宮里受過的氣,玉貴人心生起一股憐惜之意,“姐姐……”她伸出手大著膽子握住了沐錦的手,輕輕安慰道:“姐姐天人之姿,自有上天垂簾,如今雖然境況不如從前,卻也都是會過去的?!?br/>
“我?天人之姿?呵,又怎比得過她……”沐錦苦笑著嘆息一聲,不禁抬頭看了面前的人一眼,見她目光真摯,不似落井下石之人,也稍稍緩了顏,眸子里卻暗淡無光,“妹妹你是不知道,皇上如今已是對我開恩了,若不是顧忌著小公主和我父親在朝中的影響,早就已經(jīng)……”說到此處,忍不住掏出帕子輕輕拭起淚來。
“姐姐……”玉貴人撫著肚子嘆了口氣,這后宮中誰人不知皇上心性涼薄,雖然對她們的吃穿用度從不吝嗇給予,也對她們極為溫柔,然而傳召的侍寢次數(shù)卻是少的可憐。每每他躺在自己身邊,自己卻覺得像是與他遠(yuǎn)隔萬里,遙遙無期,兩顆心從未貼近過。
“這后宮里人人都說我囂張跋扈,以為我不知道么?”沐錦苦笑了一聲,抬手輕輕拍了拍玉貴人的手,“我雖跋扈了一些,可是對皇上……我自認(rèn)從未對他不起?!?br/>
“娘娘,娘娘,你快看,你們這談?wù)撝噬希噬峡刹痪蛠砹嗣??”站在玉貴人身邊的丫鬟春桃忽然指向她們身后。
沐錦一驚,臉色霎時間變得慘白,卻仍是忍不住回頭望去,只見遠(yuǎn)處身著明黃色的修長身影正踏步而來,身后只跟著那一身紫衫的少年——凌玥。
已經(jīng)很久沒有看見他了。玉貴人也是一臉喜色,撐著春桃的手臂站起了身,而一旁的沐錦卻忽然回過頭去,死死咬著下唇不說話,只聽見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顆心也跟著愈發(fā)忐忑起來。
二人轉(zhuǎn)過長廊,蘇逸看也未看御花園中的景致一眼,仿佛所有一切在他眼中皆是空無一般,邁步便要繞過涼亭向前殿走去。
玉貴人心里一緊,想出聲喚他,卻又不敢,深知自己與他的關(guān)系只比陌生人稍稍熟悉了一點(diǎn),然而如他這樣氣度高華、溫潤如玉的男子,只要曾經(jīng)接觸過,天下間哪個女子又能放得下?眼看著他就要出了御花園,玉貴人糾緊了手里的帕子,卻也無可奈何,只是看著身邊一臉木然的錦貴妃著急。
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忽然見前方那個長身玉立的身影停住了腳步,身旁的紫衫少年正側(cè)首對他說著什么,然后便見蘇逸側(cè)首往她這邊看了一眼,正對上她的目光。
眼見著蘇逸轉(zhuǎn)了方向,朝她這邊一步步走來,玉貴人心生歡喜,心里卻猶如小鹿亂撞般“咚咚”的跳個不停。
直到蘇逸終于近在眼前,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臉頰早已熱的滾燙,害羞的垂下頭,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卻只看得見他衣袖上瀟灑寫意的飛龍。
“皇……皇上。”只聽身旁錦貴妃顫抖的聲音響起,玉貴人這才想起自己還沒有行禮,慌忙抬頭正欲行禮,抬眼卻見這個一向高貴美艷的女子臉上忽紅忽白,眼簾低垂,睫毛抖動如扇。
然而那個如天人般的男子站在那里,卻只是點(diǎn)頭低低“嗯”了一聲,一雙淡然深邃的眸子在她身上轉(zhuǎn)了一圈,就看向了別處。
周圍只有落花的聲音,亭中卻一片寂靜無聲,半晌過后,蘇逸仿佛才發(fā)現(xiàn)了玉貴人的存在,望著她微微一笑,目光掠過她微隆起的肚子時,才驚訝的問道:“幾個月了?竟然都這么大了?!?br/>
這句話著實(shí)像兩個陌生人間的問候,心里有著委屈,卻不敢表露出來,只微微紅了眼眶,低聲道:“六個月了。”
蘇逸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過身來完全面對著她,好奇的伸出手摸了摸圓鼓鼓的肚子,剛觸到她的衣角,便燙手般的收了回去,一雙深邃湛黑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只定定的盯著不遠(yuǎn)處開著的一片雪色百合,沉默不語。
良久,蘇逸才抬首看向玉貴人,微微擰了擰眉,斜眸見到旁邊一臉蒼白的沐錦,頓了頓,才勾起了唇角,“玉兒,朕這些日子確實(shí)是忽略了你,等這個孩子一出世,朕便封你為玉妃,可好?”
自從蘇逸的手探向自己隆起的肚子,玉貴人臉上的紅暈就一直未褪,如今聽見他如此說,心里隱隱有些明白不是真的為了自己,然而心頭卻仍是歡喜的,抬起眼睛笑了笑,聲音柔和,“玉兒謝皇上隆恩,只是……”
“只是什么?”蘇逸轉(zhuǎn)身剛要離開,聽見她后面的話,也來了興趣,頓住腳步,看著那個一直都羞澀不已的女孩,微微一笑,鼓勵道:“玉兒想說什么?”
“皇上……皇上能否多來幾次玉蘭軒,玉兒,玉兒想見您?!倍潭桃痪湓挘瑓s仿佛隔了一個時辰才說完,玉貴人不敢看面前蘇逸的臉色,垂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蘇逸一怔,眸色微微沉了下去,片刻之后,終于走過去握住她握成拳頭的雙手,眉心動了動,卻仍舊微笑,然而笑意卻未達(dá)眼底,“好,朕若有空,就……”
“呀……”話未說完,忽然看見玉貴人抽出手來捂住自己的臉,耳根羞紅成一片。
蘇逸順著她的目光向自己身后望去,卻見長廊最角落處,正孤單的立著一人,容顏清麗無雙,她只隨意在那里一站,絕世的容色便已壓下了漫天漫地的芳華,卻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青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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