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舊事重提

    等到好不容易買齊食材，喬小橙終于上了車。周漁開車，她為了避免尷尬，也不說話，埋頭給賀一水發(fā)消息：“小賀總，今天的菜錢，我找誰報銷啊？”

    賀一水回了三個感嘆號，整齊得像是在為周漁的智商點(diǎn)蠟。隨后立刻把原話截圖發(fā)給了周漁。周漁：“……”

    車?yán)锾^安靜，他冷不丁開口，問：“你很缺錢？”

    喬小橙臉一紅，知道賀一水肯定把報銷的事兒跟他說了，只得道：“呃……我覺得，公司聚餐，肯定也不會讓我出錢，對吧？”

    周漁唇角微微勾起，半晌鼻音回了一個字：“嗯?！甭曇舻统炼鴾厝帷绦〕鹊拖骂^，臉更紅了。

    周漁假借看后視鏡，余光卻在打量她，感覺像是看一朵花，昨天還是花骨朵兒，今天已經(jīng)舒展花瓣，歡快自由地盛開了。

    他問：“這兩年，過得還好嗎？”

    喬小橙不敢看他，說來好笑，這句話，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都沒有過問。分手兩年后，倒是想起來問一問了。她幾乎是含糊地說：“還行，挺好的?！?br/>
    周漁點(diǎn)點(diǎn)頭，接下來便是無話。喬小橙是一個很具有欺騙表象的姑娘，距離在朋友以內(nèi)的時候，她很好很好。但距離再近，就不那么美妙了。

    而這兩年，也許是因?yàn)榫嚯x又遠(yuǎn)了，他竟然慢慢淡忘了她的缺點(diǎn)。如今舊人重回，依然坐在副駕的時候，也只是想起了她的好。

    可是菜市場到他家很近，這么一點(diǎn)距離，也并沒有多少時間讓他回想舊事。

    周漁的家地段十分繁華，院子也大?；▓@里的草坪上，除了落地的球形燈以外，還有一只石雕的德國牧羊犬。狗雕得逼真，仿佛真的能看家護(hù)院一樣。

    喬小橙一眼看見它，說：“它還在啊?！?br/>
    周漁仍是嗯了一聲，徑直把車停到車庫里。喬小橙也不指望他幫忙，自己拎著東西進(jìn)廚房。剛一進(jìn)門，冷不丁看見一個陌生男人從屋里出來。二人一個照面，喬小橙嚇了一跳。

    男人穿迷彩背心和長褲，身材魁梧，肌肉結(jié)實(shí)，右臂從衣里向外延伸出青色的紋身。這……怎么看怎么像個暴徒??！喬小橙連心跳都加快了——周漁家不是進(jìn)賊了吧？

    男人看見她，三個字介紹了自己的身份：“賀一山?！?br/>
    ??？喬小橙一愣，賀一水的哥哥居然長這樣？！賀一山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有想什么，頓時會心一笑。

    喬小橙被看破心思，很不好意思：“大賀總您好，我是新來的小喬。不好意思啊剛才我還以為……”

    賀一笑長得嚇人，脾氣卻不錯，笑著說：“以為進(jìn)賊了？”

    喬小橙被戳中了小心思，頓時有些訕訕的。賀一山卻接過她手里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問：“周漁呢？怎么讓你提東西？”

    喬小橙簡直受寵若驚，小跑著跟在身后：“哪里敢勞動周先生，這些事我做就可以了?！?br/>
    賀一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有個賀一水那樣八卦的弟弟，顯然他對喬小橙的來歷一清二楚。就算是前男友，這也客氣得過了頭吧？

    但是周漁還真是沒有幫忙，他上了樓，喬小橙把油、蜂蜜什么的全部提上去。賀一山一邊幫忙一邊說：“周漁這可真是……怪不得被人甩了。”

    呃……喬小橙很尷尬，臉都已經(jīng)燒起來了，但是給老板解圍還是要的：“大賀總，其實(shí)以前吧，是周先生甩得我?！?br/>
    賀一山回頭一眼，帶了些詫異，但終于還是“哦”了一聲。

    食材都放好，喬小橙隨手找出圍裙穿上，賀一山一看，人家這是真熟悉，也不管她了，徑直上樓去找周漁。喬小橙忙著把各類肉食切好、腌好，也顧不上二人了。

    賀一山上到二樓，周漁正站在露臺邊，盯著花園里石雕的黃狗出神。他手里拿著半瓶營養(yǎng)液，這東西顯然并不好喝，大都督神情凝重。賀一山說：“又喝這東西！你是女人嗎？吃飯都要人哄！”

    周漁不理他，他說：“公司聚餐怎么不叫鄭婍過來？”

    這次周漁幾乎是立刻就說：“不用。”隨后又補(bǔ)充了一句，“隨便吃點(diǎn)東西而已，不用叫她?！?br/>
    賀一山快步走過去，以審視的目光打量他：“你看起來，并不討厭小喬?！?br/>
    周漁莫名其妙：“我為什么要討厭她？”

    賀一山也拿了根煙點(diǎn)上：“那為什么要分手？”

    周漁深深地吐了個煙圈，好半天才說：“太粘人了。作朋友感覺還好，離得近了，極度缺乏安全感。時時刻刻都想要人陪?！?br/>
    賀一山了然：“小女孩嘛，也可以理解。”

    周漁掐了煙：“那時候……我沒多少耐性?！?br/>
    這一點(diǎn)，賀一山倒是清楚明白。他說：“她看起來對這里很熟，應(yīng)該沒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走，打兩局去？”

    周漁擱下手里還剩一半的營養(yǎng)液，兩個人一起來到搏擊訓(xùn)練室，換了衣服，開始熱身。

    喬小橙一個人在廚房忙碌，不過她還挺喜歡周漁家廚房的。畢竟這里的大部分東西，都是她添置的。周漁不太管她怎么花錢，她那時候畢竟年紀(jì)小，什么烤箱、破壁機(jī)、咖啡機(jī)，都是按自己的意思添置。

    她把肉類腌好，打開冰箱便皺了眉頭——冰箱里幾乎全是飲料，剩下就是各種營養(yǎng)液。她看了看就放回去，也沒再碰——作為一個下屬，隨便動老板家里的東西可不是個好習(xí)慣。

    但這很明顯可以看出，這兩年廚房里的電器一定過得很清閑。喬小橙搖搖頭，她想要這個烤箱好久了，一直下不了決心去買。

    有的人明明就有，卻偏偏放著不用。

    小區(qū)里有專門的社區(qū)超市，她把肉腌完了，干脆又出去買了蛋撻皮和蛋撻水，加上雞蛋、面粉、奶油什么的。

    再次回到廚房里，喬小橙斗志昂揚(yáng)地挽起袖子——來來來，讓本大師來看看，你們還是好樣的不?。檀髱熼_始動員整個廚房的老伙計(jì)們了。

    搏擊訓(xùn)練室里，周漁和賀一山下手都狠，你來我往，互不相讓。賀一水一上樓就看見周漁和賀一山兩個人像兩頭抵角的牛。他趕緊說：“差不多得了??！丟下人家小姑娘在廚房做飯，你倆在這里內(nèi)訌！打出傷來丟人??！”

    兩個人這才住了手，賀一山出了一身汗，周漁也好不了多少，頭發(fā)都在滴水。兩個人拿了毛巾，各自去洗澡。賀一水靠在賀一山浴室門口，說：“案子處理得怎么樣？”

    賀一山隨口說：“還好，只是語言不通，費(fèi)了些功夫?！?br/>
    賀一水笑得要死，他跟賀一山雖然是兄弟，卻一點(diǎn)也不像。賀一山光看外表就像個有暴力傾向的壞蛋頭子。怎么著也應(yīng)該監(jiān)獄幾進(jìn)幾出的人物。而他卻清瘦斯文。以前在學(xué)校的時候，賀一山是個大學(xué)渣，偏偏他品學(xué)兼優(yōu)。

    他說：“讓你帶上我死活不肯，現(xiàn)在知道有個弟弟的好處了吧？”

    賀一山?jīng)]理他，反而問：“昨天你說小喬進(jìn)到時間夾角了？她的守護(hù)生肖是什么？”

    賀一水聳聳肩：“沒來得及問啊，昨晚大家都很累了。”

    賀一山只好又問：“能力強(qiáng)弱呢？”

    這么一說，賀一水就開啟了吐槽模式：“還說呢！你是沒看見，周漁護(hù)她就跟老母雞護(hù)崽子似的。一涉及血腥的地方，看都不讓看一眼！還給了個巧克力哄她呢！那巧克力在里面能抵一天的熱量消耗！他倒好，隨手就扔出來哄小姑娘了。我看他要么是病得不輕，要么是余情未了。”

    賀一山說：“他打算自己帶小喬？”

    賀一水?dāng)偸郑骸斑@倒是沒說。我估計(jì)他沒那耐性。說起來，他是有點(diǎn)不對勁，今天讓他陪小喬出去買菜，他居然也去了。不會是想來個舊情復(fù)燃吧？”

    賀一山?jīng)_完澡，穿好衣服，說：“不太可能。是他跟小喬提的分手?！?br/>
    “??？”賀一水愣了，周漁可不像是吃回頭草的樣子。片刻后他說：“那他……不會還想圈養(yǎng)著人家小姑娘給他做飯吧？”這倒是越想越有可能，賀一水自言自語：“這家伙，造孽啊?！?br/>
    賀一山拿了毛巾，一邊擦頭發(fā)一邊從浴室出來，兩個人剛來到訓(xùn)練室，就愣住了。只見桌上放了一盤蛋撻，很顯然喬小橙上來過。這里因?yàn)槭撬饺擞?xùn)練室，浴室離得非常近。而且也沒有刻意隔音，不知道剛才的話她聽到了多少。

    賀一水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很有給自己來一耳光的沖動。

    倒是賀一山順手拿起一個，吃了一口，說：“我突然有點(diǎn)理解他了?！?br/>
    到將近中午的時候，常鳳他們就全過來了，本意是幫忙來著。誰知到了之后才發(fā)現(xiàn)，喬小橙已經(jīng)忙得差不多了。

    這時候甜點(diǎn)也有了，水果也已經(jīng)切好。肉全部腌上，菜也摘洗干凈了。大家一看，也沒別的事，于是將燒烤爐架上，冰鎮(zhèn)啤酒什么的搬出來。

    背陰處的草坪頓時就熱鬧起來。

    趁著人齊，常鳳把大家都給小喬介紹了一下。公司里四個負(fù)責(zé)人，周漁一個，賀一山、賀一水兩個，也就是人稱的大賀總、小賀總。公司里的事兒大多都向他們請示就好。

    常鳳級別比二人低，但是大案子畢竟不是隨時都有的，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些費(fèi)時費(fèi)力還沒多少錢的小事。這些都是她親力親為。

    另外兩賀和常鳳手底下各有一批人。比如賀一山下面就有陳飲白、趙友、何甜等人。賀一山能打，他也喜歡身手不錯的人。所以帶的人也都是擅長格斗，反應(yīng)敏捷、體力超強(qiáng)。

    賀一水八卦，他的部門就是個八卦團(tuán)伙?？赡馨素缘膫鞑ミ€需要思考，所以賀一水手下的人都聰明。汪羽、嚴(yán)華、黃原原之類，都是腦子靈光、思維活躍的人。

    常鳳是大姐大，愛照顧人，所以她手下的人也大多熱情、細(xì)致。大家都喜歡把新人交給她手下來帶。其中江曉鹿、伍子齊、米貝兒等都很有潛力。

    喬小橙和他們?nèi)看蜻^招呼，回頭把雞翅烤上，熟練地刷油、蜂蜜和燒烤汁。對于吃的，她似乎從懂事起就有一種奇怪的天賦。

    大家都開了碑酒，喬小橙卻是滴酒不沾的。旁人再怎么勸，她也不為所動，只捧了一杯鮮榨果汁，一副養(yǎng)生老干部的模樣。

    雖然不喝酒有點(diǎn)掃興，但是她烤肉勤快。

    以至于大家先時還自己烤，后來沒過多久，就圍了過來，等著她投喂了。喬小橙很有眼色，先給周漁烤了一塊蜂蜜羊排。切好放進(jìn)盤子里端給他。天氣畢竟是熱，她額上出了不少汗。

    周漁問：“你是廚子還是他們沒長手？！”說得好像他自己就長了手似的。

    其他人一聽，趕緊自己動手了。喬小橙有點(diǎn)尷尬，反倒是其他人被他冷嘲熱諷慣了，也沒人把這話放在心上，江曉鹿喊：“常姐，你有沒有帶充電器？我手機(jī)沒電了！”

    常鳳還沒說話，喬小橙說了句：“你旁邊有地插，里面有數(shù)據(jù)線，防水蓋打開就能看見了?！?br/>
    這話一出，大家的目光都看過來——果然是前女友啊，熟悉得跟自己家似的。喬小橙更尷尬了。

    周漁好容易吃了點(diǎn)東西，突然手機(jī)響。他看了眼來電，隨手端了一碟子羊排，回屋里接電話了。他前腳一走，后腳常鳳就說：“快快快，給我烤兩個雞翅！！”

    賀一水緊隨其后：“小喬，我要牛肉！”

    賀一山對于這些人的陽奉陰違十分無奈，于是說了句：“順便給我來個玉米！”

    二樓露臺上，周漁接通電話，問：“什么事？”

    電話那頭，鄭婍說：“在干什么呢？公司里一個人都沒有?！?br/>
    周漁淡淡說：“今天沒活，不上班。”

    鄭婍說：“我這里有一個案子，七八個知情者，有點(diǎn)棘手，一塊接嗎？”

    周漁靠在欄桿上，目光微抬，看見院子里草坪上，那個人站在燒烤爐前，手里拿著小刷子，埋頭往牛肉上刷油。一瞬間他心思也不太專注，電話那頭，鄭婍喊：“周漁？”

    周漁這才回過神來：“不接?！?br/>
    鄭婍很奇怪：“最近你都不太接活了，是懶了還是膽小了？”

    話語親近，顯然是對十分信任的伙伴打趣。周漁說：“你要怎么認(rèn)為都可以?！?br/>
    鄭婍笑出聲，說：“要出來吃飯嗎？”問完，似乎想起什么，說：“我找了一個不錯的廚子，說不定做的東西能合你胃口。”

    周漁說：“不用。沒別的事我掛了?！?br/>
    草坪里，喬小橙正在專心作大廚，周漁拿起一根羊排，東西入口，有一種奇怪的味覺復(fù)蘇之感。

    他是真的厭倦再嚼木頭渣了，以至于突然想，喬小橙雖然粘人一點(diǎn)，但缺點(diǎn)比起優(yōu)點(diǎn)，還算可以接受。

    何況現(xiàn)在她長大了，身邊又沒有其他男人。真要在一起，似乎也還好。只是當(dāng)年那一場不痛不癢的分手，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

    他覺得其實(shí)兩個人可以再談?wù)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