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門外,衣著白堇,面如玉俏的方傲天負(fù)手而立,微閉雙眼,心里算著府衛(wèi)的腳程。
相比男子的仙人風(fēng)范,另一旁褂衣少年方呈的表現(xiàn),就過于童趣一些,悠心挪步,與門庭前幾位石夫有一句沒一句的嘮起家常。
對此,方傲天只是瞥了眼,也沒有阻止。
到底是十歲孩童,見素抱樸,真要其學(xué)著一些不適年齡的舉止,反而不好。
俏面男子想著,是不是應(yīng)該趁方呈年齡還小,塞送書院苦讀兩年,學(xué)著一些韜光養(yǎng)晦的才能,這樣,自己也能省去不少不必要麻煩。
至少,交談起來會順暢許多。
俏面男子思慮之際,方呈小跑了回來。
看著若有所思的方傲天,少年神秘兮兮道:“你猜我剛才與那幾位大叔叔聊天,知道了些什么!”
少年滿臉期待,比誰都希望這剛揣進(jìn)心里還沒捂熱的秘密,能從自己口中說出。
方傲天停下思考,笑道:“方公子博學(xué)多廣,猜與不猜,皆有不與常人之處。”
方呈一愣,這家伙是在夸自己吧?
方傲天故作高深莫測,悠然道:“良賈深藏若虛,君子勝德,容貌若愚,方呈,你可得記好呀?!?br/>
少年哪管這些道道,當(dāng)即開口道:“你聽不聽!?”
俏面男子含笑點頭。
方呈說道:“我剛才和那幾位大叔叔聊天,隨便問了起這地上為什么坑坑洼洼,你猜怎么著,這地方,之前打斗過!而且聽他們的描述,好像還是仙師的打斗!”
方傲天看著后知后覺的少年,無奈道:“不是好像,它就是仙師打斗,你見過普通人干仗,能震碎石板?力氣大點的,打出拳口大的裂紋已是極限,最多也就憑著利器砍斷草木?!?br/>
少年愕然,皺眉問道:“你又嗅出來了?”
方傲天當(dāng)即一巴掌拍在方呈腦袋上,恨恨道:“你當(dāng)我是狗呢?!單憑一個鼻子,天地?zé)o極,萬里追蹤是吧?!”
方呈捂著小腦袋,嘟囔道:“那你咋知道的…”
方傲天側(cè)過身,繼續(xù)擺起仙人架勢,口中振振有詞,“有人告訴我的。”
方呈剛要發(fā)問,俏面男子一語將其堵的說不出話。
“少說,多聽,慎行!”
捂著腦袋,站在男子身后的少年索性閉上嘴巴。
半盞茶的時間,侯府門內(nèi),跑出一位青蔥少女。
侯寶君看見真是方呈,當(dāng)即迎了上去。
只是幾日不見,少女眼里,卻覺得少年本是瘦小的身子又消薄了不少,漫天的芒日炙熱落在少年肩上,更像是落在了侯寶君心里。
方呈看著走到身前的少女,率先揮手打了個招呼,說道:“不知道你在青云縣,不然昨天就來看你了?!?br/>
悄然后退兩步,讓出空隙的方傲天聽聞少年這淡然無味的開場白后,閉眼深出了一口氣。
他現(xiàn)在恨不得自己就是方呈,方呈就是自己,讓其瞪大眼睛好好瞧瞧自己是如何妙言巧語的。
侯寶君古怪看著眼前少年的捂頭動作,問道:“你這是怎么了?”
方呈嘿嘿一笑,隨口道:“沒啥事,剛才不小心撞門柱子上了,”
少女有些憂心,侯府門庭這么寬闊,方呈都能不小心撞了上去,那得是多大的不小心。
侯寶君伸出手,示意道:“頭低下,我給你揉揉?!?br/>
方呈沒轍,索性垂下腦袋,任由少女細(xì)指在頭上輕輕揉動。
方傲天則在一旁辛苦憋著不說話。
侯府門內(nèi),侯平姍姍來遲。
方才府衛(wèi)通報姓名時,自己對方呈這名字不怎么有印象,反倒是侯寶君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擔(dān)心有變,這才一同跟了過來。
侯平看著眼前自己妹妹這般情景,錯愕不已,轉(zhuǎn)身看向門庭前另一位俏面男子,抱拳道:“這位朋友,不知這是?”
方傲天瞄了一眼富賈打扮的男子,確定此人就是正主后,當(dāng)即回以抱拳道:“侯家主,我家小主人與令妹原屬同一仙門,相互照料慰問,不足為怪,再以兩位同齡人本是舊識,更是天作之合,有這等情景,合乎常理?!?br/>
被說的云里霧里的侯平怔怔點頭,待回過神,笑道:“這位方呈小公子,也是青云宗門下?”
方傲天點了點頭,上前攬住侯平,小聲說道:“今日來主要是我家小主人念舊意深,想與令妹聯(lián)絡(luò)聯(lián)絡(luò)感情?!?br/>
這次聽出話間意思,侯平瞥了眼俏面男子,笑拒道:“這幾日里府里發(fā)生不少亂事,眼下正是焦頭爛額之際,恕侯某愛莫能助??!”
這次輪到方傲天怔住,搞半天這侯家主事的有兩把刷子啊!
俏面男子看著侯平,笑道:“侯家主多慮了,我家小主進(jìn)府只是陪著令妹嬉戲玩耍,絕不會阻礙侯家主的正事,眼下侯府氣息蕭條,多一些鮮活氣息,也是件好事?!?br/>
侯平聽完男子所言,心中冷笑,放這小子進(jìn)府,不等于放一頭豬進(jìn)菜地,任由其拱跑自家的白菜?
衣著商賈服飾的男子剛欲出言拒絕,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一句熟悉的聲音堵在了嘴里。
“哥,我先拉著方呈進(jìn)府了?!?br/>
說罷,少女拽著少年,晃晃悠悠的走進(jìn)侯府。
方呈轉(zhuǎn)頭看向方傲天,后者朝他眨了眨眼,豎起大拇指。
少年也不好說什么,低斂視線任由身旁少女拉著自己。
方傲天面帶笑容,轉(zhuǎn)頭看向侯平,朗聲道:“侯家主,女大不中留??!”
侯平瞪了一眼俏面男子,沒好氣道:“侯寶君才芳齡十許,哪里懂得情愛之說!”
笑意滿懷的方傲天不以為然,說道:“歲月情長,竹馬成雙,侯家主萬不可心急呀!”
侯平一甩衣袖,不再與這位俏面男子糾纏,沉聲道:“這位朋友可要進(jìn)府,不進(jìn)的話我就恕不奉陪了!”
方傲天探出頭,看了一眼漸行漸遠(yuǎn)的少年背影。
收回神,俏面男子后退一步,抱拳道:“我家小主今日就交托于侯家主,在下還有其他要事,就不進(jìn)府中與侯家主看茶言歡了。”
侯平只覺得左眼皮只跳,合著那小家伙今晚在這?。?br/>
深吸一口氣,侯平回以禮數(shù),轉(zhuǎn)身踏進(jìn)侯府。
看著府門在自己眼前緊閉,方傲天心里那塊石頭終于放了下來。
轉(zhuǎn)過身,俏面男子再次擺出仙人姿態(tài),負(fù)手走下門庭臺階。
孫策交待給的事情,自己已經(jīng)辦妥,剩下自己的事情,就得好好琢磨了。
剛下臺階,六月晴空烈陽里,俏面男子驟停腳步,渾身不由打了個激靈。
街道上,一直注意府前動靜的行人,盯著這位能與侯家家主摟肩攀談的俏面男子,面面相覷。
對此,男子只是撇了撇嘴,繼續(xù)大步流星開路。
————
侯寶君牽著方呈,走過大小院子,終于來到一處亭臺。
相比陳留佳府邸中湖石園林包裹的亭臺,侯府這處,稍作簡單不少,換言稱為涼亭,也不為過。
涼亭建在一處凸起坡地上,是由八根滾圓的紅漆柱子和土黃色玻璃瓦屋頂組成,最有意思的是頂部所繪之圖,既不是二龍戲珠吉祥如意,也不是獅子觀海義等窺天,對此,侯平有著自己的獨到見解。所謂在商言商,無可厚非,侯大家主思來想去,題了四個字,招財進(jìn)寶。
當(dāng)時,聽得在理的砌亭工匠提了建議,說是不如繪一只貔貅進(jìn)去,寓豐意富,既能招財還能開運,一舉兩得,豈不是更妙?
對此,侯大家主只是搖了搖頭,他要的,是立竿見影的成效,而不是隱晦遮意的比喻,做生意買賣,就應(yīng)該直接了當(dāng),走三觀四,不是侯家的風(fēng)格,他們侯家來青云縣這么久,就是來賺錢的,白花花的銀子還要磨磨唧唧的拿,實屬遭罪!
侯寶君坐在涼亭上,晃蕩著兩只小腿。
舉頭看向頂部空空可數(shù)的四個大字,后知后覺明白頂部繪字緣由的她,也贊成自己大哥的做法,畢竟那門口貔貅鋪首長得太兇了,哪怕是天祿瑞獸,看著都讓人有些發(fā)怵。
相比少女的安逸,少年方呈則是腳尖碰在地上,臉上有些無精打采。
侯寶君瞥了眼身旁宛若遲暮老人的方呈,疑惑道:“你這是怎么了?這地方不好嗎?”
少年捧著臉,搖頭道:“沒有,挺好的?!?br/>
停止晃動雙腳,侯寶君再問道:“那你為什么垂頭喪氣的?”
看著女孩明凈清澈,燦若繁星的眼眸,方呈臉上露出微笑,第一次把事放進(jìn)了心里,“也沒啥,許久沒見著你,難免有些失落?!?br/>
侯寶君臉上微紅,轉(zhuǎn)過身嘟囔道:“我哥說了,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少年徹底放下心中負(fù)擔(dān),看著背對著自己的侯寶君,“侯寶君,如若不是心里一直想著你,我不會來找你。”
少女霎時漲紅了臉蛋,嘴上羞啐道:“臭不要臉!”
————
臨近夜色,秋林澗外一名妙齡女子款款而來。
略施粉黛的李箐箐為了這次邀約能順利成功,故意換了一件薄紗衣裳,在已是半晚天色的遮掩下,女子曼妙的身材若隱若現(xiàn)。
方傲天坐在桌樽前,手拖臉腮,欣賞著門外這不可多得的景色。
跨進(jìn)門檻,李箐箐故意用眸子刮了一眼俏面男子,含情脈脈道:“公子,哪能這樣子看著奴家呀?!?br/>
方傲天說道:“再不看,可就看不著咯?!?br/>
男子絲毫沒有收回目光的意思。
李箐箐舔了舔嘴,沒有理會那上下打量自己的貪色目光,笑道:“公子要真想看,咱們倆冤家出府去找件客房,奴家把這身礙眼的衣服褪了去,讓公子看點不一樣的。”
方傲天咽了咽喉嚨,“在這不行嘛?”
隨即,俏面男子自己又把自己否定了,“確實是有點不行。”
李箐箐嬌笑道:“公子猴急什么呀,不都說了,來日方長嘛…”
有如被勾起滿腔熱血,方傲天一拍桌樽,站起身道:“姑娘帶路!”
李箐箐嬌笑一聲,轉(zhuǎn)身慢步走出秋林澗。
女子手里,伸出細(xì)指,故意朝方傲天的方向勾了勾。
站在桌樽前,俏面男子好似被這西子捧心的勾指勾住了魂,一臉癡笑跟著走了出去。
入夜清風(fēng)自來,吹動了俏面男子脖后細(xì)心箍起的黑發(fā)。
男子后頸處,露出一只通體泛著冷色光澤的八腳螅。
方傲天微微皺眉,整理好脖頸頭發(fā),蓋住了后頸上的異物。
察覺到身后有些古怪,薄紗女子回眸一笑,說道:“公子可是急了?”
俏面男子點了點頭,笑道:“月黑風(fēng)高夜,孤男寡女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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