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章面罩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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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破曉。
夜雨終歇。
一輛明黃色的出租車跨過了羅伯特·凱恩紀(jì)念大橋, 行駛在前往哥譚著名標(biāo)志地點(diǎn)——韋恩莊園——的路上。
率先發(fā)現(xiàn)這輛不速之客的, 自然是統(tǒng)籌韋恩莊園大局的阿爾弗雷德。
隔著高高的鐵藝圍欄, 老管家紳士而優(yōu)雅的聲音從莊園大門的擴(kuò)音器里傳出來。
“您好, 請問有什么事?先生?!?br/>
原本還在找哪里可以按門鈴的出租車司機(jī)嚇了一跳。
他亂糟糟的胡子并沒有起到什么遮擋作用,皮膚粗糙的臉上滿是緊張:“噢,呃, 晚上……啊不是……早上好,我是來送貨的?!?br/>
阿爾弗雷德沉默了片刻, 聲音溫和卻不帶溫度:“很抱歉,先生, 韋恩莊園近期并沒有購買什么需要送貨上門的物品?!?br/>
“不是東西,不是東西……”
出租車司機(jī)撓了撓頭,下車去打開了后車門。
他使勁兒咬牙、挪了好半天才從車后座挪出個隱約看得出人形的紅藍(lán)白條紋麻袋。
莊園內(nèi),老管家的臉上染上了警惕:“請聽我一句, 先生, 不要在這里做可能引來gcpd的事情?!?br/>
門口的掃描系統(tǒng)顯示, 那袋子里并沒有什么危險物品, 裝的是個人。
“那什么, 有人花錢雇我把這個送來這邊——別問我是誰, 我不知道,沒看見!不關(guān)我的事!”
說完之后這司機(jī)警惕的左右看看,確定沒什么保鏢之類的過來攔他, 就趕緊麻溜的踩油門走了。
……說實話, 這種劇情不管放在美國的其他什么州郡, 都不會這樣走。
一般情況,不是司機(jī)報警了,就是被送了貨到家門口的人報警了。
但,這是哥譚。
只要錢給夠了,別說是送個不知道死活的人上門,就是送一車的炸.藥……也有人能抱著僥幸的心理鋌而走險。
莊園里兩個少爺還在沉睡,再度通宵了的老爺也在一個小時前被管家俠壓進(jìn)了臥室,老管家并沒有直接將這件事拿去打擾幾位主人的休息。
他止住了巡邏保鏢前去查探的舉動,操控著大門外的儀器,表情嚴(yán)肅的對袋子中身份不明的男性進(jìn)行分析掃描。
心跳平穩(wěn)、骨齡20歲上下、體脂比例近乎完美、身材健碩、身高183cm、體重225磅,材質(zhì)未知的頭罩完全阻擋了面部掃描,看似處于沉睡狀態(tài)。
……一個陌生的、毫無緣由被送到韋恩莊園門口的人。
阿爾弗雷德內(nèi)心的疑惑像是沉沉水面下慢慢上浮的泡泡。
直到布魯斯低沉的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下來:“怎么了?阿福?”
……
巡邏保鏢花了老大的力氣才把麻袋運(yùn)到莊園大廳的空地上。
他們當(dāng)然不是沒有防護(hù)措施,早在觸碰到那個袋子前,特制的鎖鏈就纏上了麻袋的外圍,以確保就算對方醒來也動彈不得。
樓下的動靜鬧得有點(diǎn)大。
等保鏢再三確認(rèn)離開后,原本在各自臥室里睡覺的迪克和提姆也相繼從長樓梯上走下來——身上還穿著款式相似大小不一的睡袍。
紅羅賓年紀(jì)小,睡眼朦朧,嘟囔著:“發(fā)生什么事了?”
揉搓著眼睛,然后一低頭就看見那上了年頭、低調(diào)而奢華的紅棕色地板上,放著一只和整個莊園畫風(fēng)格格不入的巨型編織袋。
提姆:“……這是農(nóng)場送貨了?”
迪克伸手使勁揉搓小矮子的頭毛,嗤笑:“那也應(yīng)該送到廚房,傻矮子?!?br/>
提姆瞬間清醒,反手就抽他一掌,然后被年長的兄長輕輕...松松躲了過去。
阿爾弗雷德俯身要去解開袋子扎緊的口,被布魯斯伸手?jǐn)r下。
神情尚帶著疲憊的男人再三確定對方真的在沉睡狀態(tài)、且鐵鏈牢固后,才將袋口解開,往下拉扯,露出里頭青年的肩膀和古怪頭罩。
提姆探頭探腦想看清袋子里是啥,發(fā)現(xiàn)是個人的時候就一愣,發(fā)現(xiàn)這人還戴著個頭罩的時候又是一愣,差點(diǎn)以為這頭罩下面還有頭罩,可能是個俄羅斯套娃。
布魯斯的眉頭緊緊皺著。
袋子上沒有留下任何信息,但這人露出的緊身制服顯然不是普通材質(zhì),更何況前胸的位置還繪著抽象的貓頭鷹圖樣。
……利爪?
莫名其妙的,為什么有人會將貓頭鷹法庭的打手弄暈送上門?
腦海中翻涌著警惕和疑問,布魯斯俯首,慢慢摸到頭罩下緣的某處暗扣,解開了那鮮紅頭罩和青年脖頸的嚴(yán)絲合縫,抬手將它褪下。
……
有著蒼白眼部的紅頭罩離開了主人的頭臉,灑下的陰影也一寸一寸離開了下方的面龐。
先是偏尖的下巴、微微向內(nèi)凹陷的堅毅面頰、和沒什么血色的薄唇;
再是高挺的鼻梁,和緊閉的、濃密睫毛投下淡淡暗沉的眼睛,黑色的短發(fā)被頭罩壓過、依然凌亂的四翹,額際生著明顯的美人尖、使他的面孔更具有壓迫感。
他的深黑的雙眉貼合著線條流暢的眉骨、像是兩頁水平伸展的蝙蝠雙翼,讓人很容易想象他若是睜開雙眼、整個人的面孔該是如何的桀驁而痞氣、英俊到墮落。
提姆墊著腳尖尖、使勁往那邊看,一句“哇哦好酷!”還沒說出口,就發(fā)現(xiàn)無論是單膝半跪在麻袋面前的布魯斯、俯首站在布魯斯對面的阿福、還是就擠在他身旁的臭屁迪基鳥,都在看清這青年的面孔的那一刻渾身僵硬。
他們臉上的表情近乎凝滯,徹底失去了冷靜。
仿佛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平靜、仿佛死火山噴發(fā)前令方圓百里生靈都惶然的醞釀……
他們似乎在同一時間受到了重創(chuàng),瞬間空白的面孔下壓抑著可怕的翻涌情緒。
這不同尋常的氣氛讓紅羅賓警覺的屏住了呼吸,忍不住再度去觀察沉眠的青年,來來回回仔細(xì)打量著他的臉……
有點(diǎn)熟悉,很奇怪,有點(diǎn)熟悉。
在哪里見過?
紅羅賓絞盡腦汁的回想。
……一個猜測、一個回憶猛地冒出來,驚出他一身冷汗。
在他第一次被接納進(jìn)入蝙蝠洞的時候,一眼就望見了正對著大門的玻璃展柜——那件支離破碎的、被噴滿了小丑囂張狂笑話語的噴漆、血色黯淡成褐斑的二代羅賓制服。
在查到蝙蝠俠的身份之前,提姆曾經(jīng)深深景仰過二代羅賓。
而那場近乎慘烈的、隔著玻璃柜和生與死的“會面”,更是堅定了提姆對羅賓的敬意。
他在隱瞞著蝙蝠俠的情況下偷偷查過二代羅賓的消息,甚至為了表示尊敬,將他的代號定位“紅羅賓”,而不是直接成為三代羅賓。
關(guān)于杰森·陶德的資料,無論是照片還是其他信息都不多,但提姆的黑客技術(shù)出眾,因此也見過二代羅賓的真實樣貌——一個俊俏的、矮小消瘦的、黑發(fā)藍(lán)眼的少年。
而不是……
……
“杰森?!”
身旁的一代羅賓,終于從恍惚的狀態(tài)醒來,從嗓子眼里擠出一個小心翼翼的氣音。
就像是怕打破了什么夢。
提姆從迪克的聲音里聽出了震驚、驚喜、悔恨、不可置信……
——六七年前,在杰森死前,單飛的夜翼總是與蝙蝠俠爭吵、與杰森爭吵,因為杰森是布魯斯唯一正式收養(yǎng)的養(yǎng)子,而對迪克來說布魯...斯僅僅是當(dāng)他的監(jiān)護(hù)人。
——少年人的嫉妒心加上蝙蝠家族特有的變扭,使不成熟的一代羅賓和二代羅賓從不親密,以至于杰森死后迪克常常陷入悔恨。
與夜翼相比,半跪在地上的布魯斯就顯得有些太過冷靜了。
除了最初那一瞬間的表情空白,同樣認(rèn)出了這張臉的蝙蝠俠第一反應(yīng)就是去摩挲杰森的面頰確認(rèn)他這張臉的真實性,第二反應(yīng)就是要取血樣確認(rèn)他的身份……
——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布魯斯垂在睡袍袍角邊的另一只手握得死緊、微微顫抖、幾乎將掌心掐出了血痕。
“……老爺?!?br/>
阿爾弗雷德也抑制不住嗓音的顫抖。
“也許我們應(yīng)該先把杰森少爺移到沙發(fā)上,先確認(rèn)他昏迷不醒的原因。”
隨著老管家的建議,布魯斯僵硬而遲緩的、收回了貼在杰森脈搏邊的手指。
他的唇線緊繃、猶如銳利的刀鋒;
他鋼藍(lán)色的眼眸沉沉的垂著、眼睫遮擋住逐漸充血的眼瞳。
——這會兒,這雙出了名風(fēng)流繾綣的眼,是再看不出半分多情了,只猶如其下翻涌著滾燙熔巖的冰層,即將掀起劇烈溫差帶來的爆裂。
“……你說的對,阿福?!?br/>
他死死壓抑著情緒的嗓音響起,重復(fù)道:
“你說的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