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荊天宇問。

    “馬菲英?！苯饎P誠說，“他原來是金海匯超市的保安，陪著金凱誠一起挨揍的。他傷的比金凱誠還要重一些，不過傷好了以后，卻被金凱誠開除了。他有個妹妹是我的學生，不知道怎么打聽到我和金海匯是親戚，就帶著妹妹一起來求我。我也沒法子，金海匯根本就不會聽我的，我看他實在是可憐，就另外介紹了一個工作給他。馬菲英家里窮，父母有病，得照顧父母，沒法子去外頭打工，哎，真是個可憐人。”

    “他在哪里？”荊天宇興趣大增，金海匯超市里面的保安，應該知道很多隱秘的吧。

    “我?guī)闳ヒ娝！苯饎P誠說。

    馬菲英還在做保安，他穿著保安服，蹲在墻角，身前是一張舊得看不出顏色的桌子，上面放著一個保溫杯，身后是一大片破破爛爛的廠房，里面一個人都沒有。這原來是一家國營食品廠，生產些面條饅頭之類的東西，后來破產了，就一直空著，里面其實也沒什么需要看守的，可沒人的話里頭走有人偷偷溜進去胡作非為――大小便的偷情的溜冰的抽粉的，沒奈何只好找個保安。

    在這種地方上班，當然是工資低環(huán)境惡劣兼沒前途，據(jù)說一個月的工資只有一千五，還沒有社保醫(yī)保。馬菲英卻很是快活，見到金凱誠，連忙迎上來，拖過一張破破爛爛的木頭椅子，說：“金老師坐，喝茶嗎？”

    “不喝了。”金凱誠說，“你不是有值班室的嗎？怎么呆在這里？”

    “值班室漏水，不能呆人了。”馬菲英說，“打報告說要修，一直都沒撥錢下來，只能在這里湊合一下?！?br/>
    “在外頭不是很冷嗎。”金凱誠說。

    “還好，今年冷的就是那么幾天，其他時候都不算冷，穿多幾件衣服也就是了?！瘪R菲英說，“這位老板是哪里的？”

    “這是荊天宇荊老板?！苯饎P誠介紹說。

    “荊老板好?！瘪R菲英說，“是金老師親戚嗎？”

    “他是荊棘那個荊，不是我這個金?！苯饎P誠說，“他想跟你打聽一下金海匯的事?！?br/>
    “金老板……”馬菲英臉上閃過一絲憤怒之色，“還有什么好說的?！?br/>
    “你好好說，說清楚，這是關系到我們小劉山好幾千戶人的大事。”金凱誠說。

    “怎么回事？”馬菲英一愣，他從來都沒想過自己居然如此重要，居然和小劉山好幾千戶人聯(lián)系在一起。

    “你聽說有地產商想要買小劉山的地來建小區(qū)嗎？”金凱誠問。

    “聽說了，不過這和我們家沒關系，我們家的房子是租的。”馬菲英說。

    “這很有可能是個騙局！”金凱誠說，“金海匯不知道勾結了誰，想要騙大家的錢?！?br/>
    “這個混賬！”馬菲英一拍桌子。

    “你把怎么被開除的前因后果和荊老板說說?！苯饎P誠吩咐。

    “荊老板?！瘪R菲英點了點頭，“我父母是外地人，來到樂陽打工已經二十多年了，有了點積蓄，就買了房落戶，還把我和妹妹都接到了樂陽。誰知道他們一起生了重病，把積蓄花光了，房子也賣掉了，病情總算是穩(wěn)定下來，家里也窮得揭不開鍋了。我當時正在讀大學，沒奈何，只好中斷學業(yè)，回來照顧父母?！?br/>
    這前情提要好像長了一點，金海匯都沒出現(xiàn)呢，荊天宇點點頭說：“真是辛苦你了?！?br/>
    “人生有各種機遇，倒霉起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馬菲英說，“可是金海匯那家伙！我父親生病之前是給他打工的，做超市生鮮部的經理，從來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敢有絲毫懈怠。那家伙自己經營不善，生意不好，就整天想法子克扣工資，在他那里打工，每月工資只發(fā)三分之二，還有三分之一要到年底才發(fā)。到了年底，他又想方設法說什么什么時候遲到，什么時候早退，什么時候弄壞了東西，什么時候貨物損壞率高了多少，以此為借口扣掉很大一部分。我父親生病的時候差不多年底，有一大筆工資在他手里。”

    “金海匯又找借口扣了？”荊天宇問。

    “是，他說我父親生病，沒有及時通知超市，導致超市受了很大損失?！瘪R菲英說，“他本來應該給我父親一萬五的工資，還有三個月的離職補償金，那些離職補償金沒給也就算了，可是連那一萬五也要克扣，就太過分了。我上了好幾次門，什么好話都說盡了，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他也只給了我九千塊?！?br/>
    “那你怎么還去金海匯的超市上班？”荊天宇問。

    “他如果我去那里上班的話，就可以把欠我父親的工資分月還給我?！瘪R菲英說，“現(xiàn)在經濟不好，我又要照顧父母，不能離開小劉山，實在找不到其他工作，只好去金海匯的超市做保安。做了幾個月，每次我問他什么時候把我父親的錢還給我，金海匯都找借口推脫。這一次金海匯被人打了，我上去拼命護住了金海匯，沒想到他居然把我炒了魷魚，還說我毆打顧客，把我和我父親的錢全都扣了。我父母要療養(yǎng)，妹妹又在讀書，要不是金老師介紹了這個工作給我，我可真是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br/>
    “這可真是……你怎么不去告金海匯呢？”荊天宇問。

    “告他也沒用，我沒簽勞動合同?！瘪R菲英說，“再說我確實打了那個顧客。”

    “沒簽勞動合同本來就可以告的啊。”荊天宇說。

    “荊老板，市里是這樣沒錯，可我們小劉山不同?！苯饎P誠說。

    “小劉山也是市區(qū)啊。”荊天宇說，“小劉山早就并入市區(qū)了?！?br/>
    “說是這么說，可實際上，還不是和以前一樣，也就是鎮(zhèn)政府改了個名字叫做居委會罷了?！苯饎P誠說，“不說別人，就說我們11中，比市區(qū)的中學來，撥款低一大截，教師待遇低一大截，生源也要低一大截，就算是退休了，退休工資也要低一大截。其他各行各業(yè)也都一樣。你在市區(qū)打工，雇主不肯跟你簽勞動合同，你去勞動局告狀，勞動局一看，哦違法勞動法，就處罰雇主。可是你要是在小劉山，一告狀，居委會就說了，我們這里經濟不好，必須要照顧肯來小劉山做生意的老板，勞動法？什么勞動法，我們這里不管那些玩意！就算跑到市勞動局，他們一看是小劉山的事，馬上就發(fā)回小劉山居委會，讓小劉山自行處理。自行處理的結果，那還是一樣的，勞動法？什么勞動法，我們這里不管那些玩意！”

    “是啊，小劉山根本就沒被當成市區(qū)，除了畫規(guī)劃圖的時候?！瘪R菲英說。

    “這樣的嗎?！鼻G天宇倒是不太懂，反正和他沒什么關系，“也就是說，你很討厭金海匯？”

    “討厭？我恨死他了?！瘪R菲英說，“要不是家里實在離不開，我早就去打他個王八蛋！”

    荊天宇似乎看見馬菲英身上閃閃發(fā)光，要是游戲的話，大概就會出現(xiàn)一個提示：發(fā)現(xiàn)可雇傭np了吧。這人很窮，滿心不服，只要稍微給一點好處，就能讓他死心塌地干活，至少是開始這幾年能死心塌地，以后熬過去這個最困難的階段之后怎么樣先不說，只要有這幾年功夫就足夠了。這馬菲英年輕力壯，在社會底層混過，雖然說大學沒畢業(yè)，不過只要肯虛心學習，學歷上也不會有問題。

    不過現(xiàn)在還是辦正事要緊，收手下的事情不必急于一時，“馬先生……”

    “叫我小馬就行了?！瘪R菲英連忙說。

    “那我就不客氣了?！逼鋵嵡G天宇還真的不一定有馬菲英年紀大，“小馬，金海匯被人打是怎么回事，你詳細跟我說說?！?br/>
    “是。”馬菲英點點頭，“那天有個客人來找金海匯，說超市賣給他的火腿腸過期了。金海匯那家伙，經常低價買回來過期的火腿腸，藏在沒過期的火腿腸里面賣，一般也不會有人一根根去看。萬一被人發(fā)現(xiàn)了，就給人家換一根?？墒沁@次的客人不一樣，他說吃了火腿腸拉肚子，要超市賠他醫(yī)藥費。金海匯當然不肯，兩邊就吵了起來?！?br/>
    “那個客人長什么樣？以前來過嗎？”荊天宇問。

    “那個客人個頭不高，比我矮半個頭?！瘪R菲英本身就不怎么高，比他還矮半個頭，那就是矮個子了，“身材瘦小，貌不驚人，大約三十多歲，平頭，戴眼鏡，說話聲音很高，有些刺耳?！?br/>
    “他是一個人來的？”荊天宇問。

    “不是，聽說來的時候是兩個人，不過另外一個我沒見到?！瘪R菲英說，“超市的辦公室在三樓，我本來在超市二樓巡邏，趕過去的時候，只有這一個。后來打起來，也沒看到第二個人。聽說第二個是個壯漢，渾身肌肉?！?br/>
    “等等?！鼻G天宇說，“那些是你親眼見到的，那些是你聽說的，都分開，不要混在一起說。”這種回憶最麻煩的地方，就在于當事人把聽說的事情和自己親身經歷混起來，很多回憶錄都有這種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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