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致一愣,這是入冷宮這么久第一次有人如此恭謙地對她行禮她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是,我就是。這位姑姑是”
“奴婢姓邵,這里的人都稱呼奴婢為邵大娘,娘娘若不嫌棄也可以這么稱呼?!鄙鄞竽镆恍?,眼角的魚尾紋立即皺成了一團。
郁致略微點點頭,輕聲道“這冷宮里也不分奴婢不奴婢,就你我相稱罷?!?br/>
“那哪行”邵大娘一聽這話,一甩手里的帕子,連連擺手道“這哪成,這宮里的規(guī)矩還是要遵循的。
娘娘如此這么,真是抬舉奴婢了。對了,娘娘這是打哪來,要往哪去啊”罷,邵大娘還特意朝她來的方向打量一眼。
郁致下意識向后倒退了一步,入大明字以來,表面冰冷甚至兇惡的人,她從來不怕??蓪τ谶@種隨時都笑顏如春的人物,她倒是從心底里面戒備。
“我從我住的地方來這不,來了這些天了,還沒熟悉這里的環(huán)境,就想出來走走?!彼袅藗€心眼,謹(jǐn)慎的回答。
邵大娘一聽,笑臉一僵,隨即又笑開來“若娘娘不嫌棄,奴婢帶著娘娘轉(zhuǎn)轉(zhuǎn)如何這宮里雖然不及外面風(fēng)光,可也有幾處不錯的景致。”“宮”郁致疑惑道。
“嗨,宮就是冷宮唄?!鄙鄞竽镄χ忉尩馈斑@外面的宮,叫大明宮,這冷宮里頭,誰愿意叫自己住的地方冷宮所以妃嬪娘娘都稱外面是大宮,這里是宮,奴婢們也就跟著叫了。”
“原來是這樣。”郁致點點頭道。
看著邵大娘問東問西的樣子,郁致知道這人一定是個麻煩,便謊稱走累了要回子瀟苑。那邵大娘見也是在問不出個所以然,也就笑笑行了禮自行去了。郁致遠(yuǎn)遠(yuǎn)望著,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這才趕緊加快腳步,一路來到沁香園。
“咚咚”郁致在門外輕輕地扣了兩下門。不一會,門緩緩開了,但只是露出一條縫隙,露出靜嫻半張臉來。
“靜嫻,我是郁采女。上次受了顧太嬪的恩惠,特來謝恩的?!庇糁螺p聲道。
靜嫻將門打開,警覺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見四下無人,趕緊一把將郁致拽進(jìn)門內(nèi)。
院還像當(dāng)初那樣整潔干凈,只是這已經(jīng)是深冬時節(jié),hu壇中的景象更加凋零了,而房檐上也結(jié)著厚厚的冰柱子垂了下來。冷宮的宮殿都不大,幾步便可走到主人居住的房子。靜嫻在門外輕聲回報了兩句,是郁采女來探望。顧太嬪隨即便柔聲換了她們兩個進(jìn)去。
一進(jìn)門,郁致便喜歡上了這處居所。引入眼簾的是一大排書架,上面堆滿了密密麻麻的書卷,雖然大部分已經(jīng)殘破,且書卷邊緣已經(jīng)泛黃,但這樣的藏書量在冷宮,應(yīng)該也是不常見了。房內(nèi)空間雖,但是東西都干凈整潔,更有一股清淡的幽香,既提神又醒腦。郁致忍不住多嗅了幾下,更覺得精神清爽多了。
此時,顧太嬪正坐在書桌上練字呢,她抬頭見郁致進(jìn)來了,就將手中的筆放下,禮貌地一笑“來了,快坐吧?!?br/>
郁致左看右看,也沒有發(fā)現(xiàn)能坐的凳子。這整個房子除了書桌旁有一張破舊的木凳,就只有一張床是可以坐人的了。
靜嫻將她帶到床邊,微微一笑“娘娘若不嫌棄就坐這里罷,平日里只有我和太嬪娘娘兩人,也就這么過來了?!?br/>
郁致這才感到不好意思,原來自己的到訪似乎會給她們帶來許多不便,未免歉疚道“太嬪娘娘請勿怪罪,今日我不請自來是失禮了?!鳖櫶珛迤鹕韥?,慢慢走到她身旁,腳步似乎有些遲緩。顧太嬪上下仔細(xì)打量了她一下,淡淡一笑“也沒什么打擾的。你居然有這勇氣自己跑過來,也難為你了?!?br/>
“太嬪娘娘何出此言在這冷宮中,難道不能出入自如么”郁致不解地問道。
顧太嬪回頭望了靜嫻一眼,兩人對視一笑,似乎在笑郁致的無知和天真。靜嫻將書桌旁那椅子搬到床邊上伺候顧太嬪坐下,又拿了一個厚厚的毯子蓋在她的膝蓋上。隨后,靜嫻從一個破舊的茶壺里到了一杯白水遞給郁致。郁致知道這冷宮里用飯用水都是有度的,更不敢亂吃亂喝,趕忙擺擺手。
顧太嬪見了,也不過勸,抬頭望了靜嫻一眼。
靜嫻點點頭,道“那我出去把風(fēng)?!蓖?,徑自出去院子里望風(fēng)了。
屋內(nèi),顧太嬪和郁致對看一眼,都沒有開口。郁致心里七上八下的,真不知道自己這一趟貿(mào)貿(mào)然前來,會給顧太嬪帶來多少不便。
“太嬪娘娘,這冷宮中究竟是有什么樣的規(guī)矩,還望娘娘明示,也好給晚輩指一條明路?!庇糁聭┣械?。
“這”顧太嬪開了。,又猶豫兩下,低下頭去道“這宮里的事,一兩句也是道不明的。總之,宮里每一房都飽含了一個艱辛的故事,也都帶著一段與大宮的深仇雪恨。你進(jìn)了宮,就如同進(jìn)了一個裝滿了仇恨和危險的迷宮,貿(mào)貿(mào)然的亂闖,只怕會讓你尸骨無存啊?!币宦犨@話,郁致臉“刷、,就白了,她急急忙忙問道“太嬪娘娘還請言明其中利害,晚輩感激不盡”顧太嬪并沒有馬上接話,只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那嘆息如綿鋒的長河一般,從她口中吐了出來,似乎遠(yuǎn)遠(yuǎn)沒有盡頭。嘆息從口中蔓延至空氣里,那一絲絲惆悵好像一種特殊的氣味充斥了整個房間,讓冷宮中的空氣更加凍的可以結(jié)冰了。
“這宮,就仿佛是大宮的一個影子。大宮動,我們就動,大宮靜,我們就靜。只有它指揮我們,我們只有聽從和順從的份。而宮又像是一只牽線木偶,而大宮則是掌控這些千絲萬縷線頭的主人。你知道什么叫“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嗎在宮中的一華房間,總是會和大宮又一段恩仇,就好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線牽扯著。如果你貿(mào)貿(mào)然淌了一個房的昏睡,那么大宮那里牽線的主人或許也會視你為敵人。我想,郁采女你今日既然坐在了這里,那你身后一定也有那一條看不見的絲線,你可懂得這個道理”顧太嬪的聲音如同先生一般諄諄善誘,又如長姐一般溫柔和善,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印在了郁致的腦海中,心田里。半響,郁致點了點頭,想什么,但千言萬語也只化作一聲長嘆。
兩個被貶冷宮的妃嬪,兩代被拋棄的記憶,就這樣靜靜的在屋內(nèi)相視而坐,卻默默無語。她們的際遇,也許是在記錄大明宮一種莫名的規(guī)律,一種大明宮女子特有的、無法改變的宿命。
“太嬪娘娘教訓(xùn)的是,郁致記住了。今日造訪實在冒犯,來我是一心想對太嬪娘娘致謝,并沒有別的想法。可今日聽了太嬪娘娘一席話就萌生了其他的想法。若我們不能結(jié)為忘年交,那將是我郁致一生的遺憾?!庇糁抡J(rèn)真道。
顧太嬪抬起頭望著郁致熠熠的眸子,半天綻放一個舒心的笑容,道“我半輩子都交代在這里了,還怕什么麻煩。你若不怕,自然可以常來坐坐。我年紀(jì)大了,腿腳不好,行動有些不便,還請見諒我無法前去拜訪?!?br/>
聽到這話,郁致才想起來當(dāng)時見到顧太嬪的時候,她行動似乎有些遲緩,腳步羊不怎么靈活。而今日見到她的時候,她的雙腿一直都蓋著厚厚的毯子,郁致不兔生了疑問。
“太嬪娘娘,你的腿似乎不太方便,是在宮染的毛病么”郁致聰明伶俐,已經(jīng)入鄉(xiāng)隨俗改口稱呼“宮”了。
“哦,這是陳年舊事了。那是二十多年前了”顧太嬪到這里停了下來,低頭沉思,眼神深遠(yuǎn),似乎在回憶上輩子的事情一般。
見到顧太嬪不想,郁致也不便多問。這宮里每一處都有數(shù)不盡的辛酸,她也不便多揭別人的傷疤。
不一會,顧太嬪回過神來,微微一笑“見你是個伶俐的,且我們兩個的確有緣,那我交代你些事情必須得記牢了?!?br/>
顧太嬪頓了頓,緩緩開口道“這宮里的掌宮姓于,于掌宮為人周全圓滑”深得太后器重。但她近年年紀(jì)大了,出入不便,宮里的大事務(wù)都交給了池姓宮女,你這年紀(jì)應(yīng)該要叫她一聲池姑姑。”“這池姑姑我見過,作風(fēng)果敢的很?!庇糁陆釉挼?。
“是啊,她行事作風(fēng)凌厲的很,但總算是公正嚴(yán)明。雖然面上冰冷,但心里一把尺一桿秤端的平,可莫被她冷峻的外表嚇到了。你只要循規(guī)蹈矩,她便不會找你的麻煩。在宮中,要八字金言?!白鸪?,畏于,少言,慎行”那么你就能活的長久。
郁致點點頭,她知道這都是顧太嬪十幾年在宮的經(jīng)驗之談,字字珠璣,她半點不敢懈怠。聽著聽著,她突然想到什么,開口問道。
“太嬪娘娘可知道一位叫做邵大娘的人物”
“邵大娘你怎么會和她扯上關(guān)系”關(guān)注 ”hongcha8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